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直接攤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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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悅來茶樓的路上,李樹瓊就察覺到不對勁。

長期潛伏養成的習慣,讓他對周圍環境的異常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

茶樓附近平日裡多是些閒散路人、黃包車伕和小販,但今天……

在街角賣糖炒栗子的攤子後面,在對面裱糊店半開的門板旁,甚至在不遠處一個修鞋匠的挑子邊……

都晃動著幾張看似漫不經心、眼神卻時不時瞟向茶樓門口的生面孔。

不是那種訓練有素的軍警特務,更像是在街面上混飯吃的“老合”。

李樹瓊心中警惕頓生。他不知道這些人是衝誰來的——是衝路顯明?還是衝他李樹瓊?亦或是湊巧有其他事?

他不動聲色,依舊按照原計劃走進茶樓。與路顯明的會面必須進行,這關係到白清萍的處境和後續任務的安排。

但在進入“聽雨軒”之前,他藉著撩開門簾的間隙,眼角餘光迅速掃過樓下大堂和樓梯轉角,確認沒有更多人注意這個方向,才閃身進去。

會面過程短暫而高效。路顯明帶來的關於白清萍的組織態度,讓他心頭那塊最沉的石頭稍微挪開了一點縫隙。但“清理舊賬”的警告和周志坤這個隱患,又讓神經重新繃緊。更重要的是,樓下那些眼睛,像芒刺在背。

結束談話,他先讓路顯明在雅間裡靜坐了片刻,他先去把麻煩解決了。然後,他整理了一下衣帽,推門而出。

他刻意地放慢腳步,像是隨意地走下樓,目光似無意地掃過那幾個重點關注的位置。那幾個人或低頭擺弄貨物,或佯裝閒聊,但身體姿態都透著一絲不自然的緊繃。

李樹瓊心中冷笑,徑直走了過去。

他先走到那個賣糖炒栗子的攤子前。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皮膚黝黑,見他過來,連忙堆笑:“長官,來點糖炒栗子?剛出鍋的,香甜!”

李樹瓊沒看栗子,盯著他的眼睛,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久居人上的壓迫感:“認識我嗎?”

攤主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閃爍:“長官您說笑了,我……我哪能認識您這樣的貴人……”

“我是警備司令部情報處的李樹瓊。”李樹瓊直接報了身份,看著對方臉色瞬間白了幾分,“現在,回答我:誰讓你在這兒‘賣栗子’的?盯著什麼?”

攤主慌了神,支支吾吾:“沒……沒誰,我就是做小買賣……”

“你可以不說。”李樹瓊語氣轉冷,目光掃過另外幾個明顯豎起耳朵、神情緊張的同夥,“今天收拾攤子,明天滾出北平。如果後天,我還在北平地界上看見你們……”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毫不掩飾的寒意,“南郊新建機場正缺人手,我看你們幾個身板還行,去那兒扛石頭挖地基,也算為黨國效力了。”

這話一出,不光是這攤主,另外幾個扮作修鞋匠、閒漢的傢伙也全都變了臉色。去南郊機場當苦力?那跟送死沒多大區別!累死、病死是常事,根本沒人管。

“別!別啊長官!”攤主腿一軟,差點跪下,再不敢隱瞞,壓低聲音急促地說,“是……是保密局的楊……楊副站長……讓我們在這兒看看,有沒有生面孔進茶樓,特別是……跟您碰面的……”

“楊漢庭?”李樹瓊確認道。

攤主連連點頭。

李樹瓊不再多問,轉身走向另外幾人。那幾人見他過來,早已面如土色,不等他開口,就哆嗦著點頭,證實了攤主的話。

果然是這對夫妻!李樹瓊眼神冰冷。他們想幹什麼?監視自己?或者……是衝著“周志坤”這條線來的?

他沒再為難這幾個小嘍囉,只丟下一句:“今天的事,把嘴閉嚴了。要是讓我知道從你們這兒漏出去半個字,後果自負。”說完,不再看他們惶恐的表情,轉身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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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警備司令部,李樹瓊獨自坐在辦公室裡,腦子裡飛快地分析著形勢:

楊漢庭夫婦派人監視茶樓,顯然不是臨時起意。他們很可能已經對周志坤有所懷疑,甚至可能在佈網。

這對夫妻,男的油滑老練,女的精明狠辣,又同在保密局要害部門,能量不容小覷。

他們盯上週志坤,一方面可能是職業敏感,另一方面,恐怕也存了藉此撈取功勞(或好處)的心思。

不能讓他們亂來。周志坤知道的秘密太多,一旦落到他們手裡,嚴刑逼供之下,難保不會吐出關於白清萍、甚至可能牽連到自己的資訊。

更何況,路顯明已經奉命來“清理門戶”,如果讓楊漢庭夫婦搶先動手或者攪了局,後果不堪設想。

但反過來想……這對夫妻的出現,或許也是個機會。他們同樣不希望周志坤這個“隱患”活著,至少,不希望他落到可能對自己不利的人手裡。在“除掉周志坤”這一點上,雙方(或者說三方)的利益,有微妙的交集。

