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韓明查內鬼痛斬父子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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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的陽光被厚重的雲層完全遮擋,縣城的天空陰沉得像是要隨時砸下來一塊生鐵,空氣中悶熱得連一絲風都透不過來。

韓明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深灰色中山裝,手裡拿著一個裝滿各類證明材料的黃色牛皮紙檔案袋,步伐沉穩地踏入了消防與衛生綜合審批局的一樓辦事大廳。

大廳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氣味,韓明徑直走向寫著企業改制專窗的三號櫃檯,將手裡那份蓋著邢縣長親筆簽名和鮮紅大印的特批檔案,極其鄭重地推到了玻璃擋板後面的辦事員面前。

那個梳著分頭、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辦事員原本還滿臉堆著職業假笑,可當他看清檔案上韓記水煮魚的名字時,就像是觸電一般立刻將材料從面前推開。

辦事員的餘光心虛地瞥了一眼桌角那臺剛剛結束通話內部來電的黑色轉盤電話機,原本溫和的態度瞬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變得極其傲慢且冷硬無比。

“你這份材料現在不能辦過戶和審批手續,我們局裡剛剛針對國營老飯店下達了最新的消防安全紅標頭檔案。”

他甚至連那份縣長的批條都懶得仔細看一眼,直接拿過一邊的紅色印泥,在一張空白的整改通知單上重重蓋下了一個不合格的駁回公章,從視窗的縫隙裡扔了出來。

“南街那家大飯店的建築結構太老舊了,裡面的消防疏散通道寬度根本達不到現行的新標準,加上後廚的油煙排放管道年久失修存在重大火災隱患,必須進行全面徹底的重新規劃。”

辦事員雙手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擺出一副公事公辦卻絲毫不通融的官僚做派,冷酷無情地宣佈了那道足以把韓家資金鍊活活拖斷的要命禁令。

“上面領導交代了,你們這屬於高危整改專案,必須關停封門停業整改三個月,等所有的隱患全部清零驗收合格之後,你再拿著材料重新來排隊申請執照吧。”

韓明聽到這三個月的停業死緩期,心頭就像是被一塊巨大的磨盤狠狠碾壓而過,但他那張老臉上卻沒有表現出半點普通小商販遇到官僚刁難時的慌亂與憤怒。

敏銳如獵豹般的韓明立刻從對方那閃爍的眼神和這突如其來的嚴苛標準中嗅到了陰謀的味道,他清楚這絕對不是普通的體制內辦事拖沓,而是有手眼通天的內鬼在背後下了死手要卡死老韓家的咽喉。

韓明沒有拍桌子發火,而是極其冷靜地將那張刺眼的整改單據疊好塞進口袋,粗糙的手指在視窗的玻璃擋板上不輕不重地敲擊了兩下,發出噠噠的聲響。

“這位小同志工作認真負責自然是好事,既然你說這是上面最新下發的針對性規定,不知道是咱們局裡哪位分管的實權領導親自下達的指導性檔案呢。”

他那雙深邃不見底的眼眸隔著玻璃直逼辦事員那有些躲閃的視線,語氣平緩卻帶著極強的套話壓迫感,試圖在隻言片語中揪出那隻隱藏在暗處的毒手。

辦事員被這老頭身上那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場震得嚥了一口唾沫,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敷衍了兩句不該問的別瞎打聽,直接拉下了視窗的捲簾門掛上了暫停辦公的木牌。

畫面順著這股壓抑的暗流急速切轉,來到了城東高階幹部家屬樓那個瀰漫著濃郁資本主義享樂氣息的溫馨客廳裡。

韓承毅正穿著一件質地優良的暗紅色絲綢睡衣,慵懶地靠在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個高腳玻璃酒杯,杯子裡猩紅色的昂貴紅酒沿著杯壁緩緩搖晃,散發出迷人的醇香。

周曉燕同樣穿著精緻的碎花洋裝,她像只諂媚的波斯貓一樣依偎在丈夫的身邊,白皙的雙手捧著那張早就找律師擬定好的所謂父子代管分股協議,興奮得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承毅你這招借刀殺人的手腕真是高明到了九霄雲外去,消防那邊的大隊長跟你可是喝過血酒的好兄弟,只要他咬死那張整改單子不鬆口,老頭子就算是捧著縣長的尚方寶劍也絕不可能在這個月順利開業賺到一分錢。”

她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韓承毅的胳膊,眼底閃爍著被即將到手的金山銀山撐爆的貪婪綠光,嘴裡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等這倔老頭在飯店裡砸進去的裝修錢和那些工人的天價工資把他逼到跳樓的絕境時,咱們大房兩口子再拿著這份雪中送炭的協議去大院裡當救世主,直接光明正大、名正言順地把那大飯店百分之七十的乾股給奪過來!”

