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沐兄弟好福氣,三位美人爭著照顧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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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鎮海長刀連斬,劈散一頭火鳳,卻被爆炸的餘波震得吐血倒退。

沐雲一擊耗盡所有靈力,登時氣空力盡,不得不拄刀喘息,臉色慘白如紙。

陳修誠見狀,縱身撲向雷萬山。

“老匹夫,納命來!”

他雙拳齊出,拳風裹挾風沙,如兩條怒龍。

雷萬山重傷之下,勉強舉棒格擋。

鐺!

拳棒相撞,雷萬山虎口崩裂,狼牙棒脫手飛出。

陳修誠得勢不饒人,一拳印在他胸口。

咔嚓!

胸骨盡碎。

雷萬山瞪大雙眼,口中鮮血狂噴,倒地斃命。

龍劍軒凝出紫電氣劍,長十餘丈,電芒纏繞。

他一劍斬落,將重傷的石破嶽劈成兩半。

再一劍,了結還在掙扎的趙鎮海。

至此,三名涼州虎將,盡數伏誅。

戰場驟然安靜。

只剩寒風吹過冰雕的嗚咽聲。

沐雲鬆了口氣,眼前一黑,一頭栽倒。

“雲哥哥!”

“沐兄!”

“沐校尉!”

數道驚呼同時響起。

楊瑛、孟紅玉、芸娘三人同時撲到沐雲身邊。

楊瑛抱起沐雲,急探他鼻息,又按他脈搏。

“靈力耗盡,神魂透支,昏過去了。”

她鬆了口氣,但眼中擔憂未減。

芸娘蹲下身,指尖搭在沐雲腕脈,注入一絲真元探查。

“內腑有損,經脈震盪,但無性命之憂。”

她看向楊瑛,柔聲道:“楊姑娘,讓奴家來照顧沐公子吧。”

楊瑛瞪了她一眼,將沐雲抱得更緊。

“誰要你照顧!我會照顧雲哥哥的!”

孟紅玉站在一旁,看看楊瑛,又看看芸娘,搖頭失笑。

“兩位……女俠,沐兄需要靜養,不如先將他送回屋中。”

楊瑛哼了一聲,背起沐雲,轉身走向主屋。

芸娘啐了一口,腰肢輕扭,起身跟上。

孟紅玉搖搖頭,轉身去幫張長風打掃戰場。

陳修誠走到龍劍軒身旁,看著楊瑛揹著沐雲進屋,咧嘴一笑。

“沐兄弟好福氣,三位美人爭著照顧他。”

龍劍軒收劍入鞘,淡淡道:“陳兄羨慕?”

“羨慕啊!”

陳修誠嘆道:“某年輕時若有沐兄弟一半風采,何至於打光棍到現在。”

龍劍軒瞥了他一眼。

“陳兄說笑了,天下女修不少,以陳兄的修為品性,何愁道侶。”

陳修誠擺擺手。

“不提也罷。倒是沐兄弟,今日真讓某開了眼。”

他看向主屋,神色鄭重。

“築基修為,硬撼金丹大成,還施展出那等改天換地的神通。

“此等人物,某生平僅見。”

龍劍軒頷首,罕見地沒有反駁。

“沐兄確實比我強上一點。”

他頓了頓,補充道:“也就一點點。”

陳修誠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肩膀。

“龍世子,你這性子,某喜歡!”

兩人相視而笑。

張長風指揮眾人打掃戰場。

四名虎將的武器,狼牙棒、雙錘、長刀、開山巨斧,均是中品寶兵,品相優良。

他們身上的儲物袋,更是一筆橫財。

而四名涼州十二虎將加上千餘名涼州精銳開撥,軍費自不會少。

他們在弦月鎮駐紮數日,自然設有大本營。

張長風此前一直暗中留意涼州軍動向,故而輕易找到涼州軍的大本營,又是一頓搜刮。

清點下來,共有上品靈石一百餘顆,中品靈石萬餘顆,下品寶兵數百柄,丹藥符籙若干,還有幾本功法秘籍。

“發了!”

一名鐵血門人捧著一柄寶兵,眼睛發亮。

鐵血門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大多數門人連最差的寶兵都沒摸過。

張長風面色平靜,吩咐樓蘭護衛將戰利品收好。

“這些財物,回去後由女王殿下和沐校尉分配。”

眾人自無異議。

畢竟這戰,沐雲是毫無爭議的功勞第一。

戰場打掃完畢,被冰封的涼州軍士,大多已生機斷絕。

少數還有氣息的,補上一刀,給了痛快。

張長風清點己方傷亡。

樓蘭護衛戰死五人。

鐵血門人戰死兩人。

龍家家丁戰死三人。

其餘輕重傷不一,總之人人帶傷。

陣亡者的屍身收殮好,準備帶回樓蘭安葬。

將事情都安排好後,張長風走到陳修誠和龍劍軒面前,拱手道:

“陳先生,龍世子,吳祚山即便馬上派出大軍,三天之內也不可能殺到弦月鎮。

“在下建議,在此休息一晚,明早出發回樓蘭城。”

陳修誠頷首道:“可以。某也需要調息療傷。”

龍劍軒淡淡道:“我沒意見。”

張長風轉身去安排防務,派人警戒鎮子四周。

沐雲被轉移到客棧裡,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芸娘端來熱水,浸溼布巾,為沐雲擦拭臉上血汙。

動作輕柔,眼神專注。

安麗婭站在床邊,看著昏迷的沐雲,雙手緊握。

孟紅玉走進來,見狀輕聲道:

“殿下,沐兄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安麗婭點點頭,對孟紅玉微微躬身,柔聲道:

“孟姑娘,今日多謝你仗義相助。”

“殿下客氣了。沐兄於我有恩,此事又關乎道義,我豈能坐視。”

孟紅玉擺擺手,看向沐雲,眼中露出敬佩。

“沐兄今日所為,當真英雄了得。

“以築基修為,連斬金丹,還施展那等驚天神通。

“我孟紅玉行走西域多年,從未見過如此人物。”

安麗婭輕聲呢喃:“是啊……他是少年英雄……”

芸娘為沐雲擦完臉,直起身子,桃眸掃過三女,輕笑一聲。

“三位,沐公子需要靜養,咱們別都擠在這裡了,奴家留下來照顧他就好,三位去歇息吧。”

“憑什麼你留下?這裡就數我和雲哥哥最親,當然我留下!”

