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白霜琴音，九天冰風（1 / 1）
阿史那度爾雖已魔化，但一直站在原地，似乎仍留有一絲理智，竭力控制自己。
此刻受白霜陣一激，血紅眼眸本能地搜尋術力來源，確定目標後，駢指擊出一道金色劍氣。
劍氣朝十丈開外的那座二層小樓斜斜斬落。
嗤喇！
劍氣所向披靡地切開白霜，斬入小樓，卻被一道灰白色的術力屏障所擋。
“轟隆”一聲，兩者相擊的餘波四洩而出，摧枯拉朽地毀了小樓。
煙塵瀰漫之中，只見一名白紗罩面，僅露出一雙桃眸的曼妙女子，正席地而坐，玉手撫琴，琴聲叮咚。
濃郁白霜從她周身丈許之外憑空而出，向四周暈開。
“柳愁酥姑娘？”
沐雲認出了那女子。
龍劍軒舉目一瞧，淡淡一笑，啞聲道：“柳姑娘……果然不簡單。”
阿史那度爾雙眸紅芒一閃，大喝一聲，連出數劍。
道道金色劍氣橫亙半空，直擊柳愁酥。
轟隆隆——！
連續巨爆聲中，那二層小樓徹底成為廢墟。
但伊人已去。
伴著叮叮咚咚的琴聲，柳愁酥如天女下凡般飄落在天策戰陣之後。
依然是白紗蒙面，依然是手抱古琴，依然是風姿綽約。
“堅持住！此處是洛州城，乃鳳朝神都，不可讓邪魔外道在此放肆！”
柳愁酥嗓音如山泉一般清冽甘甜。
龍劍軒勉力笑道：“嘿，說得好！”
沐雲暗自點頭。
不愧是女菩薩。
而且，她竟身負金丹大成巔峰修為！
如此修為，連合歡宗宗主石晶晶也難望其項背。
那她還在合歡宗混什麼？
不……她到底是不是合歡宗的人，猶未可知。
“嗚嘎！”
阿史那度爾狂吼一聲，魔化蠻兵恍似打了雞血，再度撲上。
柳愁酥隨意盤腿坐下，將古琴置於膝上，春蔥般的玉指如雨打琵琶般連連撥動琴絃。
哀怨婉轉的琴聲再度響起，白霜再次席捲魔化蠻兵。
這一次，在兩個陣法的輔助之下，眾人守得極穩。
正當眾人得以喘口氣之際，一股蒼莽古老的氣息從天而降。
宛如洪荒古獸跨越漫長的歲月長河，於焉重臨！
“那是……什麼怪物啊……”
“不是吧，又來強敵？”
“今年撞邪了嗎？什麼妖魔鬼怪都來了！”
眾人驚懼不定。
“冷靜！是我們的人！”
沐雲揚聲疾呼。
他在古獸一般的氣息之中，認出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寒風頓起，大雪飄舞。
風雪之中，一道青氣繚繞的身影自雲端降下。
季庚辰！
天證學宮的天師。
他低頭看著阿史那度爾，右臂向天一舉，右掌虛握，向下一扯。
霎時，磅礴無匹的青冥之氣被他從九天之上扯了下來，化作寒冷徹骨的凍氣，鋪天蓋地般朝魔化蠻軍碾落。
剎那之間，大部分蠻兵被凍成堅冰。
季庚辰巧妙地控制著凍氣的落點與範圍，避免波及沐雲等人。
魔化的彎刀蠻將肉體強悍，被封凍後仍有掙扎之力，正怒吼著掙脫身上冰塊。
沐雲早有準備，最先從青冥傾落的天地異象中恢復過來，大喊一聲：
“趕緊幹掉那些怪物！”
說著，他一槍刺出，刺死一名魔化蠻兵。
被他一吼，眾人反應過來，紛紛出手，擊殺堅冰中的敵人。
槍尖捅破冰殼，刺入蠻兵身體。
劍鋒切開冰塊，斬斷頭顱。
刀斧砸碎冰封，劈開腦殼。
慘叫凍結在冰裡，化為無聲。
阿史那度爾在九天凍氣的衝擊之下，似乎短暫地恢復了一點清明。
他雙眸一轉，閃電出手，向彎刀蠻將射出一道劍氣。
那劍氣金中帶青，雖不凌厲，卻蘊含清聖之氣。
劍氣入體，彎刀蠻將渾身一顫，隨即倒地暈去。
阿史那度爾望向季庚辰，嘴唇顫抖，拼盡全力擠出兩個字：
“救……他……”
說罷，他雙目緊閉，氣息斷絕。
季庚辰浮在半空，右臂負於腰後，左手劍指分別向阿史那度爾與彎刀蠻將遙遙一點。
九天凍氣向那二名蠻子聚集，數息之間，凍成兩具厚重的冰棺。
冰棺緩緩升空，飄到季庚辰左右兩旁。
季庚辰朝沐雲點了三下頭，便即瀟灑轉身，帶著冰棺飄然遠去，頃刻沒入雲層。
