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藥包試水（1 / 1）
晨光透窗，案頭白符紙邊角映出一線亮色。
蘇晏端坐案前，逐一檢查七份藥包。
細麻繩勒緊布袋扎口，袋外彆著對摺說明紙，字跡工整，境界要求、浸泡時長、禁忌事項逐條列明，末尾附一行小字：練氣三層以下慎用，需有人在側監看。
此乃宋老之意，蘇晏照單全收，一字未改。
七份藥包分作兩摞，他取出兩份塞進儲物袋，餘下五份壓入案角木匣，順手劃掉昨夜備忘紙上的第二條。
“藥包試售，走百草閣渠道，兩份。“
筆鋒迴轉，他在旁添上一行：留意宋老反應，視情況定後續數量。
坊市傳來攤販招呼聲，比血祭後頭兩日多了些，不及往常熱鬧。
蘇晏取來千幻面，迎著窗紙反光端詳片刻，面具貼面，氣息收斂，面容換作尋常散修模樣，顴骨略高，眉毛稍粗，不惹眼。
推門而出，反手扣上院門。
百草閣坐落坊市核心區深處，三層青巖樓閣，門楣木匾年歲久遠，字跡清晰。
兩名護衛守在門前，見人走近，視線投來，蘇晏亮出最高階客卿木牌，護衛讓路，未發一言。
鑑定室設在二樓，走廊飄著草藥氣，新陳交雜，不難聞。
宋老端坐裡間，低頭端詳白玉盤，手執細長銀針，撥弄盤中幹葉。
“小友來了。“
老者未抬頭，語調平緩，銀針挑翻幹葉，“坐。“
蘇晏落座對面，摸出兩份藥包，置於桌案。
宋老擱下銀針，抬眼掃過，“這是你做的？“
“是。“
老者拈起一份，解開扎口，湊近鼻端輕嗅，眉梢一挑，隨即展開說明紙，從頭至尾閱畢，又折回看第二遍。
蘇晏靜候，不曾言語。
“青苔露比例調下來了。“宋老摺好說明紙，“一成半，比老夫說的少半分。“
“藥效穩些。“蘇晏道，“寧可效果慢，不能出岔子。“
宋老將說明紙塞回布袋，繫緊麻繩，停頓片刻道：“配方來源你上次提過，傳承無糾紛，說明紙寫得清楚。這兩份，老夫替你在閣裡問問，若有人要，價錢開多少？“
“疏脈方，十二塊靈石一份。壓魔方，十五塊。“
宋老抬眼，“不便宜。“
“材料不便宜。“蘇晏道，“比散修自己去配，省事。“
宋老輕哼一聲，未加反駁，將藥包收入身側木格，“等訊息，三日內出結果。“
蘇晏起身拱手，“多謝宋老。“
“客氣什麼。“宋老重拾銀針，視線落回白玉盤，“對了，小友，那壓魔方的說明紙上，你寫的浸泡時長是兩刻，老夫建議改成一刻半。“
蘇晏停步，“為何？“
“練氣中期的修士，經脈比初期寬，藥氣滲透快，兩刻易過飽和，靈力運轉時生出滯澀感，雖不出事，但不暢快。“宋老說著，語調無波瀾，“你自己拿捏。“
蘇晏想了想，宋老言之有理。
“一刻半。“他應道，“我回去改。“
宋老不再言語，銀針撥轉幹葉。
下樓後，蘇晏繞著一層走動，視線掃向折價區，施展【辨靈】，靈力探出，逐一查驗架上藥材。
多數品相平平，藥氣散漫，不值當。
一包山苔粉藥氣完整，價籤標著三塊靈石，蘇晏取來端詳，付清賬，收入儲物袋。
跨出門檻，他停步，盤算今日諸事。
藥包托出，宋老未拒，三日內等訊息，堪稱順利。
浸泡時長的細節已記下，回去重寫五份庫存的說明紙。
事小，不可省。
回程途經坊市中段窄巷，人稀，清靜。