楊瑛劍眉倒豎,怒目瞪視芸娘,拍著桌子說道,似乎再說兩句就要拔劍了。

孟紅玉搖頭一嘆:“兩位,沐兄靈力損耗過甚,以致昏迷不醒,需要有人為他渡氣培元、調理內息。”

“我修煉的功法中正平和,適合療傷,還是我來吧。”

三女各不相讓,眼看要吵起來。

安麗婭忽然開口道:“都別爭了。”

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三女一怔,看向她。

安麗婭走到床邊坐下,輕聲道:

“今夜,我守著他。

“你們連日苦戰,都去休息。

“明日還要趕路,需儲存體力。”

楊瑛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安麗婭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女王獨有的威儀。

與往日那個瑟瑟發抖的少女,判若兩人。

孟紅玉點頭。

“殿下說得是,那便有勞殿下了。”

她拱手一禮,轉身走出房間。

芸娘深深看了安麗婭一眼,桃眸流轉,也盈盈一福,退了出去。

楊瑛跺了跺腳,嘟囔道:

“那……那殿下你要好好照顧雲哥哥哦!我天亮就來換你!”

說罷,她也跑了出去。

有點落荒而逃的感覺。

房間安靜下來。

安麗婭坐在床邊,看著昏迷的沐雲。

他臉色蒼白,嘴唇乾裂,但呼吸平穩綿長。

她伸出柔荑,輕輕撫過他臉頰。

指尖觸感溫熱,帶著生命的氣息。

“沐校尉……”

她低聲喚道,眼中淚光浮動。

“謝謝你……”

她俯身,在沐雲額頭上輕輕一吻。

如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然後她坐直身體,雙手在胸前合十,閉目凝神。

淡淡的金芒從她身上泛起,籠罩沐雲。

太陽神光溫柔地滋養著他的身體,修復損傷,溫養神魂。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

晨光透過窗欞灑入,在地上投出斑駁光影。

沐雲眼皮顫動,緩緩睜開。

意識迴歸,首先感到的是靈力虧空,以及經脈的脹痛。

但精神尚可。

他悶哼一聲,想要坐起,卻渾身無力。

“沐校尉,你醒了?”

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沐雲轉頭一看。

安麗婭坐在床邊,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她月白長袍有些皺,淺金紗衣上也沾了灰塵。

沒戴面紗,倦色難掩的絕美容顏毫無保留地置於眼前。

還真是極具威嚴的一張臉呢。

而比起那張臉依然毫不遜色的,是她胸前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呼之欲出的高聳山峰。

高聳得幾乎觸手可及。

“咳,殿下……”

沐雲開口,聲音沙啞。

“你……守了一夜?”

安麗婭點頭,起身倒了杯水,遞到他唇邊。

沐雲就著她的手喝了半杯,清水入喉,乾渴稍解。

“感覺如何?”

安麗婭輕聲問道。

沐雲內視己身。

靈力恢復了兩成,臟腑多處細微損傷,但已無大礙。

鳳血正在發揮作用,身軀的損傷在緩緩癒合,估計兩日內便可恢復。

“無礙,多謝殿下照顧。”

他撐起身,靠在床頭。

安麗婭又倒了杯水給他,自己坐回床邊。

兩人一時無言。

晨光靜謐,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沐校尉。”

“嗯?”

“昨日……謝謝你。”

她抬起頭,看向沐雲,眼中滿是感激。

“若不是你,我可能……還是那個只會哭泣的廢物。

“是你讓我明白,王該是什麼樣子。”

沐雲搖頭笑道:“殿下言重了。昨日之戰,你靠的是自己的勇氣。”

“不。”

安麗婭認真道。

“是你點醒了我。

“是你告訴我,要掙扎,要抗爭。

“是你伸出手,說要和我一起創造奇蹟。”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

“我從沒想過……沙漠會冰天雪地。

“也從沒想過……我能親手處決叛徒。

“這些都是你給我的勇氣。”

沐雲看著她,忽然笑了。

“殿下,別人給的勇氣,終究是外物。

“內求諸己,方為大道。”

翻譯翻譯,就是求人不如求己。

即便是求人,你也得先求己。

若你自身沒有價值,再怎麼求人也沒用。

沒人會幫一個毫無價值的人。

作為一名領導人,一名決策者,更要有價值導向的思維。

安麗婭一怔,隨即也笑了。

眉眼彎彎,櫻唇勾起,美得令人呼吸一滯。

“我既要內求,也要求你。”

安麗婭直視沐雲雙眸,微笑道:“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

沐雲一時語塞。

實話實說,從各種意義上來說,不得不說,他都很難拒絕她。

“……是的,女王殿下。”

“一言為定!”

安麗婭笑意更濃,肉眼可見的心花怒放。

沐雲訕訕一笑。

有點尬聊啊,是不是?

就在此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芸娘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擺著清粥小菜,熱氣騰騰。

“喲,沐公子醒啦?”

她桃眸流轉,笑靨如花。

“奴家熬了粥,快趁熱喝。”

她走到床邊,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盛了一碗粥,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沐雲唇邊。

“來,奴家餵你。”

沐雲眼角一跳。

“不必,我自己來。”

他接過碗勺,自己喝粥。

芸娘也不堅持,坐在床邊,托腮看著他,眼波媚意流轉。

“沐公子昨日真是威風,奴家看得心都要跳出來了。”

沐雲不理她,埋頭喝粥。

安麗婭看著芸娘,微微蹙眉,但沒說什麼。

房門又被推開,孟紅玉走了進來。

她看到沐雲在喝粥,鬆了口氣。

“沐兄,感覺如何?”

