第118章 大竹莢魚(1 / 1)

加入書籤

正說著,收購站院外傳來三輪貨車沉悶的引擎聲和工人的吆喝聲。

潘國樑把手裡的紫砂壺放下,張誠已經起身往門口走,兩人對視一眼,對上來什麼好貨都好奇,腳步齊刷刷地邁出了茶臺。

車斗剛在院子裡停穩,上面蓋著厚厚的隔熱棉被,邊角還在往外滲著冰水。帶頭的卸貨工人跳下車,搓了搓手,一臉喜色地掀開棉被:“潘老闆,張老闆,這趟貨絕了!”

棉被一掀開,底下的碎冰碴子還沒化透,夾雜著海水的鹹腥氣撲面而來。

冰層最上面,銀晃晃的一片極其扎眼——全是個頭肥碩的銀鯧,魚身扁圓,銀光在夕陽下直晃人眼。

潘國樑眼神一凝,隨手從筐頂抓起一條,掂了掂分量:“這品相,一斤半往上了!銀鯧這東西,越是大個的越是稀罕,這肉嫩得跟豆腐似的,一包水啊!”

張誠沒急著說話,目光往車斗深處探去。底下墊著的幾層大網兜裡,隱約透出暗褐色的斑駁影子。他伸手一扒拉,拽出一條魚來。

好傢伙,石斑!

這還不是普通的小石斑,一眼看去,四五條兩三斤重的紅斑和青斑擠在網兜角落,魚鰓還在一鼓一鼓的,顯然是剛出水面不久。

“這還不算什麼,最底下那幾條黑袋子裡的才是稀罕貨。”大哥在旁邊嘿嘿一笑,麻利地拖出一個黑色厚塑膠袋,解開扎口,小心翼翼地往檯面上一倒。

“嘩啦”一聲,幾條魚滾落在不鏽鋼檯面上。

張誠和潘國樑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魚側扁而高,背部輪廓陡然隆起,通體泛著青灰色的金屬光澤,下頜和腹鰭帶著隱隱的淡黃色。

隨便一條都有小臂長,魚身肥厚得像是一面盾牌,在臺面上猛地一甩尾巴,力氣大得差點把旁邊的塑膠筐掃翻。

潘偉正從屋裡拿著計算器走出來,一眼瞥見檯面上的魚,腳底下的步子直接釘在了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臥槽!大竹莢魚?!這可是皇帝鰺啊!”

“皇帝鰺?”張誠看著檯面上活蹦亂跳的大魚,他倒是第一次見這魚。

潘偉衝過來,像摸金磚一樣摸著魚身,激動得語速都加快了:“這魚在國內近海極其罕見!市面上見到的基本都是從日本那邊引進的。這玩意兒做頂級刺身一絕!肉質彈嫩得像果凍,油脂豐厚,入口即化,這魚根本不愁賣,市場價少說也能賣到四百塊一斤!”

潘國樑也湊近了看,連連咋舌:“阿誠,你這船運氣簡直絕了。這種級別的皇帝鰺,別說捕撈了,咱們這片碼頭做了一輩子生意也就能見個一兩回。”

張誠盯著那幾條肥碩的大魚,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四百塊一斤的頂級刺身級魚肉,這要是不親自嚐嚐,簡直是暴殄天物。

他伸手在魚背上拍了拍,手感緊實滑膩,轉頭看向潘偉:“這魚咱沒吃過,留兩條打打牙祭吧。”

潘偉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嘴角狠狠一抽,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我就知道!你小子就是屬饕餮的,什麼都想嚐嚐!只要是上來的好貨,你都得先過一遍嘴癮。怎麼著,門口路過個挑粑粑的你都得攔下來嚐嚐鹹淡是不是?”

張誠哈哈大笑,一點也不覺得尷尬,反而理直氣壯地拍了拍潘偉的肩膀:“偉哥,老爹和潘叔一會喝酒,正好拿這兩條魚給他們下酒。再說了,咱們幹海鮮的,連頂級貨什麼味都不知道,出去吹牛都沒底氣不是?”

潘國樑在旁邊聽得直樂,也不阻攔,反而順著話茬往下接:“阿誠說得對,這好東西就得趁鮮吃,這魚我也饞的慌,就聽阿城的!”

潘偉被這一老一少氣得直搖頭,但也知道這兩人決定了的事攔不住,只能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行行行,反正也是你的貨,我心疼個什麼勁。”

他話音還沒落地,一直蹲在車斗邊上聽戲的阿宇就動手調魚了。他可不管什麼四百塊還是八百塊,只要是他阿誠哥說的話,那就是聖旨。

“哥,我來!”