柳愁酥見大局已定，便抱起古琴，隱入白霜之中，悄然離開。
龍劍軒撤去法陣，深呼吸數下，舉目四顧。
長孫憐雁被嚇懵了，一直沒有包紮臂傷，此刻倒在殷無忌懷裡，昏昏沉沉，面無血色。
袁青書正為她包紮傷口。
沐雲殺了數名魔化蠻兵，此時已收起長槍，盤腿調息。
天火戰鳳靈力消耗過半，也該休息一下了。
“沐兄，你認識那位大能？”
龍劍軒走到沐雲身前，拱手問道。
沐雲站起身來，拱手還了一禮，笑道：“一面之緣。不過，他帶走蠻將，所為何事，我就不知道了。”
龍劍軒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沐雲抬頭看向季庚辰離開的方向，心想：‘季先生是跟袁神棍等量齊觀的神棍，他出手救那蠻族王子，必有深意。’
細想一層，那蠻族王子的談吐、舉止，甚至武學，都與人族修士相似，莫非……
季先生就是他的師父？
可堂堂天證學宮的天師，跟蠻族王子八竿子打不著，更別說千里迢迢遠赴北域去教導他。
猜測終究只是猜測，還是得找機會問清楚季先生的目的。
轟隆！
一聲巨響從朱雀大街傳來，隨即狂風大作。
高擎封與王忠烈打出了真火，下手沒輕沒重，洩出的氣勁越來越強。
梁茵朝朱雀大街方向看了一眼，找到沐雲與楊瑛，囑咐幾句，然後聚攏隊伍，火急火燎地奔向皇城。
她要與章宏匯合，再作下一步的打算。
沐雲躍上土臺，縱目望向對決中的二位大能。
近距離觀摩元嬰大能的對決，機會難得，自然不能錯過。
他探出神識，延伸至朱雀大街邊上便停下來，只為感應靈力波動。
可不敢將神識鋪到二位大能身上，鬼知道他們有什麼反制手段。
楊瑛自然跟著他跳上土臺，與他並肩而立。
龍劍軒沉吟片刻，也跳了上去。
沐雲扭頭看向龍劍軒，友善地微笑點頭。
龍劍軒面無表情，維護著自己高門大閥子弟的高冷人設，可也不失禮數地點頭致意。
朱雀大街。
王忠烈環視一週，憤然道：“豈有此理！竟有大批蠻子和魔族混入城中。”
說著，他怒目一瞪高擎封，喝道：“高擎封，你居然跟外族邪魔沆瀣一氣？”
“哼，王老爺子，這話你自己信嗎？”
岩石巨人聲如雷霆：“跟外族邪魔攪在一起的，是你們軍方的精英，鎮國公的寶貝兒子郭熙。”
“那個漢奸？僅憑他，絕不可能有如此能為。”
“若加上魔族邪術呢？你還能如此自信嗎？”
高擎封哂笑道：“堂堂天子腳下，鳳朝神都，此刻卻烽煙四起，你這軍神的臉都丟盡了！”
“哼！若非你添亂，我又怎會被牽制在此，以致讓宵小猖獗！”
王忠烈偃月刀一揚，高聲喝道：“高擎封！你再鬧下去，恐怕洛州城百姓將死傷無數，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
高擎封默然片刻，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事已至此，我豈能半途而廢、灰溜溜退去。”
說罷，他雙拳一碰，道：“讓開！今日，我無論如何都要見到李玄初！”
“嘿！你別以為我怕了你，既然你不撞南牆不回頭，那便授首吧！”
軍神一聲冷喝，身形一提，升上半空，俯視岩石巨人。
偃月刀高舉，刀刃發亮，恍若流金，噴薄庚金之氣，令半個洛州城一片澄黃。
王忠烈神情肅穆，沉聲道：“某掌中神兵，乃我朝開國功勳李衛公昔年所用。衛公持之驅逐胡虜，蕩平四疆！衛公神兵當面，你還敢造次嗎？”
“神刀•太平，如雷貫耳，可我也不是毫無準備就造反的！”
岩石巨人哈哈一笑，雙手一抬，雙掌掌心各飛出一點暗金流螢。
流螢盤旋上升，不斷吸納周遭戊己靈氣與庚金靈氣。
短短數息，兩點流螢已“長”成一對六丈長的巨型銅鐧。
岩石巨人雙手一抓，握住巨型銅鐧的把手，大小適合，二者嚴絲合縫。
王忠烈驟然色變：“那是……胡國公銅鐧？十五年前自宗室寶庫失蹤，為何竟落到了你的手裡？”