沐雲放下碗,點頭道:“好多了,多謝孟姑娘關心。”

“沐兄昨日力挽狂瀾,小妹佩服。日後若有差遣,鐵血門定當鼎力相助。”

孟紅玉一拱手,正色道。

不必如此一板一眼吧……

沐雲心內苦笑,只得配合她做戲,也一拱手。

“孟姑娘仗義,沐某銘記。”

“是沐兄先於我有恩。江湖兒女,恩怨分明。”

孟紅玉搖搖頭,道:“沐兄好生休養,我就在外面,有事喚我。”

說罷,她拱手一禮,轉身離開。

芸娘輕哼一聲。

“假正經。”

沐雲瞥了她一眼。

“芸娘,你若無事,也去休息吧。”

芸娘嫣然一笑,湊近幾分,吐氣如蘭。

“奴家不累,就想陪著沐公子。”

沐雲皺眉,正要說話,房門“砰”地被撞開。

楊瑛衝了進來。

她頭髮亂糟糟的,湖綠衣裙也皺巴巴,顯然剛起床。

看到沐雲坐在床上喝粥,她眼睛一亮,撲到床邊。

“雲哥哥!你醒啦!”

沐雲失笑,揉了揉她腦袋。

“嗯,醒了。”

楊瑛上下打量他,又抓起他手腕探脈,這才鬆了口氣。

沐雲溫聲道:“沒事,只是靈力耗盡,休息兩日就好。”

楊瑛點頭,忽然扭頭瞪向芸娘。

“你怎麼還在這裡?”

芸娘掩嘴輕笑。

“奴家照顧沐公子,不行麼?”

“不用你照顧!我來!”

楊瑛叉腰,氣鼓鼓道。

沐雲頭大,推開芸娘攙扶的手,自己下床。

“我沒事了,可以自己走。”

他穿上深青圓領袍,繫好腰帶,走出房間。

院子裡,陳修誠和龍劍軒正在切磋。

當然兩人沒用真力。

陳修誠大開大合,龍劍軒料敵機先,兩人打得有來有回。

看到沐雲出來,兩人停手。

陳修誠長笑一聲,走過來用力拍了拍沐雲肩膀。

“沐兄弟,你可算醒了!某還擔心你睡過頭,誤了行程!”

沐雲被他拍得一個踉蹌,苦笑道:“陳兄,輕點,現在我可不經打呀。”

龍劍軒收劍入鞘,淡淡道:“沐兄盡享齊人之福,令人羨慕。”

陳修誠擠眉弄眼。

“是啊,三位美人守了一夜,沐兄弟好福氣。”

“兩位就別取笑我了。”

沐雲無奈聳肩。

張長風走過來,道:“沐兄弟,車馬已備好,瑪依莎的屍身也已妥善安置,隨時可以出發。”

“那便出發吧,回樓蘭城。”

沐雲深吸一口氣。

他已經等不及了。

等不及讓趙大哥落葉歸根。

嗯……不對,送他回到樓蘭城還不算落葉歸根。

樓蘭復國,拿回樓蘭故都,將他葬在故都之中,才算落葉歸根。

趙大哥,再等等吧……不遠了。

眾人收拾行裝,將陣亡者的屍身抬上馬車。

瑪依莎的屍身單獨一輛馬車,由安麗婭親自護送。

沐雲騎上馬,楊瑛非要和他同乘一騎,坐在他身後,摟著他的腰。

芸娘坐上另一輛馬車,掀開車簾,朝沐雲拋了個媚眼。

孟紅玉翻身上馬,與鐵血門人跟在隊伍後方。

樓蘭護衛和龍家家丁傷亡慘重,張長風委託鐵血門護送。

當然,價錢好商量。

孟紅玉自然不會拒絕。

她也想到傳說中的樓蘭城看看。

何況樓蘭一行裡還有一個她放在心上的人。

陳修誠、龍劍軒、張長風各騎一馬,護衛在安麗婭馬車旁。

車隊緩緩駛出弦月鎮。

晨光灑在冰封的街道上,冰雕林立,泛著詭異光澤。

車隊駛入戈壁。

身後,弦月鎮漸漸遠去,隱沒在晨霧中。

前方,黃沙漫天,長路漫漫。

…………

樓蘭遺民在樓蘭故都之外建立的樓蘭城,位於塔羅羅沙漠以北、天山南麓、群山環繞之中。

商隊不過,人煙罕至。

其實就是數百年前,樓蘭遺民躲進荒無人煙的地方,好不容易找了一塊無主之地藏身。

也正因足夠偏僻隱蔽,方能躲過西域諸多勢力的染指,讓樓蘭一族休養生息數百年。

五月中旬。

樓蘭使團這支混合部隊抵達天山南麓,離樓蘭城不遠了。

在張長風的帶領下,隊伍扎進一條狹窄的河谷。

河谷兩側巖壁高聳,天空只餘一線。

眾人牽馬涉水,寒氣透骨。

馬車以符紋加固,緩慢渡過河谷。

出了河谷,馬上就是陡峭的山路。

山道蜿蜒如蛇,一側是千仞絕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峽谷。

狂風呼嘯,捲起沙石拍打在臉上。

楊瑛緊緊抓著沐雲衣袖,小臉發白。

“這路也太難走了。”

她嘟囔道。

“若不難走,樓蘭一族早就被發現了。”

沐雲回身拉她一把。

龍劍軒白衣如雪,步履從容。

他瞥了一眼腳下深淵,神色不變。

陳修誠哈哈大笑,聲震山谷。

“某年輕時走遍西域,這般險路見得多了!”

