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白嫖(1 / 1)
黑石坊市。
多寶閣,貴賓室。
楊凡掀開簾子進去的時候,李管事已經沏好了靈茶。
“小兄弟,你可算來了。”
李管事一臉諂媚,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財神爺盼來了。
一番寒暄過後,他眼珠子往門外瞟了一眼,聲音壓低了一些。
“陳家的人這十天來了三趟,每趟都問同一句話,‘那位大人來了沒有’。”
“今天一早又來了個雜役,就蹲在對面的茶樓裡,盯著咱們大門口。”
楊凡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
“什麼態度?”
李管事搓了搓手,想了想,給了四個字。
“畢恭畢敬。”
楊凡抿了一口茶,沒接話。
李管事又補了一句。
“小兄弟若是與陳家有買賣,李某這就去請陳家的人過來。”
楊凡把茶杯擱回桌面,嘴角往一側扯了扯。
上次離開多寶閣前,他特意交代了李管事,留意一下陳家的動靜。
沒想到,這老哥哥還挺上心。
楊凡不動聲色地給李管事遞去了一個小瓷瓶。
“那就有勞李大哥了。”
一瓶丹藥,一句李大哥,將自己與李管事的關係又拉近了不少。
李管事會心一笑,收了瓷瓶,點點頭,轉身出了貴賓室。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走廊裡響起急促的腳步。
陳守才走進來的姿態,跟十天前判若兩人。
上回還端著陳家大管家的架子,拿鼻孔看人。
這回一進門,畢恭畢敬地喊了聲“上峰”。
楊凡就那麼坐著,悠哉悠哉地品著靈茶,連正眼都沒瞧他。
只是用指尖敲了兩下桌面。
陳守才心領神會,將四個儲物袋從懷裡取出,整整齊齊碼在桌上。
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四千枚魔氣丹,八百枚凝魔丹,三百枚魔元丹。”
他每報一項,便用手指點一下對應的儲物袋。
“另有二階、三階藥材若干,請上峰過目。”
楊凡拈起一枚魔元丹,放在指尖轉了半圈。
三道丹紋的凡品,品相中規中矩。
又抽了幾枚凝魔丹,同樣是三道丹紋的凡品居多,偶有幾枚中品摻雜其間。
這些丹藥只是用來應付血煞殿,數量對得上就行。
品質什麼的,就無所謂了。
不過,楊凡沒急著收。
因為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陳守才的右手,從進門到現在,一直在微微發顫。
看他樣子,倒不像怕,而是緊張。
怕的人會縮肩膀、低腦袋、不敢對視。
陳守才的背雖然彎著,可那雙眼睛一直在楊凡臉上打轉。
他在觀察,觀察楊凡的一舉一動。
果然,陳守才的嘴角動了動,試探性地開口。
“大人,屬下斗膽……”
“說。”
“藏長老近來……可好?”
楊凡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態度淡淡的。
陳守才又往前遞了半句。
“血煞殿的戰備排程,陳家未曾接到過正式殿令。”
“按以往的規矩,殿令應當由執事親自下發,並加蓋殿主印信……”
他說完便垂下頭,姿態恭順到了極點。
但這番話的殺傷力,比砍一刀還狠。
殿令。
殿主印信。
執事下發。
楊凡一樣都不知道。
這十天,陳家查了什麼、問了誰、從哪條線索入手,全寫在了這兩句話裡。
陳守才說這幾句話,就是在替陳家驗貨。
楊凡心中警鈴大作。
“陳家果然不是那麼好騙的……”
貴賓室裡安靜了幾息。
楊凡把手中的魔元丹扔回儲物袋,接著拿起茶杯。
然後,他做了一件陳守才完全沒料到的事。
“砰!”
茶杯重重地摔在陳守才頭上,濺了他一身茶水,狼狽不堪。
楊凡臉上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半眯著眼,就那麼盯著陳守才。
不說話。
一息。
兩息。
五息。
直到陳守才額角的汗珠冒了出來。
楊凡依舊不說話。
到了第八息,那根弦繃到了極限。
楊凡終於開口了,聲調不高,語速極慢。
“陳守才。”
“小、小的在。”
“陳家只是魔宮養的一條狗。”
陳守才嘴唇哆嗦了一下。
“而你……連一條狗都不如!”
楊凡扣住桌沿,身子往前傾了兩寸,渾身魔氣大盛。
“就算陳儒涵站在這兒,他也不敢跟我如此說話。”
“殿令如何,是你一個狗奴才該過問的東西?”
楊凡站起來,垂著眼皮往下看。
“你替你們家主想想……”
“藏長老若是知道陳家在背後質疑她的人,會是什麼後果?”
陳守才的後背,肉眼可見地佝僂下去了。
雖然楊凡只是煉氣期,但他身上的魔氣威懾實在太強,完全不是普通魔修。
“……怪不得藏無姬會選他做代言人。”
“他一定是噬魂魔宮暗中培養的天驕!”
楊凡不知道陳守才心裡是這麼想的,不然他的態度會更囂張幾分。
“再有下次,便讓你陳家滿門,祭我的萬魂幡!”