幾名散修蹲在巷口牆根，低聲交談，蘇晏走近，聽到“玄陰谷“三字，話音旋即壓低，幾人互相對視，閉口不言。
蘇晏腳下不停，穿過巷口，直奔院落。
玄陰谷。
血祭失敗，六處節點洩壓散盡，一處被他強行截斷，不過折損一批棋子，未傷根本。
散修聚在巷口議論，坊市已有訊息流傳，具體傳聞無從探究。
玄陰谷之事遠未結束。
推開院門，木門輕響。
後院冰靈草藍芒在日光下轉淺，根莖處靈氣遊走穩定，與昨日無異。
木系靈草根系向下延伸一截，蘇晏蹲身，指尖觸碰土面，施展【辨靈】探查。
根莖扎勢明朗，綠意充盈，無雜質淤積。
可以移栽。
直起身，他取來屋角引靈鋤，探入木系靈草周遭泥土，確認根系走向，盤算移栽位置。
靈田東側留有空地，地氣偏木，宜木系靈草紮根。
記下移栽之事，轉身回屋，落座案前，拆開剩餘五份藥包，將壓魔方浸泡時長由“兩刻“改為“一刻半“，重新謄抄，字跡同原版無二，不留修改痕跡。
改畢五份，擱筆，摺好說明紙，塞回布袋，紮緊麻繩。
風過窗外，窗紙輕響。
蘇晏端坐案前，盤算今日賬目。
出門一趟，買下一包山苔粉，花去三塊靈石。
藥包托出兩份，若能出手，疏脈方十二塊，壓魔方十五塊，合計二十七塊靈石，扣除成本八塊，淨利十九塊。
十九塊。
提筆在白符紙寫下數字，旁註“兩份“，另起一行寫道：若宋老渠道走通，後續試五份、十份，視反應逐步放量。
視線落在這行字上，他在“逐步“二字下方劃下一道。
不能急。
藥包路子穩，代價是慢，月入三百塊靈石為估算上限，實際走量全看坊市練氣初中期散修需求，及宋老那邊的口碑。
擴充三陣聯動需六七十塊靈石，單靠藥包，快則一月，慢則兩月。
翻轉白符紙，背面重新起筆，列出兩列數字，左列當前資金，右列開支預估，逐條核對。
算至末尾，紙角添上一行：雜貨鋪渠道，三日後再去，看新到貨。
擱筆，紙張壓入案角。
午後，蘇晏在後院推演陣法。
廢棄陣基石置於石凳，識海模擬三陣聯動擴充後的靈力走向，新增的兩塊輔助陣基石分置東北與西南兩角，循封邊紋邏輯沿邊緣佈設，引靈力避開中央，順邊緣遊走，於四角收攏。
識海模擬影象穩定片刻，東北角生出一道細小靈力渦流。
他在腦內將輔助陣基石位置內移半寸。
渦流消散。
記下調整，草圖用細線標出新位置，旁註：偏內半寸，避開邊緣折返疊壓。
【陣法工匠Lv.1（21/250）】
經驗值跳動兩格，識海生出消耗，他運轉《青木長生訣》，木系靈力遊走經脈，溫潤綿長，補回損耗。
端坐石凳，待靈力平穩，重拾草圖。
十一塊陣基石，九塊主陣，兩塊輔助，總成本多出十塊靈石，覆蓋均勻度與邊緣厚度兼得。
此方案推演三遍，結果相近，偏差尚可接受。
可以定下。
草圖右下角落下一個“定“字，摺疊妥當，收進木匣。
後院清靜，唯有風拂靈草的聲響。
冰靈草藍芒在午後日光裡轉淡，根莖處靈氣遊走不歇，穩定均勻。
端詳片刻，起身取來引靈鋤，在木系靈草周遭泥土引入最後一道地氣。
用量極細，比昨日少兩分。
靈草根系足夠粗壯，多引一道地氣徒增雜質風險，無需催發。
收回引靈鋤，輕拍土面，確認地氣走向無偏，直起身。
明日移栽。
傍晚，林晚秋造訪。
立於院門外，端著粗陶碗，盛著今日重配的草木汁，顏色轉深，綠中透亮。