芸娘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桃眸流轉。

“奴家骨頭都要散架了。”

她軟軟糯糯地抱怨。

安麗婭的馬車被眾人護在中間。

孟紅玉和鐵血門人騎馬殿後,警惕地掃視四周。

艱苦跋涉數日後。

時間來到五月下旬。

沐雲拉著馬穿出一片樹林。

眼前豁然開朗。

一方小型盆地鋪展在視野中。

地勢平坦如砥,方圓約莫三四十里,四周皆是高山環抱。

那些山巒巍峨雄渾,山頂白雪皚皚,在陽光下泛著聖潔光澤。

融雪匯聚成數條河流,如銀色絲帶在盆地上蜿蜒流淌。

河水清澈見底,倒映著藍天白雲。

許是群山阻擋了北風,盆地裡溫暖怡人。

微風拂面,帶著草木清香。

土地肥沃,黑土在日光下泛著油光。

大半土地被開墾為良田,阡陌縱橫如棋盤。

麥苗青青,在風中起伏如浪。

田埂上偶有農人直腰擦汗,遠遠望來。

雞犬相聞,炊煙裊裊。

一派田園牧歌景象。

在盆地北部靠近山壁處,一座雄城拔地而起。

城牆灰白,高大厚實,延綿數里。

城頭旌旗招展,在風中獵獵作響。

想必便是樓蘭城。

沐雲估摸著那座城池足以容納二三十萬人口。

他勒馬駐足,久久凝視。

“好地方。”

沐雲讚歎道。

真乃天賜的世外桃源。

群山為屏,沃土為基,河流為脈。

易守難攻,自給自足。

難怪樓蘭一族能在此蟄伏數百年。

張長風騎著馬在沐雲前方接應。

聽到沐雲讚歎,驅馬來到沐雲身邊。

“當年樓蘭先祖機緣巧合之下探索到此地。”

張長風聲音平靜,但眼底藏著光芒。

“無不痛哭流涕,跪拜太陽神。感激太陽神將此方土地贈予我族。

“樓蘭先祖將此地命名為‘陽之谷’,以表此乃陽神恩賜之地。”

沐雲有點意外地發現,張長風冷淡的表情下潛藏著自豪與感恩。

對於一個亡國的民族來說,受盡屈辱、飄零百年之後,能夠覓得一方處女地,延續國祚,聚攏氣運,確實值得自豪。

至於感恩……

畢竟是政教合一的民族,對他們信仰的太陽神感恩,也不出奇。

沐雲頷首道:“陽之谷,名副其實。”

隊伍沿主路緩緩接近樓蘭城。

路面鋪著青石板,平整寬闊。

兩旁農田裡,耕作的村民望見樓蘭使團的旗幟,無不遙遙駐足施禮。

他們放下農具,雙手合十,躬身低頭。

神情恭敬,眼神虔誠。

沐雲看得暗暗點頭。

看來在樓蘭百姓心目中,樓蘭王族還是值得尊敬的。

這個民族的向心力還不錯。

亡國數百年,流散西域各地,如今還能聚起這般民心,不容易。

隊伍行進速度不快。

安麗婭的馬車被護在中央,簾幕低垂。

眾人靠近樓蘭城。

沐雲舉目望去。

灰白的城牆高約五丈,厚實如山。

城磚斑駁,爬滿青苔,透著歲月滄桑。

城頭守軍林立,甲冑閃著寒光。

他們手持長矛,腰佩彎刀,站姿筆挺。

一面金色大旗在城樓最高處飄揚。

旗面繡著赤紅日輪,日輪中央是一隻展翅金烏。

金線刺繡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便是樓蘭國旗。

沐雲眯起眼睛。

金烏負日,倒是貼合樓蘭王族的太陽神信仰。

城門緩緩開啟。

吊橋放下,橫跨護城河。

張長風早已使用傳訊符石通知樓蘭城——

他們的王,歸來了。

約莫三十餘人,皆穿禮服,列隊站在城門外。

為首四人。

巴圖爾站在最前。

他今日換了裝束,穿著深褐色鑲金邊的武官袍,腰束玉帶。

鬍子修剪整齊,神情肅穆。

往日那副不修邊幅的醉漢模樣蕩然無存。

巴圖爾身後站著三名老者。

皆是中老年男性,衣著華貴,氣度不凡。

左邊那位約莫六十歲,面白無鬚,眉眼細長。

穿著月白色繡銀竹紋的錦袍,頭戴玉冠。

他是樓蘭左相,名周文軒。

中間那位五十多歲,國字臉,濃眉虎目。

身穿絳紫色官服,胸前繡著仙鶴補子。

他是樓蘭右相,名鄭元龍。

右邊那位看去年紀最大,約莫七十歲。

高鼻深目,鬚髮皆白,典型的西域人相貌。

穿著金色長袍,外罩白紗,頭纏錦巾。

他是樓蘭大祭司,名叫阿爾斯蘭。

顯然此四人便是樓蘭一族之中,樓蘭王之下地位最為尊崇的人物。

安麗婭的馬車緩緩而來,巴圖爾等人“噗通”一聲跪下。

“恭迎女王殿下歸國!”

