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我只是希望這個世界明天會更好(1 / 1)
袁淳笑了笑,看向楊瑛:“楊姑娘,你受驚了。”
楊瑛眨了眨眼,忽然咧嘴一笑:“袁天師,您也太厲害了吧!”
她語氣裡滿是驚歎,眼睛亮晶晶的。
“那大印一砸,那怪物就趴下了,我還以為要打上三天三夜呢。”
沐雲聞言,忍不住瞥了她一眼。
這丫頭,心是真大。
剛才還嚇得小臉發白,這會兒就活蹦亂跳,像個沒事人一樣了。
他轉頭看向袁淳手中的厚土印,感慨道:“厚土印在您手中,竟有如斯妙用。”
“屬下當日參悟,只覺其沉重渾厚,卻不知能引動地脈,演化山河。”
“法器終究是外物,用之在人。”
袁淳撫須微笑道:“厚土印乃上古流傳的神器,貧道執掌多年,也不過窺得皮毛。”
“兩個小雛鳥,少見多怪。”
王孟在一旁哈哈一笑。
“袁天師的能為,今日不過才展露一二。當年荊州妖禍,袁天師以一人之力,鎮封三頭金丹大妖,那場面才叫壯觀。”
“陳年舊事,不提也罷。”
袁淳擺擺手。
“今日之事,你三人從頭到尾都在場,且說說看,究竟如何?”
他神色一正,看向沐雲。
沐雲定了定神,將今日探尋奸黨的經過簡要說了一遍。
從盧娘子報信,到小巷探查,再到密室窺見郭熙與阿史那度爾、章弘會面。
最後郭熙魔化,袁淳降臨。
他語速平穩,條理清晰,關鍵處毫不含糊。
袁淳靜靜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沐雲說完,老道才輕輕頷首。
“高擎封、郭熙、阿史那度爾、魔族……”
他低聲重複這幾個名字,眼神深邃。
沐雲忍不住問道:“袁天師,郭三公子他……還能恢復如初嗎?”
其實問了也是白問。
即便能夠變回人族,以他犯下的罪行,足夠砍十次頭了。
袁淳看了一眼身後懸浮的郭熙,搖頭道:“魔氣已深入骨髓,侵染神魂。
“貧道以厚土印鎮壓,暫時封住魔氣,保他性命。
“至於拔除魔氣,恢復神智,貧道毫無辦法。”
沐雲心頭一沉。
雖然郭熙背叛人族,罪不可赦。
但畢竟是他的便宜師父,曾經也是令他敬仰的人物。
如今落得這般下場,終究讓人唏噓。
“今日能抓到郭熙,已是萬分幸運,你等三人立下大功。”
袁淳溫聲道:“至於其餘奸黨,經此一事,勢必藏得更深,只怕今日難竟全功。”
沐雲垂眸一嘆。
袁神棍說得沒錯。
郭熙暴露,鬧出這麼大動靜。
潛伏在洛洲城裡的高擎封一黨、蠻子、魔族,只要不傻,肯定會立刻轉移,或者徹底蟄伏。
再想找到他們,難如登天。
袁淳伸手,拍了拍沐雲肩膀。
“不必沮喪,揪出郭熙,斷了奸黨一臂,已實屬難得。餘下之事,隨機應變便是。”
沐雲點頭道:“屬下明白。”
袁淳又勉勵了幾句,便不再多言。
他袖袍一卷,托起郭熙,轉身踏雲而起。
“貧道先回司天監,處置此魔。你三人自行回返,多加小心。”
話音落下,雲氣升騰,載著袁淳與郭熙,消失在鉛灰雲層之中。
沐雲目送他離去,直到雲跡消散,才收回目光。
“我去西市看看情況。老許和老林那邊,不知有無發現。”
沐雲拱手道:“王大哥小心。”
王孟咧嘴一笑:“放心,我心裡有數。”
說罷,他縱身一躍,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
原地只剩下沐雲和楊瑛。
寒風捲著雪沫,撲打在臉上。
四周一片死寂。
彷彿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從未發生過。
只有滿地狼藉和空氣中殘留的魔氣腥味,證明著方才一戰並非夢幻。
沐雲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他精神一振。
“咱們再到巷子裡轉轉?”
“還轉?”
楊瑛撇了撇嘴,雙手叉腰,小臉皺成一團,道:
“袁天師都說了,奸黨肯定藏得更深。現在去轉,只是浪費時間。”
“盡人事吧,萬一有漏網之魚呢?”
沐雲輕嘆道。
“哪有那麼多萬一。”
楊瑛翻了個白眼,突然抓起沐雲衣袖,雙眸亮晶晶地直視沐雲,道:
“不如去逛街!明日就是上元節,東市那麼熱鬧,不逛逛怎麼對得起自己!”
