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追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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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逃”還卡在喉嚨裡,沒等楚風做出任何反應——哪怕是腿軟癱倒在地——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並非烏雲蔽日,而是一種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壓抑。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手,蠻橫地攫取了這片天地所有的光線和靈氣,將整個荒山駐地死死攥在掌心。

空氣凝固了,沉重得如同水銀。風聲、蟲鳴、甚至遠處林霄丹房裡隱約的噼啪聲,全都消失了。絕對的寂靜,本身就是一種恐怖的喧囂。

楚風感到自己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臟被無形的大手攥緊,每一次跳動都艱難無比。築基期的靈力在體內瘋狂流轉,卻如同陷入泥潭的溪流,滯澀不堪,根本無法提供絲毫安全感。

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半空之中。

來人穿著一身暗紫色的斷魂宗內門長老服飾,面容枯槁,眼神陰鷙,顴骨高聳,嘴唇薄得像兩片刀鋒。他周身沒有任何誇張的靈壓外放,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卻彷彿成了這片天地的中心。所有的光線在他身後都變得模糊扭曲,投下的陰影籠罩住整個山頭,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冰冷死寂。

元嬰威壓!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釋放,僅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讓築基期的楚風神魂欲裂,生不出半點反抗之心。

楚風的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血液幾乎凍結。他認得這張臉——原主記憶深處最恐懼的夢魘之一,執掌斷魂宗刑律,以冷酷無情著稱的內門長老,趙嵩!

趙嵩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緩緩掃過下方破敗的茅草屋、焦黑的土地、歪斜的牌坊,最後,如同兩道冰錐,精準地釘在了楚風身上。

“楚風。”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徹骨的寒意,“宗門待你不薄,賜你雜役身份,允你棲身之所。你卻膽大包天,竊取《陰煞功》秘籍,罪證確鑿,本該廢去修為,逐出山門便是你天大的造化。”

他的話語頓了頓,空氣中的壓力驟然倍增,楚風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然,你非但不知悔改,竟還敢在此地扯旗立派,招搖撞騙?”趙嵩的聲音裡透出一絲極淡的譏諷和殺意,“是誰給你的膽子?嗯?”

那聲“嗯”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楚風的心口。他身體一晃,差點跪倒在地,全靠一股不想在這仇人面前徹底失態的意志強行支撐著。

完了。

楚風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原主那點破事,他穿越過來後根本沒放在心上,只以為是雜役間的齷齪,最多是被人陷害偷了本不入流的功法。誰能想到,竟然會引來元嬰期的長老親自追殺?!這他媽根本不合常理!一本低階功法,值得元嬰長老出動?

除非……那本《陰煞功》根本就是個由頭!趙嵩另有目的!

但此刻,原因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個元嬰修士,要他死!

“趙…趙長老……”楚風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此事…另有隱情……那功法……”

“冥頑不靈。”趙嵩根本懶得聽他辯解,枯槁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的動作很慢,但隨著他手掌抬起,整片天地的靈氣瘋狂暴動,向他掌心匯聚。一隻完全由精純陰煞之氣凝聚而成的巨大鬼手憑空出現,指甲尖銳烏黑,掌心紋路如同扭曲的鬼臉,散發著吞噬一切生機、凍結神魂的恐怖氣息!

鬼手緩緩壓下,尚未臨體,那恐怖的威壓已經讓楚風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他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七竅開始滲出鮮血!

死亡的氣息,如此真切!

楚風眼中閃過絕望。逃?不可能的。反抗?更是笑話。

他下意識地,目光掃向旁邊——那三個弟子呢?!他們不是大佬嗎?!平時坑師一個頂仨,關鍵時刻死哪去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師尊小心!”

一聲略顯急促的清喝響起!

是林霄!

他不知何時從那個冒煙的丹房裡衝了出來,臉上還帶著煙熏火燎的痕跡,眼神卻異常銳利。他根本來不及做任何複雜動作,直接張開嘴,猛地向前一吐!

“呼——!”

一縷細如髮絲、近乎透明的淡金色火線,從他口中疾射而出!

那火線看起來微弱不堪,彷彿隨時會熄滅。但在它出現的剎那,整個天地間那令人窒息的陰寒煞氣彷彿被投入燒紅烙鐵的冰水,發出一陣劇烈的“嗤嗤”聲響,瞬間被蒸發驅散了大片!

極致的陰冷與極致的熾熱,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猛烈碰撞!

那淡金色火線精準地撞上壓下的巨大鬼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更加令人牙酸的、能量相互湮滅的滋滋聲!

鬼手掌心那扭曲的鬼臉發出無聲的尖嘯,烏黑的指甲瘋狂顫抖,竟被那縷細微的火線硬生生抵住,無法落下!熾熱的高溫與陰寒煞氣交界處,空間都微微扭曲起來!

趙嵩輕咦一聲,陰鷙的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驚訝,死死盯住林霄:“先天異火?不對……這氣息……”

他話音未落!

“吼!”

另一聲沉悶如雷的咆哮炸響!

鐵牛如同蠻荒巨象般從側面衝來!他依舊那副憨傻模樣,但雙眼卻赤紅如血,周身肌肉賁張,青筋暴起,懷中那柄清亮長劍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不再是清脆劍音,而是如同萬千兇獸在咆哮!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劍招,只是最簡單、最粗暴的雙手握劍,由下至上,一記毫無技巧可言的全力的撩斬!

轟——!!!

一道凝練到極致、卻狂暴無比的暗紅色劍氣沖天而起!那劍氣之中,彷彿蘊含著無數隕星爆碎、天地初開的毀滅意志,霸道、狂野、一往無前!