眾人齊聲高呼,聲震長街。

沐雲湊近張長風,傳音問道:

“巴圖爾看著地位很高啊。”

張長風嘴唇微動,傳音回道:

“巴圖爾功勳卓著,又是軍人世家出身,眼下他就是樓蘭軍方的首腦,領大將軍銜,而且……”

他頓了一頓,微微一嘆:“巴圖爾也是樓蘭目前唯一的金丹強者。”

沐雲心內一嘆。

整個樓蘭一族居然只得一名金丹強者。

這……

趙大哥一去,樓蘭一族便像沒了關羽的蜀漢。

江河日下,風雨飄搖啊。

復國復興,任重道遠。

安麗婭的馬車簾子掀開。

一名年輕女官挽著宮裙,小跑著過來,匆忙卻不失優雅地登上馬車,雙手交疊地候在樓蘭女王身邊。

安麗婭在年輕女官的攙扶下,緩緩下車。

她今日穿著正式的朝服。

月白色長袍以金線繡滿日輪紋飾,外罩淺金紗衣。

頭戴金冠,冠頂鑲嵌著鴿卵大小的紅寶石。

面紗依舊,只露出一雙深邃眼眸。

她身形高挑,立在馬車前,自有一股威儀。

胸前的雄偉曲線,令這份威儀更添幾分獨特韻味。

只是沐雲能看出,她指尖在微微顫抖。

安麗婭極為緊張。

但她拼命維持著端莊體面。

“諸位愛卿平身。”

她開口,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巴圖爾等人起身。

“謝殿下。”

安麗婭深吸一口氣。

她雙手在胸前合十,閉目凝神。

周身泛起淡淡金芒。

金芒越來越盛,如晨曦初露,如朝陽破曉。

光芒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籠罩方圓十丈。

溫暖,柔和,帶著神聖氣息。

在場的樓蘭貴族,凡是沐浴在金芒中的,無不精神一振。

疲憊一掃而空,舊傷隱隱發癢。

“太陽神光!”

“殿下召喚出了太陽神光!”

驚呼聲此起彼伏。

大小貴族無不震驚萬分,紛紛再次跪拜。

“太陽神庇佑!女王殿下天命所歸!”

“陽神恩典,澤被萬民!”

“樓蘭復興,指日可待!”

讚頌聲如潮水湧來。

周文軒左相瞳孔收縮,臉上閃過驚疑。

鄭元龍右相瞪大眼睛,嘴唇微張。

阿爾斯蘭大祭司老淚縱橫,伏地叩首。

“太陽神啊……您終於回應了我們的祈禱……”

巴圖爾單膝跪地,右拳貼著心口。

他神色振奮,但並無意外之色。

沐雲湊近張長風,傳音問道:

“你和巴圖爾合謀演了這場戲?”

張長風傳音回道:

“安麗婭殿下年紀甚輕,此前一直無法召喚太陽神光。

“樓蘭王庭上下不服她者所在多有。

“故而必須抓住這個機會展示安麗婭殿下的能力,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若錯過此次機會,安麗婭殿下難免多受制肘。”

沐雲傳音笑道:“不愧是長風,果然深謀遠慮。”

張長風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安麗婭收斂神光。

她臉色微微發白,額角見汗。

但她挺直腰背,姿態從容。

“諸位愛卿,隨本王回宮。”

“是!”

眾貴族齊聲應諾。

安麗婭在樓蘭貴族簇擁中,數名女官侍女攙扶下,不慌不忙地登上一輛華麗馬車。

那馬車廂體寬闊,以名貴檀木打造,通體漆成金色。

車廂四面雕刻著太陽紋章,車頂豎起一根金杆,懸掛著樓蘭國旗。

四匹白馬神駿非凡,毛色如雪,不帶一絲雜色。

安麗婭登上樓蘭王座駕後,並未立即下令出發。

她掀開車簾,看向後面那輛載著瑪依莎屍身的馬車。

“將瑪依莎屍身搬上本王的座駕。”

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眾貴族一陣為難。

周文軒左相上前一步,拱手道:

“殿下,瑪依莎姑娘雖功勳卓著,但終究是臣子。與殿下同乘,於禮不合……”

“本王之言,即太陽神之志。”

安麗婭沉下臉,擺起架子。

“誰敢不從?”

她目光掃過眾貴族,眼神銳利。

眾貴族惶恐跪拜。

“臣等不敢!”

鄭元龍右相低頭,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阿爾斯蘭大祭司顫聲道:

“殿下……這……”

“大祭司有異議?”

安麗婭看向他。

阿爾斯蘭張了張嘴,終究低下頭。

“老臣……遵命。”

幾名護衛將瑪依莎屍身抬下樓蘭王座駕。

白布包裹的屍身沉重,護衛們動作卻很輕柔。

安麗婭一直看著,直到屍身安置妥當,才放下車簾。

“回宮。”

“是!”

車伕揮鞭。

四匹白馬邁開步子,拉著樓蘭王馬車緩緩前進。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轆轆聲響。

隊伍進入樓蘭城。

沐雲等人跟著進入。

城門從沐雲頭頂上方經過。

門洞幽深,厚達三丈。

城牆內側有馬道、藏兵洞,防禦工事完善。

穿過城門,眼前是寬敞的街道。

路面以青石板鋪就,兩側店鋪林立。

酒旗招展,幌子搖晃。

行人熙攘,穿著各式服飾。

有西域常見的短袍皮靴,也有中原的寬袖長衫。

販夫走卒,商人旅客,各色人等混雜。

街道兩旁建築多是土石結構,平頂,開小窗。

偶爾有幾棟磚木樓閣,飛簷斗拱,透著中原風格。

整座城池規模不小,縱橫十餘條街道。

民居密密匝匝,炊煙裊裊升起。

市集喧譁,人聲鼎沸。

但沐雲看得出,樓蘭城雖熱鬧,卻遠不及鳳朝各大城市的繁華。

建築低矮,街道寬度有限。

商鋪貨品多是本地特產,少見中原珍奇。

行人衣著樸素,少見綾羅綢緞。

這座城,透著邊陲之地的質樸與艱辛。

車隊沿主街前行,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看到樓蘭王旗,百姓們紛紛駐足,躬身行禮。

眼神恭敬,帶著期盼。

安麗婭掀起車簾一角,向子民微微頷首。

引得一陣歡呼。

“女王殿下回來了!”

“太陽神庇佑樓蘭!”

