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大房貪婪再起波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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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邢縣長的微服私訪落下帷幕,那段強硬整頓工商毒瘤的霸氣插曲,彷彿給韓記水煮魚這塊招牌澆上了一大桶助燃的烈油。

整個南街夜市在後半夜徹底迎來了近乎瘋狂的消費高潮,那四口燒得通紅的生鐵大鍋周圍,圍滿了從四面八方慕名趕來吃這口青天大老爺親口蓋章美味的瘋狂食客。

韓向陽站在那張寬大的賬房桌子後面,手裡的算盤珠子撥打得猶如狂風驟雨,十根手指被那些沾滿油汙和汗水的鈔票染成了灰黑色,連喝口熱水的功夫都擠不出來。

直到凌晨三點鐘的打更銅鑼聲在街角沉悶地響起,最後一波帶著酒氣的夜班工人才依依不捨地打著飽嗝散去,韓家這幾個累得快要散架的骨幹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幾輛加裝了巨大水箱的三輪車在夜色中發出沉重的軸承摩擦聲,被大夥兒齊心協力地推回了國營漁場家屬院那寬敞的韓家大院裡。

堂屋裡那盞昏黃的白熾燈泡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八仙桌上卻堆滿了一座散發著濃烈油墨香氣和世俗銅臭味的鈔票小山。

一沓沓大團結、幾毛錢的零鈔甚至是一分兩分的硬幣混雜在一起,在葉海棠那雙渾濁的眼底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夢幻光彩。

韓向陽雙手顫抖著將最後一摞清點好的十元面額鈔票用橡皮筋紮緊,重重拍在那座錢山的最頂端,他那張年輕的臉龐因為過度亢奮而漲得通紅,喉結劇烈上下滑動著。

“爸,我剛才前前後後核對了兩遍賬目,咱們今晚這四個分攤合併後的總流水,竟然一舉突破了兩千一百塊錢的天價鉅額啊!”

他激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堂屋裡帶著無法掩飾的破音,兩千塊錢在這個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乾大半年才能攢下一百塊的年代,簡直就是普通人連做夢都不敢去想的天方夜譚。

葉海棠嚇得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旁邊的藤椅上,她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叫出聲來引來鄰居的覬覦,渾身哆嗦得像是在數九寒天裡浸了冰水。

“我的老天爺啊,這可真是祖宗顯靈了,這麼多錢要是放在家裡要是招來了賊人可怎麼辦,明天一早得趕緊存進信用社去才安穩啊!”

張衛東和王建軍這兩個歷經生死的老戰友此刻也是滿臉紅光,兩人互相捶打著對方厚實的肩膀,咧著嘴笑得像個得了糖果的孩子。

坐在一旁抽著旱菸袋的韓明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他那雙猶如枯樹皮般粗糙的大手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直接將眾人那快要飄上九重天的虛幻狂熱給狠狠按回了地面。

“都給我把這副沒見過世面的窮酸相收起來,區區兩千塊錢就把你們的骨頭給砸輕了?”

韓明吐出一口濃烈的青色煙霧,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語氣裡透著一股子圖謀天下的雄才大略。

“這路邊攤的散碎銀兩不過是咱們招兵買馬的糧草起步,等明天我拿下那南街大飯店的紅頭批文,咱們老韓家才算真正在這縣城裡紮下了連根拔不出的鐵桿大旗。”

次日清晨時分,一層濃重得化不開的白色海霧將整個沿海小縣城重重包裹,十步開外便看不清人影。

韓家大院那扇厚實的雙開木門被人從外面極其有禮貌地扣響了三聲,節奏不緊不慢,透著一股子受過良好教育的剋制感。

正在院子裡刷洗鐵鍋的韓向陽扯著圍裙擦了擦手,大步走過去拉開門栓。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普通藍色工裝的年輕男子,手裡拎著一個帶有供銷社標誌的網兜,鼻樑上架著一副斯斯文文的金絲邊眼鏡。

“這位小哥受累打聽一下,聽說你們韓記剛從外市拉回來一批肉質極佳的大草魚,不知道能不能勻給我兩條回家給孕婦熬湯補補身子?”

韓明正站在屋簷下用磨刀石打磨著那把寬背精鋼菜刀,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朝著門口掃了一眼,那猶如老狐狸般毒辣的目光瞬間穿透了這層拙劣的偽裝。

這位看似尋常的買魚主顧,分明就是昨晚一直跟在邢縣長屁股後頭那個機靈幹練的貼身秘書。

韓明心裡明鏡似的一清二楚,這種級別的官方大秘天不亮就微服登門,絕不是為了買兩條魚那麼簡單,這分明是縣長為了防止他這個個體戶打腫臉充胖子,特意派來暗中摸底考察韓家真實財力的大內密探。

“既然是街坊鄰居開口求魚,那自然是沒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向陽,把門敞開請這位客人進後院去親自挑兩條最肥的活水貨色。”

韓明不動聲色地放下手裡的磨刀石,順手扯過一條幹毛巾擦拭著刀刃上的水漬,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領著那個眼鏡秘書穿過狹窄的堂屋走廊,直接來到了後院那個重金打造的後勤大本營。

