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小個子(1 / 1)
雲川縣城外的變化,大得讓許山幾乎認不出來。
那些曾經密密麻麻擠在城門口的窩棚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規劃整齊的新房子。
房子不大,但一排一排,井然有序,雖然簡陋,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房子之間是寬闊的街道,街道兩側還挖了排水溝,溝邊種著樹。
路邊有擺攤的商販,賣菜的、賣布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人流穿梭,雖然算不上繁華,但已經有了城鎮的模樣。
那些曾經面黃肌瘦、奄奄一息的流民,如今氣色好了很多。
眾人走在路上也不像以前那樣低著頭、佝僂著背,而是挺直了腰桿,眼睛裡有了光。
一片欣欣向榮光景。
許山騎馬從人群中穿過,一路走一路看,心裡暗暗佩服王守元。
這個縣令,是真的在做事。
快到城門的時候,他忽然勒住了馬。
不遠處,一個裹著灰布大袍子的矮小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在一個小臺子後面徘徊。
那小臺子是用木板搭的,簡陋得很,上面坐著三個穿著花哨衣裳的大漢,個個膀大腰圓,一看就不是善茬
三人翹著腿,嗑著瓜子,正在閒聊。
周圍來往的人路過都小心翼翼地繞開,根本不敢往臺上多開幾眼。
然而那灰布袍子的身影卻藉著身子矮小藏在小臺子後面,臺子上的三個大漢渾然未覺。
他在小臺子後面轉了兩圈,隨後從懷裡摸出什麼東西,彎腰塞進了小臺子的下面。
做完這一切,他迅速直起身,警惕地四處張望。
就在這時候,許山跟他的目光撞上了。
那人雖然灰頭土臉的,看不出本來面目,但五官清秀,尤其是一雙眼睛。
大而明亮,像黑寶石一樣,在灰撲撲的臉上顯得格外醒目。
那人看到許山的視線落在他身上,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然後朝許山豎起一根手指壓在嘴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許山沒有動,想看看他究竟在幹什麼。
那人又看了四周一眼,確定沒其他人看見後便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點燃了手裡一根細長的引信。
引信嗤嗤地燒著,冒著白煙。
做完這一切,那人把火摺子往懷裡一揣,轉身就撒丫子一頓跑。
跑出大約十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嘭!”
那小臺子整個炸開了,木屑飛濺,一團黑煙沖天而起。
坐在上面的三個大漢直接被炸飛了出去,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個個灰頭土臉,躺在那裡慘叫不止。
三人受傷不輕,血從指縫裡滲出來,叫聲又尖又厲,像殺豬一樣。
周圍的人被嚇了一跳,尖叫著跑開,遠處則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許山見到這一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要是他沒看錯,這是黑火藥爆炸才能產生的效果。
不過這威力要比他的黑火藥小了不少,不然那三個大漢就不只是被炸傷的問題了,早就被炸碎了。
此時那灰布袍子的小個子看見三個大漢的慘樣,忍不住歡呼了一聲,揮著拳頭,像是打了一場大勝仗。
爆炸聲引來了巡邏的衙役。
幾個穿著皂衣的衙役從街角衝出來,手裡拿著鐵尺和鎖鏈,朝這個方向跑來。
小個子見勢不妙,撒丫子就跑,跑的方向正是許山這邊。
許山翻身下馬,伸手攔住了他。
小個子一頭撞在許山身上,被彈了回去,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他抬起頭瞪著許山,又急又慌地說道:“你攔我幹什麼?放開我!”
許山沒有讓路,而是問了一句:“你剛才用的什麼?”
小個子掙扎了幾下,掙不開,急得直跺腳,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憤怒:“你個壞人!你肯定跟徐老虎那個惡霸是一夥的!放開我!”
許山正要再問,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許兄?”
許山抬起頭,看見周通從街角走過來,身後跟著幾個衙役。
“周兄。”
許山拱了拱手。
周通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了許山一眼,笑道:“許兄,好久不見。”
“你這是...回朔風鎮路過?”
許山點了點頭:“來找王縣令。”
周通看了一眼許山手裡抓著的小個子,又看了看遠處正在地上慘叫的三個大漢,朝身後的衙役揮了揮手。
“把人帶回去!”
兩個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小個子。
小個子掙扎了幾下,掙不開,狠狠瞪了許山一眼,那眼神裡有憤怒,有委屈,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倔強。
他被押著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瞪了許山一眼。
許山有些無奈,對周通說道:“我看那小子也不是存心找事。”
“那三個被炸的,應該不是什麼善茬吧?”
“那三個是徐老虎的手下。”
周通點了點頭,“徐老虎是本地的地痞頭子,仗著有些關係,在城外收保護費,欺行霸市。”
“我盯了他們很久了,但一直抓不住把柄。”
“今天這事兒雖然動靜大了點,但倒是讓他們吃了虧。”
許山點了點頭:“那不如把那小子放了。”
周通搖了搖頭,苦笑道:“許兄,那小子搞出這麼大動靜,驚了百姓,總得走個流程問一問。”
“放心,我不會為難他。”
“等問清楚了,該罰的罰,該放的放。”
許山沒有再勸,點了點頭。
周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許兄,不,現在應該叫許大人了。”
“好不容易見一面,去喝兩杯?”
許山擺了擺手:“咱倆什麼關係,不用這麼客套。”
“不過喝酒改日吧,我有要緊事找王縣令,三言兩語說不清楚。”
周通見他面色嚴肅,沒有再多說,帶著他一路往縣衙走去。
兩人並肩走著,周通說起王守元的事:“王大人現在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流民的戶籍要辦,春耕的地要分,外城的規劃要改,一天到晚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許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走在路上,心裡想著該怎麼跟王守元開口。
畢竟王家滿門三百餘口全被叛軍斬首,這個訊息,身為王家人的王守元能承受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