沐雲騎馬跟在車隊中,神識鋪開,籠罩方圓數里。

一切動靜盡收識海。

暫時沒有任何異常。

這樓蘭城似乎尚算太平。

車隊穿過半個城區,抵達樓蘭王宮。

王宮位於城池北側,背靠山壁。

宮牆高約三丈,以白色巨石砌成。

牆頭飄揚金色旗幟,繡著日輪金烏。

宮門寬闊,以青銅鑄造,門釘金光閃閃。

門楣上刻著太陽紋章,鑲嵌各色寶石。

整體建築風格融合了西域與中原特色。

穹頂高聳,廊柱粗壯,簷角翹起。

裝飾以金色為主,太陽紋飾隨處可見。

透著政教合一的莊嚴與神聖。

沐雲看了幾眼,心道:‘這王宮,有夠樸素的。’

規模也遠遠不如揚州城的都督府。

看來樓蘭一族確實窮。

復國大業未成,資源有限,能建起這般宮城已是不易。

穿過宮門。

眼前是廣闊的前庭。

地面鋪著白玉石磚,光可鑑人。

兩側排列著青銅燈柱,柱頂雕成金烏銜日。

正中一條御道,直通主殿。

御道兩旁站著禁衛,金甲金盔,手持長戟。

見到樓蘭王馬車,齊刷刷單膝跪地。

“恭迎殿下!”

聲音整齊劃一,氣勢不凡。

樓蘭王座駕直達王宮主殿。

馬車在主殿臺階前停下。

安麗婭盈盈下車。

她站定,看向後面那輛載著瑪依莎屍身的馬車。

“將瑪依莎放置在本王寢宮之內。”

“是。”

年輕女官領命,指揮護衛抬屍。

安麗婭轉身,踏上臺階。

她步伐沉穩,裙襬拂過玉階。

女王威儀,此刻盡顯。

沐雲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感慨。

那個在弦月鎮瑟瑟發抖的少女,如今已有了幾分王者的氣度。

磨難催人成長。

安麗婭進入王宮主殿。

沐雲、龍劍軒、陳修誠、楊瑛、孟紅玉、芸娘等人被請入主殿,作為貴賓。

主殿寬敞恢弘。

穹頂高約十丈,繪著日月星辰。

四根盤龍金柱支撐,龍目鑲嵌紅寶石。

地面鋪著金色地毯,繡著太陽紋路。

殿內陳設奢華,金器玉器琳琅滿目。

但沐雲看得出,這些多是表面光鮮。

真正值錢的寶物不多。

王座設在九級玉階之上。

椅背高聳,雕成展翅金烏,通體鎏金。

安麗婭登上王座,緩緩坐下。

她腰背挺直,雙手置於膝上。

面紗後的眼眸掃過殿中群臣。

“諸位愛卿。”

她開口發言,聲音清越。

“本王出使鳳朝,歷時數月,今日歸國,有要事宣告。”

她頓了頓,看向張長風。

“長風,你來傳達。”

“是。”

張長風出列,走到王座下首。

他今日穿著淺藍武官袍,神情冷靜,目光銳利。

“奉殿下諭令,宣佈如下。”

張長風朗聲,聲音在大殿中迴盪。

“其一,出使大鳳王朝未達目的,鳳朝朝廷拒絕聯合對付吳祚山。我們必須自己想辦法奪回祖地,克成復國夙願。”

話音落下,殿中一片譁然。

眾貴族交頭接耳,神色各異。

周文軒左相眉頭緊鎖,搖頭嘆息。

鄭元龍右相臉色陰沉,握緊拳頭。

阿爾斯蘭大祭司閉目,嘴唇微動,似在祈禱。

其餘貴族大多長吁短嘆,極為苦惱。

“鳳朝竟不肯相助……”

“吳祚山勢大,如何能敵?”

“天亡我樓蘭啊……”

悲觀的低語在殿中蔓延。

張長風不為所動,繼續道:

“其二,使團護衛隊副隊長藍野輝背叛。念其一族功勳卓著,且藍野輝已然伏誅,對其一族不作追究。”

殿中左側,數名穿著藍色官服的老者撲通跪地。

他們痛哭流涕,以頭搶地。

“王恩深厚!臣等愧對殿下!”

“藍氏一族必肝腦塗地,為國盡忠!”

“子孫後代,永效王庭!”

聲嘶力竭,情真意切。

沐雲冷眼旁觀。

藍野輝背叛時,這些人可知情?

眼下這番作態,是真心悔過,還是演戲求生?

他心中存疑。

張長風繼續道:

“其三,瑪依莎為救殿下而死,擇日厚葬,葬在王家墓園。對其族人厚賞。”

右側幾名貴族出列,躬身行禮。

“謝殿下恩典。”

“瑪依莎為國捐軀,乃家族榮耀。”

他們神色哀慼,但眼底藏著喜色。

厚賞,意味著財物、地位。

人死如燈滅,活人還得過日子。

張長風頓了頓,看向沐雲。

“其四,風虎搜尋隊隊長趙巽虎將軍客死異鄉。鳳朝司天監沐雲沐校尉已將其骨灰送回。

“趙將軍將與瑪依莎一同葬於王家墓園。”

沐雲黯然。

趙大哥的骨灰,終於要歸葬故土了。

但沒有提及厚賞趙大哥族人。

張長風之前也提過趙大哥孤家寡人一個。

看來他當真一個家人都無。

孑然一身,為樓蘭奔波半生。

最後化作一捧砂土,客死異鄉。

唉……

沐雲心中酸楚。

張長風聲音提高:

“其五,沐校尉、南陽龍家世子龍劍軒、鐵血門少主孟紅玉、天策軍楊女俠等,千里護送我王。

“歷經苦戰,盡心盡力。

“特賞每人上品靈石一百顆,中品靈石五百顆,丹藥符籙若干。”

沐雲等人起身,拱手施禮。

“謝殿下賞賜。”

一百顆上品靈石,不是小數目。

加上之前擊殺涼州軍將領所得,沐雲如今身家頗豐。

張長風深吸一口氣,聲音轉冷。

“其六,殿下返回途中,涼州軍陸續派出七名金丹強者截擊,其中六名為涼州十二虎將。”

殿中驟然安靜。

落針可聞。

所有貴族瞪大眼睛,屏住呼吸。

“六名虎將,均被沐校尉、龍世子、陳先生等先後誅殺。”

“屍體、兵甲、儲物袋,皆為戰利品。”

轟!