當眼鏡秘書跨進後院門檻的那一瞬間,他那雙隱藏在鏡片後頭的眼睛倏地睜大,腳步甚至因為極度震驚而出現了短暫的踉蹌。

只見寬敞的後院裡搭建著兩個巨大的防雨棚,棚底下一溜排開整整四臺散發著白色烤漆光澤、從聚賓樓抄底搶來的全套頂級臥式大冰櫃。

冰櫃的壓縮機發出低沉平穩的轟鳴聲,裡面整齊劃一地碼放著一盆盆早就切配好、用紅油浸泡入味的半成品魚片。

而在院子的另一側,幾個利用大型水泵和粗壯膠管改造而成的活水迴圈系統正在嘩啦啦地運轉著,數以千計體格肥碩的大草魚在那些巨大的玻璃水箱裡歡快地翻騰著尾鰭。

幾個夥計穿著統一的防水圍裙,拿著那些削鐵如泥的精鋼刀具在實木案板上猶如機械流水線一般,飛速地進行著殺魚切片的標準化工序。

這哪裡是一個連執照都是剛剛辦下來的街邊個體戶草臺班子,這分明就是一個具備了恐怖吞吐能力、運轉效率堪比省城正規軍的現代化餐飲微型兵工廠。

眼鏡秘書不自覺地伸手扶了扶鼻樑上下滑的鏡架,喉結劇烈滾動吞嚥了一大口冰冷的霧氣,試圖壓制住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

韓明將秘書的這些微表情全都盡收眼底,他隨意地走到一張擺放著各類單據的木桌前,動作極其自然地隨手翻開了一本厚厚的牛皮紙賬本。

“咱們做這餐飲買賣講究的就是一個良心和底氣,只要這活水不斷冷氣不停,我這韓記的招牌就能日復一日地在這縣城裡砸出響亮的動靜來。”

隨著韓明翻動紙頁的動作,那夾在賬本中間用作找零備用金、足足厚達好幾萬塊錢的大團結現鈔邊角,極其刺眼地暴露在昏暗的晨光之中,散發著誘人犯罪的油墨香氣。

秘書的目光在那堆厚厚的現金流上死死定格了兩秒鐘,他立刻明白眼前這個乾瘦老頭絕對具備著一口吞下國營大飯店的恐怖硬實力,縣委對個體戶資金鍊斷裂的最後一絲顧慮被徹底打消。

他趕忙收回視線,臉上立刻堆起一抹客氣且帶著幾分敬畏的官方標準笑容,從韓向陽手裡接過裝滿活魚的網兜。

“韓老闆這院子裡的氣象當真是讓人大開眼界,看來咱們這小縣城終究是藏龍臥虎之地,那我就先提著魚回去了,祝您這買賣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秘書留下魚錢,轉身腳步匆匆地推開院門消失在濃霧之中,趕著去向邢縣長彙報這震撼人心的一手絕密情報。

鏡頭跟隨著霧氣的流轉,直接切入到了縣城繁華地帶的百貨大樓二樓辦公區。

大兒媳周曉燕穿著那件剛做好的的確良碎花襯衫,手裡端著一個印著牡丹花圖案的搪瓷茶杯,正躡手躡腳地站在主任辦公室那扇半掩的木門外面。

她本來是想趁著早班沒人來給主任獻殷勤泡茶,卻意外聽到了門縫裡傳出來的兩個幹部的低聲竊語。

“聽說南街那個爛攤子國營大飯店縣裡終於頂不住壓力準備掛牌爛賬甩賣了,誰要是能這個時候找點關係接盤,光是那地皮和後廚裡沒搬完的陳貨,轉手就能大賺一筆糊塗錢啊!”

另一個幹部的聲音裡透著畏縮和謹慎:“話雖如此,可那上百個刺頭工人的鬧事窟窿誰敢去填,沒有過硬的手腕碰那玩意兒就是引火燒身。”

周曉燕聽到這番對話,那雙原本偽裝得溫順可人的眼眸瞬間爆發出猶如餓狼撲食般的貪婪綠光。

她緊緊咬住自己的下嘴唇,雙手死死捏著那個滾燙的搪瓷茶杯,連手指被燙紅了都毫無察覺,腦海裡那個關於發大財的邪惡算盤已經撥打得噼啪作響。

“這絕對是天上掉餡餅的絕佳良機,韓家那老不死的既然靠賣破辣魚能賺那麼多錢,我們大房憑什麼不能利用這體制內的資訊差空手套白狼狠狠撈他一筆!”

周曉燕連辦公室都沒敢進,直接將搪瓷茶杯放在走廊的窗臺上,連那份清閒的工作都顧不上請假,踩著高跟皮鞋在木地板上踏出急促的聲響,猶如一條聞到了濃烈血腥味的母狗一般,發了瘋似地跑回了那筒子樓。

她要在那個自命不凡的正科級丈夫面前扇風點火,將那隻貪婪的手徹底伸向韓家好不容易打拼出來的財富大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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