最好的局面,是讓楊漢庭夫婦去動手。借刀殺人,既能除掉周志坤,又能避免路顯明(和自己)直接暴露的風險,還能讓這對夫妻“立功”或“得利”,暫時安撫住他們。

但前提是,必須讓他們明白規矩,不能亂碰不該碰的東西,更不能把火燒到白家(尤其是白清萍)和自己身上。

得跟他們談談。敲打敲打,劃下道來。

打定主意,李樹瓊下班後,沒有回自己家,而是直接把車開到了楊漢庭夫婦居住的小公館。

當他按響門鈴時,開門的是楊家的老僕人。見到他,老僕人似乎並不特別驚訝,躬身道:“李處長,老爺和太太在客廳等您。”

李樹瓊心下明瞭,看來那幾個“老合”已經把自己的“問候”及時傳遞回來了。這對夫妻,果然在等著自己。

客廳裡,楊漢庭和白清莉都在。楊漢庭穿著家常的綢衫,坐在書桌後的皮椅上,手裡拿著份檔案,但明顯心不在焉。白清莉則站在窗邊,抱著手臂,臉色有些不太好看。書房裡的氣氛,有些微妙的緊張。

“樹瓊來了?稀客啊。”楊漢庭放下檔案,站起身,臉上擠出慣常的、圓滑的笑容,“怎麼不提前打個電話?也好讓清莉準備幾個菜,咱們喝一杯。”

白清莉也轉過身,勉強笑了笑:“是啊,妹夫,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李樹瓊沒接他們客套的話茬,自己走到沙發前坐下,摘下帽子放在一邊,開門見山:“楊副站長,白副處長,茶樓下面那幾個兄弟,辛苦了。”

楊漢庭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和白清莉交換了一個眼神。楊漢庭乾咳一聲,走到李樹瓊對面的沙發坐下:“樹瓊,這話說的……下面人不懂事,我也是擔心你的安全嘛。現在這北平城,看著平靜,底下什麼牛鬼蛇神沒有?你身份特殊,謹慎點總沒錯。”

“擔心我的安全?”李樹瓊似笑非笑,“那倒是要多謝楊副站長費心了。不過,我的安全,自有警備司令部和家裡的安排。就不勞保密局的兄弟們在茶樓門口喝風了。”

這話說得不客氣,白清莉的臉色更難看了幾分,想說什麼,被楊漢庭用眼神制止。

楊漢庭搓了搓手,語氣更加“推心置腹”:“樹瓊,咱們都不是外人。有些事,可能你不太清楚。最近我們這邊收到些風聲,東北那邊可能有人潛過來了,目標不明。你經常在外面走動,接觸的人又雜,哥哥我也是怕你著了道。派人看看,也是以防萬一。”

“東北過來的?”李樹瓊眉毛微挑,“跟我去茶樓見個皮毛商人有關係?”

“這個……”楊漢庭語塞。

李樹瓊不再繞彎子,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在楊漢庭和白清莉臉上掃過,聲音壓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楊哥,清莉姐,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你們盯上誰,想查什麼,是你們保密局的職責,我不想過問。但有兩點,我希望你們清楚。”

“第一,白家的事,老爺子已經定了調子,該備案的備了案,該了結的了結了。再往下深挖,對誰都沒好處。清萍姐剛回來,需要靜養,受不得驚嚇。老爺子的話,你們最好記在心裡。”

“第二,”他頓了頓,目光銳利,“‘瑞昌隆’那位周經理,不管他以前是幹什麼的,現在他是白家商號的人,領著白家的薪水。他安安分分做生意,大家相安無事。如果他有什麼行差踏錯,或者……惹上了不該惹的麻煩,自然有該管的人去管。但怎麼管,什麼時候管,最好有點章法,別弄得滿城風雨,最後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他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周志坤是隱患,可以除掉,但不能亂來,不能牽扯白家,更不能把事情鬧大。同時暗示了,對周志坤有興趣的,不止他們一家。

楊漢庭和白清莉都是人精,立刻聽懂了弦外之音。楊漢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算計,白清莉則皺起了眉頭,似乎在權衡利弊。

“樹瓊,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楊漢庭緩緩開口,臉上重新掛起笑容,“你放心,咱們心裡有數。白家的事,我們自然尊重老爺子的意思。至於別的……該管的我們會管,也會注意方式方法,絕不會給家裡添亂。”

李樹瓊知道他們聽進去了,目的達到,便不再多留,起身拿起帽子:“那就好。時間不早了,不打擾楊哥和清莉姐休息。我先告辭。”

送走李樹瓊,書房門關上。白清莉立刻轉向丈夫,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警告我們別動白清萍,又暗示我們可以動周志坤,還要我們‘注意方法’?他到底站在哪邊?”

楊漢庭坐回皮椅,點燃一支菸,慢悠悠地說:“他哪邊都站,又哪邊都不完全站。他是李家的兒子,白家的女婿,現在又是警備司令部的情報處長。他要平衡各方關係,維護自己的利益和安全。”

他吐出一口菸圈,眼神深邃,“不過,他透露了一個重要資訊——周志坤,確實是個‘麻煩’,而且,可能不止我們一家想解決這個麻煩。”

“那我們怎麼辦?”白清莉問。

“怎麼辦?”楊漢庭冷笑一聲,“他不是說了嗎?‘該管的會管,注意方式方法’。咱們就好好‘管一管’,爭取用最‘合適’的方法,把這個麻煩解決了。既能消除隱患,說不定……還能撈到點好處。至於李樹瓊,”

他彈了彈菸灰,“只要不碰他的底線(白家和白清萍),他樂得坐山觀虎鬥,甚至……可能還會暗中行個方便。”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準備獵食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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