“哼！胡國公是我先祖，他的成名神兵由我執掌，有何不可？接招吧！”
岩石巨人吐氣開聲，掄圓雙臂。
“大地巨神震寰宇！”
巨吼聲中，兩柄銅鐧交擊於胸前。
鐺——！
猶如巨鍾震鳴，莊嚴肅穆的音浪席捲天地。
同一時間，兩柄銅鐧發出排山倒海般的光與熱。
光如黃昏天幕，熱如洪爐岩漿。
甚至連周遭空間都被其震盪，泛起漣漪。
虛幻隱晦的漣漪連同昏黃光幕，向軍神逼來。
“唉，千軍辟易滅十國！”
王忠烈無奈一嘆，揮下太平神刀。
刀鋒斬落。
沒有風聲，沒有嘯音。
只有一道純粹到極致的金色光痕，從刀刃延伸而出。
那光痕起初只有一線，眨眼間膨脹成百丈寬的扇形光幕。
光幕邊緣鋒利如刃，內部流淌著無數細密的金色符紋。
每一枚符紋都像一柄微縮的刀，吞吐著斬斷一切的意志。
光幕所過之處，空氣凝固，光線扭曲，連聲音都被吞噬。
彷彿那不是刀氣，而是一道截斷空間的壁壘。
金色光幕撞上昏黃光幕。
嗤——！
刺耳的摩擦聲炸開。
庚金的鋒銳，戊己的厚重，兩種大道法則之力在方寸之間激烈對沖。
兩者僵持不下。
光與熱從碰撞點噴湧，將半條朱雀大街映成金黃混雜的詭異色彩。
地面開始融化。
青石板化作赤紅巖漿，順著街道流淌。
兩側房屋的磚瓦崩裂，木樑燃燒。
碰撞產生的餘波向四周擴散。
空氣被擠壓成肉眼可見的波紋，一圈圈盪開。
波紋所過，屋舍倒塌，牆壁粉碎，碎石如雨落下。
‘不好！’
沐雲心內大呼。
元嬰大能全力對拼的餘波，勢必摧毀大半個洛州城！
就在此時，一個朦朦朧朧的半球形靈罩悄然浮現，以王、高二人為中心，籠罩方圓百丈範圍。
靈罩泛著銀灰靈光，宛如月華編織而成的幕布。
毀天滅地般的餘波撞上月華之幕，激起陣陣清暉漣漪。
卻無法透出一絲半毫。
“是爹爹！”
楊瑛歡呼雀躍。
“是楊神鋒的‘寒月籠雪領域’？”
沐雲劍眉一挑，道：“他終於出手了，原來他一直在等這個時機嗎？”
龍劍軒看了楊瑛一眼，問道：“沐兄，你說的楊神鋒，可是神鋒將軍楊浵？”
“不錯。”
沐雲笑著對楊瑛一指，道：“這小丫頭就是楊神鋒的女兒楊瑛。”
龍劍軒點點頭，目光轉回大能戰場，道：
“那便是元嬰大能的‘領域’嗎？如斯天地異象，竟是人力所能引動的？簡直匪夷所思！”
月華靈罩內，冷月清暉灑下，重甲紅袍的楊浵緩緩落在朱雀大街之上。
月華映照之處，大地覆雪，萬物蟄伏。
高擎封與王忠烈同時退後一步，面對楊浵。
王忠烈皺眉道：“楊浵，你也來了？”
楊浵向軍神躬身一禮：“王老爺子，請您支援皇城，此處交我。”
岩石巨人喉嚨裡發出一聲冷哼。
王忠烈沉吟片刻，頷首道：“好吧，楊浵，我相信你。”
又扭頭看了看高擎封，森然道：“擎封，我就當你一時糊塗，你可千萬別一意孤行，害人害己！”
說罷，軍神身形一閃，穿過月華靈罩，飛向皇城。
“高大哥……”
楊浵向高擎封一拱手。
高擎封冷冷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不必廢話。你並非饒舌之人，何必多言。”
“……高大哥，停手吧！眼下強敵環伺在側，不要成為異族邪魔的刀劍。”
“哼，我只會做有德之君的臂膀。大劫將至，須明君執掌天下，方能萬眾一心，共抗外敵，豈能任由他李玄初自毀長城！”
“敵人非在未來，而在當下！不論是你，還是王忠烈、李玄初，都是人族的頂樑柱，不能在這個時候自相殘殺，白白折損人族戰力。”
“呸！又是大局為重這一套？但你又如何知道，我之道，就不是大局？多說無益。”
“高大哥！好好看看腳下，看看洛州城裡混入了多少蠻子與魔族！他們利用了你和郭熙，派出大批精銳戰力，意圖削弱人族力量，你要為虎作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