楊凡連血煞殿的大門朝哪個方向開都不清楚,更別提殿令這玩意了。
索性一條路走到黑。
你問你的,我嚇我的。
把“你沒資格問”這五個字,用恐懼釘進陳守才的腦殼裡。
果然。
陳守才的膝蓋軟了。
“噗通。”
第二次了。
這個築基初期的修士,在一個煉氣四層的魔修面前,雙膝著地。
額頭砸在木質地板上,前額磕得“砰砰”響。
“小的該死!小的絕無二心!小的……再也不敢了!”
楊凡“哼”了一聲,由他這麼跪著,自己則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將那四個儲物袋逐一開啟,把裡面的丹藥和藥材重新驗了一遍。
動作,不緊不慢。
到了第三個儲物袋時,楊凡翻得更仔細。
闇火晶、冥蓮花、凝氣石粉……品類齊全,分量足實。
他在闇火晶那一堆裡多停了一會兒,拈起一枚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然後不動聲色地收好。
楊凡把所有儲物袋合攏,往桌面上一推。
然後抬起頭,給了陳守才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東西倒是齊了。”
陳守才還跪著,聽了這話,提起的心剛想往回放。
楊凡接了下半句。
“來來回回跑了兩趟,路上風餐露宿,著實有些累呢。”
他拍了拍椅子扶手。
“你陳家就沒想過,表示表示?”
陳守才跪在地上,嘴角狠狠抽了兩下。
敲竹槓。
這是赤裸裸的敲竹槓。
可他不敢不給。
猶豫片刻後,陳守才從袖口裡摸出第五個儲物袋,雙手舉過頭頂。
“這是家主讓小的一併帶來的,孝敬大人的……一點心意。”
楊凡招手接過,拇指在袋口摁了一下。
五千塊下品靈石。
好嘛。
說明陳儒涵已經預設了他“上峰”的身份。
至少,表面上預設了。
楊凡的眼神落在了裝滿藥材的儲物袋上。
暗地裡……呵呵,似乎還想玩點花招。
不過,東西到手了,這條暗線就還能繼續用。
楊凡收好所有儲物袋,站起身,走到陳守才面前。
“起來吧。”
語氣忽然和氣了許多,跟方才那個殺氣騰騰的“上峰”簡直判若兩人。
“替我轉告陳家主,好好辦事,藏長老會記著你們的功勞。”
扔下這句話,楊凡轉身出了貴賓室。
貴賓室裡,陳守才一個人跪了好幾十息。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敢把腦袋抬起來。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臉色青白交替,五味雜陳。
“這人……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想不透。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
賭不起。
……
出了坊市。
楊凡拐進一處僻靜的山坳。
確認無人跟蹤後,掏出儲物戒指裡的四個儲物袋,一樣一樣地清點。
四千枚魔氣丹。
加上藥圃這半個月的產量,一階丹藥任務已經完成了六成以上。
八百枚凝魔丹。
加上楚媚兒之前給的一千枚,湊了一千八百枚。
三千枚的缺口,只剩一千二百枚。
三百枚魔元丹。
三階的窟窿太大,但這三百枚好歹填了一成。
外加一大堆煉製丹藥的材料。
全是白嫖。
楊凡攥著儲物戒指,嘴角壓了又壓,實在壓不住了。
照這個進度,三個月之期還剩兩個月,時間綽綽有餘。
“陳家這條狗,還得接著薅。”
他收好東西,並沒有著急回去,而是拎著裝藥材的儲物袋,進了混沌空間。
與此同時。
黑石坊市,陳家仙宅書房。
陳守才站在書案前,把今日多寶閣裡發生的一切,事無鉅細地稟報了一遍。
陳儒涵拈著一枚白色棋子,手指在棋面上轉了兩圈,從頭到尾沒有打斷。
聽完之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守才,他驗貨的時候,在哪個儲物袋裡停留的時間最長?”
陳守才一愣,仔細回想了片刻。
“魔元丹。”
陳儒涵點了點頭,不急不緩地將白棋子落在棋盤上“羅剎”二字旁邊。
“血煞殿的人,不會對三階魔元丹那麼上心。”
他又從棋盒中取出一枚黑棋子,擱在白棋子邊上。
“除非……他要這批東西,不是給血煞殿用的。”
陳守才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
“家主的意思是……他跟羅剎殿有關?”
陳儒涵沒正面回答。
他伸手拉開書案底部的暗格,指尖捏著一樣東西,慢慢舉到燈火下面。
米粒般大小,半透明,通體泛著一層薄到幾乎看不見的血芒。
蟲卵。
“第三袋藥材裡的闇火晶,我讓人混了一枚噬血追蹤蠱的蟲卵進去。”
陳儒涵將蟲卵放回暗格,拂了拂指尖。
“蟲卵孵化之後,會循著宿主周圍的魔氣殘痕,將路徑傳回母蠱。”
他端起茶杯,輕呷一口。
“到時候,他在哪裡、歸屬哪一殿、甚至他身邊有什麼人……”
棋盤上的燈影晃了晃。
陳儒涵的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們就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