沐雲看著她興奮的模樣,頗感無奈。
“大戰在即,生死難料,你竟然還有心情逛街?”
“大戰之前該睡睡該吃吃的兵,才是精銳。”
楊瑛不以為然,下巴微抬,理直氣壯道:
“我爹說過,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越是大仗,越要淡然處之。”
“面如平湖,可不是沒心沒肺。”
沐雲苦笑不已。
楊瑛這小妮子,核心莫名強大。
絕不內耗,也不焦慮。
該幹嘛幹嘛,倒確實是一名好兵。
“反正我覺得逛街比瞎轉有用,至少能填飽肚子,養足精神。”
楊瑛輕哼一聲,小臉一轉,雙馬尾高高甩起。
“再轉一個時辰吧,若無發現,便去找謝老伯。”
沐雲知道拗不過,便退了一步。
楊瑛想了想,點頭同意。
二人不再多言,轉身走向東市外圍的小巷。
天下起了大雪。
鵝毛般的雪片從鉛灰色天空飄落,覆蓋了狼藉,覆蓋了血跡,也覆蓋了戰鬥的痕跡。
小巷裡依舊寂靜。
只有寒風穿過狹窄的巷道,發出嗚嗚的嗚咽。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
兩人繞著東市外圍的小巷,走了整整三圈。
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沒有可疑的氣息,沒有隱藏的陣法,甚至連行人都沒見到幾個。
沐雲停下腳步,望著眼前空蕩蕩的巷子,輕輕吐出一口氣。
白霧在寒風中迅速消散。
楊瑛湊過來,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去找謝老伯。說不定他那邊有線索。”
沐雲點頭。
二人離開小巷,返回東市。
大雪紛飛,毫不停歇。
但東市依舊熱鬧,商販與行人仍舊忙忙碌碌。
沐雲不禁嘖嘖稱奇。
方才城內大戰一場,連一貫深藏不露的袁神棍都出手了。
傻子都知道城內有危險。
但洛洲城的百姓卻像沒有這回事一般,該幹嘛幹嘛。
天大地大,不及過年大。
這裡的百姓都這麼勇敢嗎?
又或者……
“鳳朝之都”這個名字,給百姓們的安全感太足了?
讓他們覺得就算天塌下來,也有人給他們頂著。
若當真如此,那看來李玄初這昏君,幹得也沒那麼差。
思緒發散之間,二人穿過人群,來到盧娘子的布攤前。
謝老漢正坐在攤邊的小馬紮上,和盧霏霏說話。
見沐雲二人回來,他連忙起身。
“沐少俠,楊姑娘,你們回來了!”
他上下打量二人,見他們僅衣角微髒,便放下心來。
沐雲對謝老漢和盧娘子分別拱手一禮,道:“謝老伯,盧娘子,今日多謝了。”
盧娘子連忙斂衽還禮。
“少俠客氣了。你們……抓到壞人了嗎?”
沐雲微笑道:“託你的福,抓到了一個大頭目。”
盧娘子鬆了口氣,笑道:“抓到一個也好。至少能安生幾天。”
她頓了頓,又道:“天色不早了,二位若不嫌棄,就去我家吃頓便飯吧。”
楊瑛登時星眸一亮,蹦了起來:“好啊!中午只吃了點烙餅,我早就餓了!”