殿中炸開鍋。

“什麼?!”

“六名虎將……全死了?!”

“這怎麼可能!”

“涼州十二虎將,個個都是金丹強者!”

“吳祚山麾下最強的戰力啊!”

驚呼聲、質疑聲、議論聲混成一片。

周文軒左相臉色煞白,手指顫抖。

鄭元龍右相瞳孔收縮,額頭冒汗。

阿爾斯蘭大祭司瞪大眼睛,嘴唇哆嗦。

巴圖爾站在武將佇列首位,哈哈大笑。

“殺得好!殺得痛快!”

他聲如洪鐘,壓過嘈雜。

“沐校尉,龍世子,陳先生,諸位英雄,巴圖爾代樓蘭將士,謝過了!”

他拱手躬身,行大禮。

沐雲等人還禮。

“巴圖爾將軍客氣。”

張長風等眾人稍靜,繼續道:

“吳祚山必定咽不下這口氣。

“藍野輝曾背叛,或許吳祚山已掌握樓蘭城的所在。

“若當真如此,想必他將立派大軍攻打我方。

“我方需作好守城的一切準備。”

殿中陷入死寂。

恐慌在蔓延。

涼州軍要打來了。

吳祚山麾下數十萬大軍,戰將如雲。

樓蘭一族,如何抵擋?

周文軒左相出列,拱手道:

“殿下,老臣有話要說。”

安麗婭頷首。

“左相請講。”

周文軒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談:

“吳祚山勢大,坐擁涼州,兵精糧足,麾下猛將如雲,金丹強者數十。

“而我樓蘭,地小人寡,兵微將寡,巴圖爾將軍雖勇,然獨木難支。

“老臣以為,不可力敵,應儘快與之修好。

“或可向其投降,爭取保留陽之谷作為我族領地。

“繳納歲貢,稱臣納質。

“如此一來,方可儲存我族血脈,以圖後續。”

話音落下,諸多貴族附和。

“左相所言極是!”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殿下,三思啊!”

“與吳祚山硬拼,是以卵擊石!”

勸降聲此起彼伏。

此時此刻,安麗婭心內極為惶恐。

她沒想到居然大半貴族都在勸她投降。

這仗還怎麼打?

她坐在王座上,指尖冰涼,身體微微顫抖,不由得偷偷瞟向沐雲。

沐雲站在客卿佇列中,神色平靜。

見她望來,回視一笑。

笑容溫和,帶著鼓勵。

他舉起右手,握成拳頭,重重一震。

動作不大,但安麗婭看得清楚。

沐雲的意思是要她堅定自己的內心。

但安麗婭心內卻以為沐雲在表示萬事有他。

他一定會幫我的!

一念及此,安麗婭登時感到萬分心安與欣慰。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恐懼,神色一正,目光掃過勸降的群臣。

眼神冷峻,透著威嚴。

群臣猶如驚弓之鳥,登時噤聲。

“諸位愛卿。”

安麗婭站起身,走下玉階,清冷道:

“樓蘭立國千餘年,歷經興衰。

“曾雄踞西域,與鳳朝分庭抗禮。

“也曾國破家亡,飄零百年。

“但樓蘭子民,從未屈服!

“吳祚山殘暴不仁,屠我子民,佔我故土,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本王在此立誓——”

安麗婭聲音拔高,擲地有聲。

“樓蘭與吳祚山,不死不休!

“復國大業,絕不動搖!

“誰敢再言投降,以叛國論處!”

殿中一片死寂。

勸降的貴族面色漲紅,羞憤難當。

周文軒左相低頭,眼底閃過陰霾。

鄭元龍右相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軍方佇列,巴圖爾踏步出列。

“殿下聖明!”

他聲如洪鐘,震得殿梁微顫。

“樓蘭兒郎,寧可戰死,絕不跪生!”

他轉身,怒視勸降的貴族。

“爾等貪生怕死,苟且偷安!枉為樓蘭臣子,愧對列祖列宗!”

他指著周文軒和鄭元龍,破口大罵。

“周文軒!鄭元龍!你二人身為左右相,不思報國,只知勸降!是何居心?!”

周文軒臉色鐵青。

“巴圖爾!你休要血口噴人!老夫一切所為,皆為我族存續!”

鄭元龍冷哼道:“莽夫之見!逞匹夫之勇,只會葬送我族血脈!”

阿爾斯蘭大祭司顫巍巍出列。

“諸位……莫要爭執。”

他看向安麗婭,躬身道:

“殿下,老臣以為,巴圖爾將軍忠勇可嘉。然左相右相所言,亦不無道理。戰和之議,關乎國運,當慎重……”

“大祭司!”

巴圖爾打斷他。

“太陽神賜予我族陽之谷,是讓我等在此苟延殘喘?還是讓我等積蓄力量,光復故土?”

阿爾斯蘭語塞。

巴圖爾環視群臣,目光如刀。

“我巴圖爾在此立誓!吳祚山若敢來犯,必率麾下兒郎,血戰到底!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武將佇列,數名將領踏步出列。

“末將願隨將軍死戰!”

“樓蘭軍人,唯有戰死,絕無投降!”

文官佇列,也有少數人出列支援。

“臣等願與國同休!”

“復國大業,義不容辭!”