劍氣所過之處,空間被蠻橫地撕裂開一道細微的黑色痕跡,發出令人神魂刺痛的尖嘯!

這一劍,結結實實地斬在了那隻被金焰抵住的鬼手手腕處!

嗤啦——!

如同燒紅的刀子切入了凝固的牛油!

那由精純陰煞之氣凝聚、足以輕易捏碎金丹修士的鬼手,竟被鐵牛這狂暴無比的一劍,硬生生從中斬斷!

斷口處煞氣瘋狂逸散,發出淒厲的呼嘯!

巨大的鬼手前半截猛地一滯,然後轟然爆開,化作漫天陰冷的黑色氣流,四處衝撞消散!

後半截則猛地縮回趙嵩身邊,變得虛幻了不少。

趙嵩身體微微一震,看著自己被斬破的煞氣鬼手,又看向如同人形兇獸般的鐵牛,眼中的驚疑變成了徹底的震驚和一絲難以置信:“劍意通靈?!肉身蘊劍?!你……”

連續兩次出手被阻,而且是被兩個看起來修為遠不如他的小輩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破去,趙嵩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殺意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

“好好好!沒想到你這小輩身邊,還藏著如此人物!看來今日留你們不得!”

他真正動了殺心,周身元嬰期的恐怖靈壓不再收斂,如同海嘯般轟然爆發,整個荒山劇烈震顫,彷彿隨時會解體!

就在他準備施展雷霆手段,將下方四人徹底抹殺之時。

一直安靜站在後方,彷彿被所有人遺忘的秦墨,終於動了。

他上前一步,擋在了渾身浴血、幾乎虛脫的楚風身前。

他沒有像林霄那樣噴吐異火,也沒有像鐵牛那樣爆發劍罡。

他只是抬起了頭,看向了空中殺意沸騰的趙嵩。

然後,輕輕開口。

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元嬰靈壓的呼嘯,清晰地傳入趙嵩耳中。

“趙長老。”

“三年前,子時,斷魂崖底,陰煞泉眼。”

秦墨的語氣平淡無波,就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具被抽乾本源、偽裝成修煉走火入魔的核心弟子屍體……”

“埋得,還不夠深。”

這句話如同九天驚雷,精準無比地劈中了趙嵩!

趙嵩周身那狂暴肆虐的元嬰靈壓,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掐住了脖子,驟然停滯、凝固!

他臉上那猙獰的殺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驚駭、恐懼和難以置信!瞳孔瘋狂收縮,死死地盯著下方那個面色蒼白、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青年!

“你……你究竟是誰?!”趙嵩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劇烈的顫抖,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這個秘密!這個他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絕不可能有第二人知道的秘密!這個關係到他身家性命、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秘密!

這個青年怎麼會知道?!連時間、地點、細節都一清二楚?!

秦墨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彷彿倒映著星河生滅,也倒映著趙嵩瞬間蒼白如紙的臉。

他輕輕咳嗽了兩聲,繼續用那平淡的語氣說道:

“魂燈殿的執事,似乎對那位天才弟子的突然隕落,一直心存疑慮。”

“聽說,他們最近……找到了一點新的線索。”

“需要弟子,幫您算一算,他們何時會查到那口泉眼嗎?”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鑿在趙嵩的心防上!

趙嵩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不是憤怒,而是源於靈魂深處的恐懼!他最大的秘密,最大的命門,被人輕而易舉地捏在了手裡!

對方不僅知道過去,似乎還能……窺探未來?

這到底是什麼人?!

所有的殺意,所有的元嬰威壓,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趙嵩死死地盯著秦墨,眼神變幻不定,驚疑、恐懼、殺意(對秘密洩露的本能反應)、以及深深的忌憚交織在一起。

許久。

他周身的恐怖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天空恢復了明亮,但那沉重的壓力卻留在了每個人心裡。

趙嵩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目光極其複雜地從秦墨臉上移開,又掃過嚴陣以待的林霄和鐵牛,最後落在幾乎癱軟在地的楚風身上。

喉嚨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他猛地一甩袖袍,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甚至帶著一絲倉惶,瞬間消失在天際,比來時快了無數倍。

來得快,去得更快。

荒山上,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風吹過焦土的嗚咽聲,以及楚風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

他癱坐在地上,渾身都被冷汗和鮮血浸透,看著趙嵩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大腦一片空白。

得……得救了?

被一個元嬰修士追殺,然後……被他的弟子們,嚇跑了?

林霄吐出的那縷恐怖金焰……

鐵牛那斬斷元嬰一擊的狂暴劍氣……

還有秦墨那幾句輕飄飄、卻蘊含著石破天驚秘密的話語……

每一個畫面,都在瘋狂衝擊著他脆弱的心靈。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頸,目光看向那三個弟子。

林霄臉色有些發白,似乎吐出那縷火線對他消耗不小,正悄悄往嘴裡塞著不知名的丹藥。

鐵牛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赤紅的雙眼慢慢恢復正常,抱著劍的手臂微微顫抖,劍身嗡鳴不止。

秦墨依舊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只是嘴唇似乎更蒼白了幾分,輕輕咳嗽著。

三人感受到楚風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林霄:“師尊,您沒事吧?那老傢伙的煞氣有點難啃……”

鐵牛:“師…尊,他…厲害。差點…沒砍動。”

秦墨微微躬身:“弟子僭越,未經師尊允許,提及宗門舊事,請師尊責罰。”

楚風看著他們,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他眼睛一翻。

這次,是徹底嚇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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