沐雲斜睨楊瑛,暗暗好笑。
這丫頭,心是真大,單純得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那便叨擾了。”
沐雲拱手道。
盧娘子笑道:“不叨擾不叨擾。你們幫了這麼大忙,一頓飯算什麼。”
她開始收拾布攤,沐雲和謝老漢幫忙收拾,楊瑛則帶著盧霏霏買糖去也。
片刻之後,四人離開東市,往延祚坊走去。
…………
延祚坊在洛洲城南端的明德門西側,挨著南邊城牆。
這裡房屋低矮,街道狹窄。
路面是夯實的泥土,坑窪不平。
但家家戶戶門前打掃得乾乾淨淨,簷下掛著大紅燈籠。
雖貧窮,卻整潔。
盧娘子的家是一間小院。
三間瓦房,圍著一方天井。
“寒舍簡陋,二位莫怪。”
盧娘子推開院門,有些不好意思。
“能有一方屋簷遮風擋雨,已是福分,何來簡陋。”
沐雲呵呵笑道。
他跟著盧娘子走進堂屋,目光一掃而過。
屋子雖小,但收拾得井井有條。
窗明几淨,桌椅陳舊卻乾淨。
盧娘子招呼眾人坐下,自己鑽進廚房。
謝老漢過去幫忙。
楊瑛給盧霏霏買了一大包零嘴,兩個小姑娘躲在房裡吱吱喳喳不知說些什麼。
沐雲自己坐在堂屋,閉目養神。
片刻後,飯菜上桌。
一盆糙米飯,一碟筍乾炒臘肉,一碟燜豆腐,一碟醃蘿蔔,還有一大盆蛋花湯。
菜色簡單,但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沒什麼好菜,二位將就著吃。”
盧娘子歉然道。
“哎呀,不要這麼客氣嘛,我都不好意思吃了。”
沐雲哈哈一笑,端起碗,風捲殘雲地扒飯。
米飯粗糙,但嚼著很香。
臘肉鹹香,豆腐清甜。
蛋花湯鮮香暖胃。
一天的疲憊,被幾樣家常小菜驅散。
楊瑛也放開矜持,吃得停不下嘴。
盧娘子笑了。
她看得出這兩個年輕人,出身不凡,大有來頭。
而且柳姑娘讓他們來找自己,自然是為了洛洲城裡的百姓。
身份高貴之人,所在多有,但同時心地善良、與人和善的,卻如鳳毛麟角。
這兩位小大俠,日後定能像柳姑娘一般,為窮苦百姓造福,成為真正的大俠!
能請他們吃一頓飯,便是莫大的緣分。
這麼想著,盧娘子不停給沐雲和楊瑛夾菜。
席間氣氛溫馨。
盧霏霏扒了幾口飯,忽然放下碗。
“娘,我唱首歌給你們聽吧,我在私塾學的。”
“好呀,霏霏唱吧。”
盧霏霏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唱起一首童謠。
嗓音稚嫩,調子也不準。
歌詞簡單,講的是春天種田,秋天收穫。
沐雲靜靜聽著。
柳愁酥在延祚坊辦私塾,還不收束脩,委實功德無量。
這些孩子,原本可能一輩子不識字,不懂禮。
但現在,他們能讀書,能唱歌。
知識,就是希望。
一曲唱罷,眾人鼓掌。
盧霏霏小臉通紅,猛地坐下,將小臉埋到飯碗裡。
“唱得真好。”
沐雲笑道。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錢袋,放在桌上。
“盧娘子,這些錢你收著。”
盧娘子一愣,連忙推辭。
“使不得!少俠幫了我們這麼大忙,我們還沒謝你,怎麼能收錢?”
“這不是謝禮,是給霏霏的。讓她好好讀書,將來,她定能走出延祚坊,過上更好的生活。”
沐雲和煦笑道。
盧娘子眼眶一紅,嘴唇顫抖,說不出話來。
“沐少俠,你……你真是好人。”
謝老漢嘆了口氣。
沐雲笑了笑。
我只是希望這個世界能夠更好一點。
穿越至今,有時候沐雲也不禁懷疑,此方世界到底是不是他負責創造的《神州之殤》世界。
但即便不是,也必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不然不會如此相像。
故而,他真心希望,這個世界的明天,會更好。
…………
夜色已深。
寒風刺骨。
沐雲和楊瑛並肩走在街上。
“明日一早,咱們便去找王大哥。或許他在郭三公子身上,能挖出一些線索。”
沐雲道。
“肯定問不出什麼東西。”
楊瑛打了個哈欠,慵懶道:“那傢伙已經不似人形,問個屁呀。”
沐雲眉頭一皺:“咳,楊瑛,說話注意一點形象。”
“這裡又沒外人。”
楊瑛小嘴一撇。
過了一會,她湊近沐雲,低聲道:“雲哥哥,你說……郭熙到底為什麼要當漢奸啊?”
沐雲沉默。
為什麼?
他也想知道。
郭熙出身鎮國府,地位尊崇,前途無量。
為什麼要勾結蠻族,謀害親父,最後落得魔化的下場?
“或許……”
他緩緩道。
“有什麼東西,比性命、比家族、比忠義……更重要。
“或者……更可怕。”
楊瑛歪頭想了想,搖頭道:“不懂。反正我要是他,打死也不會幹這種事。”
沐雲笑了笑,沒接話。
人心複雜,世事難料。
有些選擇,外人永遠無法理解。
“雲哥哥,你說郭熙還能變回來嗎?”
“不知道,魔化之後,神智盡失,就算變回人形,也不是原來的郭三公子了。”
楊瑛嘆了口氣:“可惜了,他以前也是個響噹噹的人物。”
這句話,沐雲想過無數遍。
此刻,他已經有些麻木了。
以至於連嘆氣都懶得嘆了。
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
造化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