阿宇大喝一聲,兩手一手一條,直接攥住兩條個頭最大的皇帝鰺的尾巴,利索地拎了起來,水珠子甩得滿地都是,臉上還掛著得意的憨笑:“哥,這兩條夠肥吧?!”

潘偉看著阿宇那副樣,氣得直樂:“你小子就知道吃!”

張誠笑著擺擺手,視線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默默在一旁幫著工人分類雜魚的陳海身上。

這小夥子幹活實誠,一聲不吭,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也顧不上擦。

張誠走到他跟前,遞給他一瓶礦泉水,隨口問道:“阿海,這些日子你跟著出海,提成還沒給你分。你不著急用錢吧?”

陳海接過水,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連連擺手:“不急,誠哥!我家裡暫時不缺錢,我爹也說了,讓我跟著你好好學本事,錢的事不著急。而且之前給的兩次夠日常花了。”

他頓了頓,有些侷促地搓了搓衣角:“誠哥,這會活也幹完了,我就先回家了。”

“回什麼家?”張誠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力道不輕,“一會一起吃完飯再走,順帶喝一口。”

海邊的人,基本都能喝兩口,尤其是漁民,天天在海上飄著,身上溼氣重,少喝點白酒驅寒祛溼,對身體有好處。

陳海見張誠態度堅決,倒也不推辭了:“哎,那我聽誠哥的!”

正說著,收購站大門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張誠抬頭一看,老爹張建國揹著手,悠哉悠哉地晃了進來。

他一進院子,鼻子就抽動了兩下,目光精準地越過雜魚筐,落在了那兩條皇帝鰺身上。

“喲,這魚少見啊。”張建國湊過來,盯著阿宇手裡的魚,“大竹莢?這玩意可有些年沒見著了。”

“爹,您有口福了!”阿宇獻寶似的把魚往前送了送,“阿誠哥特意給您和潘叔留的!”

張建國斜了兒子一眼,嘴角嗤笑一聲:“他那是給我留的?他是自己嘴饞!”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來。潘國樑端著茶杯迎上去,拍了拍張建國的肩膀:“行了,別得了便宜還賣乖。趕緊走吧,潘偉都算完賬了,去飯店,今天這兩條魚,咱們哥倆必須得好好碰兩杯。”

潘偉這會兒也麻利地盤完了貨,把賬本往櫃檯裡一鎖,從衣架上扯下外套,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手裡還捏著兩盒好煙,挨個散了一圈:“走!去海味樓!”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鎮上的飯店走去。落日的餘暉把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阿宇一手拎著兩條皇帝鰺,走在最前面,步伐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

張建國和潘國樑肩並肩走在中間,兩個老夥計不知道聊著什麼,時不時爆發出兩聲爽朗的大笑。

到了海味樓,潘偉直接要了最大的包廂點了菜。沒一會,菜就流水般端了上來。

重頭戲自然是那兩道魚。一大盤晶瑩剔透的皇帝鰺刺身,切成厚切的斜片,魚肉呈現著漂亮的粉紅色,紋理間泛著隱隱的油脂光澤,旁邊配著紫蘇葉、蘿蔔絲和一小碟現磨的鮮山葵;

另一鍋則是用剩下的魚骨熬的奶白濃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鮮味直衝腦門。再加上清蒸銀鯧、辣炒雜貝,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張誠主動夾起一片最肥美的刺身,蘸了點醬油和芥末,直接放進了潘國樑面前的碟裡:“潘叔,您先嚐嘗這洋玩意,看合不合胃口。”

潘國樑也不客氣,夾起刺身放進嘴裡。魚肉在齒間剛一咬合,豐腴的油脂瞬間在舌尖爆開,帶著海魚特有的清甜和彈牙的質感,一點腥味都沒有。

潘父眼睛一亮:“絕了!這魚真他孃的絕了!比金槍還夠勁!”

張建國也嚐了一口,連連點頭:“確實好,肥而不膩,有點意思。”

潘偉給張誠和張建國倒了滿杯白酒,也不多話,直接舉杯:“咱們慶祝這趟大豐收,還有咱們加工廠的事有著落了,幹了!”

“幹!”

玻璃杯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張誠一口悶下半杯白酒,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進胃裡,激得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來。

陳海坐在角落裡,小心翼翼地抿著辣嗓子的高度酒,臉漲得通紅,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這種大夥兒圍坐在一起,有魚有肉有酒有說有笑的日子,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熱烈。張建國和潘國樑這兩個老酒鬼已經喝得面紅耳赤,挽著袖子開始吹噓年輕時出海幹過什麼壯舉。

潘婷坐在張誠旁邊,時不時往他碟子裡夾一塊肉,眼神交匯時,兩人默契地笑了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