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深藏不漏(1 / 1)
縣衙的大牢在院子最裡面,穿過一條窄窄的甬道,兩側是高牆,頭頂只有一線天。
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黴味,混著稻草和鐵鏽的氣息。
許山跟在周通身後,目光掃過兩側的牢房。
牢房不大,但收拾得還算乾淨。
地上鋪著乾草,牆角放著一隻木桶,牆上開著一扇小窗,鐵欄杆後面透進來幾縷光。
大多數牢房都空著,只有幾間關著人,都是些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漢子。
周通在最裡面的一間牢房前停下來,朝裡面努了努嘴,“這小子,油鹽不進,問他什麼都不說。”
“我讓人去查了查,應該是最近才到雲川縣的,其他的資訊一概不知。”
許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牢房裡,那個裹著灰布袍子的小個子縮在牆角,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聳動,不知道在幹什麼。
袍子寬大,把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穿著破草鞋的腳。
腳很小,腳趾頭凍得發紅。
周通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無可奈何:“許兄,人交給你了。”
“我前面還有事,先走了。”
他拍了拍許山的肩膀,帶著幾個衙役轉身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了,甬道里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咳嗽聲。
許山站在牢房外面,看著那個縮在牆角的身影問了句:
“你叫什麼名字?”
牆角的背影沒有說話,根本不想理他。
許山笑了笑,“你不會哭了吧,是不是覺得自己挺屈的?”
這句話像一把刀,一下子扎進了那個人的心裡。
小個子猛地轉過身,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衝到鐵欄杆前面。
他兩隻手攥著欄杆,朝許山吼道,“我就是看不慣那幾個人欺行霸市!”
“他們收保護費,不給就打人、砸攤子,憑什麼?”
“我炸他們怎麼了?他們該炸!”
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溜圓,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灰撲撲的臉上滿是怒意。
但那雙黑寶石一樣的眼睛裡,除了憤怒,還有委屈和不甘。
許山沒有生氣,也沒有退讓。
他聲音依然平靜,但語氣重了幾分:“炸他們沒問題,但你有沒有想過,那個地方人那麼多,萬一爆炸的威力太大,傷及無辜怎麼辦?”
“旁邊那些擺攤的,路過的,還有老人孩子,他們招誰惹誰了?”
小個子的嘴巴張了張,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的怒氣還在,但氣勢已經弱了大半,目光閃了閃,從許山臉上移開,低下了頭。
許山聲音放緩了一些:“所以把你抓進來,有問題嗎?”
小個子沉默了好一會兒,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不情願的倔強說道:“隨你怎麼說,要殺要剮,我擔著。”
許山笑了,“誰說要殺你了?”
小個子愣了一下,抬起頭,眼睛裡有疑惑,還有一絲警惕:“那你要幹嘛?”
許山從懷裡掏出一串鑰匙,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來帶你出去。”
“出去?”
小個子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許山點了點頭,“按照正常流程,你最少要在這裡蹲個七八天。”
“但我出面把你保了下來,所以現在跟我走。”
小個子的眼神變了,從警惕變成了懷疑。
他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抱在胸前,聲音裡滿是戒備:“你想幹什麼?我告訴你,我可不是那麼好騙的!”
許山哼了一聲,把鑰匙重新揣回懷裡。
“隨便你。”
說罷,他作勢要走。
小個子急了,大聲喊道:“別走別走!我跟你走還不行嗎?”
許山停下腳步,露出一絲得逞的笑意。
他走回來,從懷裡重新掏出鑰匙把牢門開啟,對著裡面的小個子說道。
“出來吧。”
小個子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然後邁步走了出來。
她站在許山面前,仰著頭看著他,灰撲撲的臉上,那雙眼睛格外明亮。
許山轉身往外走,丟下一句。
“走吧。”
小個子沒動,而是提了一個要求:“要我跟你走也行,先帶我填飽肚子。”
正說著,她的肚子咕嚕咕嚕叫了一聲。
看著小個子一臉窘迫,許山笑著點了點頭,“行,想吃什麼管夠!”
他帶著小個子離開大牢,往鼎香樓的方向走去。
鼎香樓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
大堂裡坐滿了人,划拳聲、碰杯聲、說笑聲混成一片,跑堂的夥計端著托盤在桌凳之間穿梭。
賬房老於站在櫃檯後面,一邊看著賬本,一邊手裡撥著算盤。
“老於!”
聽到聲音,他抬起頭,看見許山進來,先是一愣,然後連忙放下算盤,笑著迎了上來。
“許大人大駕光臨,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準備準備。”
許山擺了擺手,指了指身後的小個子說道:“我帶個人來吃飯,準備一間上好的雅間,好酒好菜上著。”
“再準備一桶熱水,送到後院房間裡,讓他洗洗。”
老於看了一眼那個灰頭土臉、衣衫襤褸的小個子,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但他沒有多問,連連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很快,一個夥計過來說熱水準備好了。
許山點點頭,在夥計的領路下,帶著小個子來到後院的一個房間。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正中央放著一個裝滿了熱水的大木桶。
許山指了指木桶,對小個子說道:“脫了衣服,進去洗洗。”
“要不待會兒吃飯,又要吃一嘴灰。”
小個子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她往後退了一步,雙手護在胸前,瞪著許山,聲音又急又羞地喊了一嗓子。
“你...你出去!”
許山挑了挑眉,“都是男人,怕什麼?我在這兒正好幫你搓搓背。”
小個子的臉更紅了,急得直跺腳,聲音都變了調:“誰跟你說我是男的了!我是女的!”
說著,她猛地挺了挺胸。
雖然裹著寬大的灰布袍子,但這一挺,袍子下的輪廓立刻就顯現了出來。
那渾圓飽滿的曲線,分明不是男人該有的。
許山愣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胸前,然後迅速移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沒想到這小子還深藏不漏。
他輕咳一聲,聲音有些不自然地說道:“你裹著個大袍子,灰頭土臉的,誰能分得清你是男是女。”
“你自己洗吧,洗完了叫我。”
說罷,他直接推門走了出去。
屋裡傳來水聲,嘩啦嘩啦的,還有人在小聲哼著不成調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