安麗婭看著這一幕,心中激盪。

她抬手,壓下議論。

“巴圖爾將軍忠勇,本王欣慰。

“左相右相所慮,亦是為國。

“然——

“樓蘭可以戰敗,可以滅亡。

“但絕不能跪著生!

“今日起,樓蘭城進入戰備狀態。”

她看向沐雲等人。

“沐校尉,龍世子,陳先生,楊女俠,孟姑娘,芸姑娘。

“諸位千里護送,屢次救我於危難。

“本王厚顏,懇請諸位協助樓蘭防守,共抗強敵。”

話音落下,眾人目光聚集。

楊瑛極為興奮。

她猛地搖晃沐雲手臂,用眼神示意沐雲同意。

沐雲往後看去。

孟紅玉對沐雲輕輕點頭。

芸娘則微微搖頭。

她桃眸流轉,帶著擔憂。

龍劍軒與陳修誠直接起身。

“龍某願助樓蘭一臂之力。”

龍劍軒語氣淡然,卻斬釘截鐵。

陳修誠哈哈大笑。

“吳祚山多行不義必自斃,這個忙,某幫定了。”

眾人眼光聚集在沐雲身上。

沐雲長笑一聲,起身出列,走到殿中,昂首而立。

“沐某既護送殿下歸來,自當有始有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勸降的貴族,嘴角勾起,不屑道:

“吳祚山麾下最強的十二虎將,已被我們殺了六名。

“在弦月鎮,連斬孫學葦、趙霸、雷萬山、趙鎮海、石破嶽、韓鐵骨。”

他每說一個名字,殿中貴族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名字,在西域如雷貫耳。

涼州十二虎將,個個都是金丹強者。

手上沾滿各族鮮血。

如今,竟有六人死在這些人手中?

沐雲聲音轉冷。

“既然六隻三腳貓都殺了,剩下的六隻,難道殺不得?”

他看向周文軒,眼神譏誚。

“投降?

“笑話!”

巴圖爾拍案叫好。

“沐兄弟說得好!”

安麗婭眼中閃過光彩。

“有沐校尉此言,本王便心安了。”

周文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鄭元龍低頭,衣袖下的拳頭握得咯吱響。

其餘勸降的貴族,或面紅耳赤,或低頭不語。

殿中氣氛,一時微妙。

安麗婭趁熱打鐵。

“為備戰,本王決意,大開樓蘭王室寶庫!

“寶兵、寶甲、秘籍、丹藥,任由沐校尉等客卿高手挑選。

“以酬其功,以壯其行!”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周文軒大驚,急忙出列。

“殿下三思!王室寶庫乃樓蘭數百年積累,國之根本!豈可盡信外族之人,任其取用?萬一……萬一有失,如何是好?”

安麗婭厲聲道:

“沐校尉等人救本王數次,屢次血戰,險死還生。他們若想害本王,何必等到今日?”

她盯著周文軒,眼神銳利。

“反而是本王遇險時,左相你……

“又在何處呢?”

周文軒一時語塞,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臉色漲紅,羞憤難耐。

鄭元龍想出列幫腔,被安麗婭目光一掃,又縮了回去。

安麗婭不再看他,轉向眾臣。

“本王心意已決。

“樓蘭城即日起開始戒嚴。

“巴圖爾全權負責樓蘭防務,有先斬後奏之權。

“張長風協助沐雲等客卿高手熟悉環境,以免戰時影響戰力。

“各部各司其職,整軍備武,不得有誤!”

聲音清越,擲地有聲。

“臣等領命!”

眾貴族齊聲應諾。

勸降派雖心有不甘,但大勢已去,只得低頭。

安麗婭儀態萬千地一轉身。

女官簇擁著她離去。

王袍曳地,金冠閃光。

直到她身影消失在殿後,眾人才直起身。

巴圖爾走到沐雲面前,拱手大笑。

“沐兄弟,今日多虧有你,那些軟骨頭,老夫早就看他們不順眼!”

沐雲拱手還禮,笑道:“你我兄弟,客氣什麼。”

張長風走過來,拱手道:

“沐兄弟,龍世子,諸位,請隨我來。殿下已安排客房,諸位先行歇息。明日我帶諸位熟悉城防,並開啟寶庫。”

眾人跟著張長風離開主殿。

穿過廊道,來到王宮東側客院。

院落清幽,花木扶疏。

數間廂房排列整齊,陳設雅緻。

眾人各住一間。

龍家家丁、鐵血門人等,自然也有妥當安排。

張長風告辭離去。

眾人聚在沐雲房中。

龍劍軒倚窗而立,嘿然一笑:“小小的樓蘭,卻仍不團結,有好戲看了。”

“有架打就行,那些彎彎繞繞的,管他作甚。”

楊瑛坐在桌旁,託著腮,嚼著點心,含糊道:“反正誰要投降,本女俠第一個砍了他。”

“吳祚山大軍壓境,小小的樓蘭如何抵擋?沐公子答應協助守城,太沖動了。咱們不如連夜逃走。”

芸娘倚在門邊,幽幽一嘆。

“江湖兒女,一諾千金重。既已承諾,豈可反悔?”

孟紅玉看向芸娘,正色道:“若咱們一走了之,豈不為天下英豪所笑?”

龍劍軒頷首道:“孟姑娘說得對。”

楊瑛連連點頭:“不錯不錯!”

這三個正義病入腦的中二少年。

沐雲心內暗暗吐槽,目光轉向陳修誠。

陳修誠坐在椅上,端著茶杯,悠然自得。

“陳兄,你為何願意以身犯險,協助守城?”

沐雲開口問道:“是因為趙大哥的緣故嗎?”

“虎子是我師弟,他的仇,某自然要報。但某助樓蘭,不止為此。”

陳修誠搖搖頭,放下茶杯,看著沐雲道:

“樓蘭一族在西域千年蟄伏,難免與我崑崙派有所接觸。我崑崙派雖避世修道,卻也相信緣分,不會對交好的人族同胞見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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