“蘇大哥，我按凡火文煎了半個時辰。“
蘇晏接碗，施展【辨靈】，靈力探入汁液，探查藥氣分佈。
藥氣均勻許多，赤木藤與水芹草交融透徹，褪去散亂澀感，邊緣留有沉澱，無礙大局。
“成了七成。“遞迴陶碗，“沉澱處，是火候收尾降溫太快，下次熄火後別急著移鍋，借餘溫燜一刻。“
林晚秋低頭看碗，默記，“燜一刻，不移鍋。“
“對。“
收碗入袖，她從另一側袖口摸出三張符紙遞上，“今日的疾風符，請蘇大哥過目。“
接下符紙，平鋪石凳，施展【辨靈】逐一查驗。
第一張，收尾齊整，迴路封閉，靈力壓實，無斷口。
第二張，收尾處留有淺斷口，位於末段三分之一處，寬度比上次窄近半。
第三張，收尾齊整，靈力走勢末段生出彎折，不礙符籙功能，手感留一息猶豫。
拈起第三張符紙，指尖點向彎折處，“這裡，你能察覺嗎？“
林晚秋盯著符紙，停了停，“察覺了……收筆前一息，我想提速，多想一瞬，手腕跟著滯澀。“
“對。“放回符紙，“提速無錯，但提速前不可生出提速之念，念起則頓，頓則彎折。手感練透，此念自消。“
林晚秋點頭，在袖口默記，“手感透了，念頭自消。“
收回三張符紙，她抬眼道：“蘇大哥，我今日試了封邊紋延伸走法，畫下十張，有兩張收攏時機拿捏尚穩，淤積點位置飄忽，固定不住。“
“飄向何處？“
“每次皆不同。“林晚秋皺眉，“時而偏左，時而偏右，偏離幅度不一。“
蘇晏腦內推演。
淤積點飄移，說明收攏時機準，靈力行過四分之三後的慣性控制不穩，運筆力道生出差異，導致淤積點落處偏移。
“你的癥結不在時機，在力道一致性。“他道，“收攏前的運筆力道必須固定，不可憑直覺，全憑記憶。“
林晚秋抬眼，“記憶力道？“
“畫十張，每張收攏前在符紙邊角以同等力道劃短線，單練此道，直至每道線寬與深度一致，再畫封邊紋。“
林晚秋看著他，片刻後低聲道：“以短線校準手感。“
“對。“
記下此法，她起身行禮，“多謝蘇大哥。“
“去吧。“
行至院門，推門駐足，未回頭，語調極輕，“蘇大哥，師尊手札裡尚有兩個方子，我未細看，若蘇大哥用得上，隨時可借。“
蘇晏端坐石凳，“曉得了。“
院門合攏，腳步聲遠去。
獨坐後院，梳理今日諸事。
藥包托出，等宋老三日內訊息。
陣法草圖定下，十一塊陣基石，輔助節點位置標明。
木系靈草明日移栽，定於靈田東側。
林晚秋封邊紋遇阻，力道一致性成瓶頸，短線校準法當管用。
起身進屋，落座案前，抽出白符紙，逐條寫下推演結論與明日事項：
“一、木系靈草移栽，靈田東側，地氣偏木處。二、等宋老訊息，三日內。三、雜貨鋪，三日後。四、陣基石採購，待資金補足後啟動，優先赤銅精線。“
擱筆，紙壓案角。
窗外坊市聲響比昨夜多些，遠處傳來爭執，喧譁片刻，很快平息，散入夜色。
重展案頭陣法草圖，在輔助陣基石批註旁，細字添上一行：
“力道一致性，乃封邊紋之根，亦為輔助節點佈設之根。節點間距生出偏差，聯動靈力走向即飄。待實操逐一校準，不可依賴推演。“
合上草圖，吹熄燈火，閉目運轉《青木長生訣》。
木系靈力遊走經脈，溫潤綿長，無雜質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