韓承毅將高腳杯裡的紅酒仰頭一飲而盡,辛辣甘甜的液體順著喉管滑落,他把空杯子重重放在玻璃茶几上,臉上滿是自鳴得意的虛偽狂妄,自以為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就在這大房夫妻沉浸在即將謀權篡位吸乾親爹鮮血的春秋大夢之時,一場足以將他們那層高高在上的虛假官皮徹底扒光的滅頂風暴,已經在縣委大院的權力中樞地帶轟然捲起。

鏡頭推移至縣委大院三樓那間最為寬敞明亮的縣長辦公室,新上任的工商局局長此刻正滿頭大汗地站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連大氣都不敢粗喘一口。

為了急於向剛剛拿下稽查隊毒瘤的邢焰縣長表忠心,這位局長連夜清理了局裡的所有關係網,沒有包庇任何同僚,直接將一份燙手的舉報材料雙手捧到了邢縣長的面前。

邢焰黑著臉翻開那個牛皮紙檔案袋,裡面赫然夾著幾張蓋著電信局公章的內部通話記錄清單,以及一張夾在消防審批檔案裡、帶有韓承毅親筆簽名的違規施壓手寫批條。

當看清那個正科級幹部竟然利用職權,在暗中阻撓縣委親自掛帥督辦的國營飯店私有化改制大局時,邢焰那寬闊的額頭上青筋根根暴起,積蓄已久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

邢焰猛地站起身來,他抬起穿著黑皮鞋的右腳,攜帶著雷霆之鈞的力道,一腳將待客區那張擺滿待批檔案的實木小茶几狠狠踹翻在地。

茶几上的白瓷茶杯砸在地板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混合著茶葉渣子肆意潑灑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升騰起一片白色的水汽。

“簡直是無法無天膽大包天到了極點!”邢焰雙手重重拍在辦公桌上,震得桌上的筆筒都跳了起來,怒吼聲穿透了厚實的隔音門傳到走廊上。

“我這邊才剛剛拔掉了一個在街邊吃拿卡要的王麻子,這縣城裡居然還有正科級幹部敢頂風作案,為了自己家族那點見不得光的腌臢私利,把手伸到了縣委決議的紅標頭檔案上卡脖子!”

他轉過頭,目光凌厲如刀地刺向站在一旁的秘書,當場下達了猶如狂風驟雨般的鐵血清剿指令。

“你現在立刻親自帶著這些鐵證去一趟縣紀委的辦公室,讓紀委的同志不用顧忌任何顏面,馬上暗中去約談韓承毅所在單位的主管領導,我要對這顆隱藏在幹部隊伍裡的毒瘤進行最為嚴厲的敲打與審查!”

與此同時的國營漁場家屬院內,韓家大院裡一片死寂。

韓明坐在那張冰冷的太師椅上,他的腳邊散落著一地燃燒殆盡的廉價香菸頭,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尼古丁味道。

他透過王建軍在部隊轉業留到縣武裝部的一位老戰友的隱秘關係網,費盡周折終於拿到了那份在暗中使絆子卡審批的內部告密名單。

當韓明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在名單最上方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時,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就像是被人迎面掄了一記極其沉重的生鐵大錘,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他捏著那張薄薄信紙的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毫無血色的慘白,粗糙的紙張邊緣在他的掌心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紅痕。

韓明慢慢將那張寫著親生大兒子名字的信紙揉成一團,順著太師椅的扶手重重砸在腳邊的青磚地面上,骨血相殘的殘酷現實將他眼底最後一絲屬於老父親的溫情徹底碾成了灰燼。

大兒子韓承毅為了奪取飯店的控制權,竟然喪心病狂到在背後對自己的親爹捅刀子,企圖聯合外人將老韓家的心血逼上絕路。

韓明從太師椅上緩緩站直了身子,他彎腰撿起牆角那塊沉重的青石磨刀石,將案板上那把寬背精鋼大菜刀按在石頭上。

伴隨著手臂肌肉的爆發力,刀刃在石頭上發出一連串刺耳且讓人牙根發酸的金屬刮擦聲,濺起橘紅色的火星。

這種殘酷的背叛讓韓明徹底拋棄了所有的父子羈絆,他那張冷硬的臉龐上只剩下刮骨鋼刀般的極度冰冷與不死不休的決絕。

夜色逐漸籠罩了這座風起雲湧的沿海小縣城,而在那燈火通明的高階家屬樓裡,大禍臨頭的韓承毅卻對即將降臨的審判一無所知。

他哼著不成調的流行歌曲,換上了一身筆挺的名貴西裝,在鏡子前仔細整理著脖子上的真絲領帶。

韓承毅胸有成竹地將那份沾滿貪婪毒汁的代管分股協議摺疊好揣進西裝內側的口袋裡,還在幻想著明天一早去韓家大院以高高在上的姿態進行逼宮,渾然不知一場足以將他那層官皮連帶骨肉一起扒得乾乾淨淨的滅頂風暴,正以摧枯拉朽的恐怖之勢朝他狂飆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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