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令牌(1 / 1)
返回望闕城的路上,氣氛凝重。
那隊皇朝士兵看似護送,實則監視,將楚風五人圍在中央,步伐整齊劃一,隱隱封住了所有可能的退路。為首的將領自稱姓趙,面容冷硬,並不多言,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楚風,尤其是在他收回戰魂斷劍的右手上停留片刻。
楚風面色平靜,心中卻念頭急轉。皇朝軍隊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彷彿就在等著他們解決掉邪祟的那一刻。是早就監視此地,還是別有緣由?那將領口中的“皇朝禁地”更是耐人尋味,若真是禁地,為何之前任由怨煞瀰漫,禍害修士?
林霄性子最急,幾次想開口詢問,都被秦墨用眼神制止。鐵牛緊握著拳頭,顯然對這種“押送”極為不滿。木巖老人則一直沉默,眉頭緊鎖,似乎在感應著什麼。
“楚小子,”木巖老人的聲音細微地傳入楚風耳中,是用了傳音入密的手段,“這望闕城……氣息不對。除了官府的龍虎煞氣,還混雜著一股極其隱晦的陰死之氣,源頭似乎在……城主府方向。”
楚風眼神微凝,傳音回道:“前輩可能確定?”
“十有八九。老夫對生機死氣最為敏感,這股陰死之氣雖被刻意掩蓋,但本質極高,絕非尋常墓穴所能擁有,倒像是……某種古老的陵寢洩露所致。”
陵寢?楚風立刻聯想到落霞山湖底那具被汙染的佛骨,以及皇甫雄最後那句低語的“佛骨異動,皇陵不安”。難道這望闕城附近,竟有一座皇陵?而且出了問題?
思緒紛雜間,一行人已進入望闕城。城門口盤查森嚴,但見到趙將軍及其手下的麒麟鎧,守衛立刻放行,甚至不敢多看一眼被“護送”的楚風等人。
城內的景象與離開時並無太大區別,依舊繁華喧囂,但楚風敏銳地察覺到,一些暗巷角落,多了些氣息精悍、眼神遊移的便裝之人,他們的視線似有似無地掃過這支隊伍。
“直接去驛館。”趙將軍冷聲道,改變了原先回城主府的命令,似乎接到了新的指示。
楚風心中警惕更甚。不去城主府,反而去他們臨時的落腳點,是想搜查什麼?
很快,驛館到了。出乎意料,驛館外圍也被一隊皇朝士兵把守,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幾位,請吧。”趙將軍做了個手勢,示意楚風等人進入他們居住的小院。
院內並無異樣,但楚風一進入,就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神念波動掃過全身,若非他神魂經過多次強化,根本無從感知。有人在用神識窺探!
他不動聲色,對林霄幾人使了個眼色。林霄會意,故意大聲道:“總算回來了,這一趟可真夠嗆!老子得好好檢查一下我的丹藥有沒有被煞氣汙染!”
說著,他便咋咋呼呼地推開房門,進去翻找。鐵牛也配合地回到自己房間,弄出些聲響。秦墨則看似隨意地站在院中,指尖星芒微閃,悄然佈下了一個干擾探測的小型禁制。
楚風則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推門而入。
房間內陳設簡單,與他離開時一般無二。但他的目光瞬間就落在了靠窗的茶几上。
那裡,多了一樣東西。
一枚約拇指大小、通體漆黑、形似玄鳥的令牌,靜靜躺在桌面上。令牌入手冰涼,非金非木,正面刻著一個古樸的“影”字,背面則是一幅複雜的星圖,隱隱與夜空中的某個星宿對應。
這不是他的東西!
是誰放在這裡的?能在皇朝士兵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東西送入被監視的驛館房間,此等手段,絕非尋常!
他迅速將令牌攝入手中,神識探入,一股資訊瞬間湧入腦海:
“今夜子時,城南舊巷,枯井之下。”
“欲知皇陵之秘,佛骨之由,獨來。”
資訊簡短,卻讓楚風心頭一震。
皇陵之秘!佛骨之由!
對方不僅知道他們剛剛經歷了什麼,似乎還掌握著更深層次的內幕。是敵是友?是陷阱還是契機?
他迅速收起令牌,那股隱晦的神念窺探也恰好在此刻如潮水般退去。
這時,趙將軍的聲音在院外響起:“楚客卿,可收拾好了?城主大人有請!”
這麼快?楚風目光一閃。是皇甫雄迫不及待想要見他們,還是剛才那枚令牌的出現,驚動了某些人?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門而出,面色已然恢復平靜。
“有勞趙將軍帶路。”
城主府位於望闕城中心,巍峨壯觀,守衛森嚴。
在趙將軍的引領下,楚風五人穿過重重殿宇,最終來到一間燈火通明的書房外。
“城主大人,人已帶到。”
“進來。”一個沉穩威嚴的聲音從房內傳出。
楚風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林霄、秦墨、鐵牛、木巖緊隨其後。
書房內,檀香嫋嫋。望闕城主皇甫雄端坐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身穿常服,但久居上位的威壓自然流露。他看起來四十許人,面容剛毅,雙目開闔間精光隱現,修為深不可測,至少是金丹巔峰,甚至可能觸控到了元嬰門檻。
在皇甫雄身側,還站著一位身穿文士長衫、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手持羽扇,氣息淵深,竟也是一位金丹後期的高手,應是城主府的心腹謀士。
皇甫雄的目光如同實質,緩緩掃過五人,最後定格在楚風身上。
“鎮淵司客卿,楚風?”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正是。”楚風不卑不亢地行禮。
“落霞山之事,趙將軍已簡要稟報。你等能解決那為禍多年的怨煞,倒是替本城主除了一樁心病。”皇甫雄語氣平淡,“不過,據本城主所知,那落霞山深處,乃前朝一處廢棄的祭壇,並非什麼佛寺,更無什麼佛骨。楚客卿可否解釋一下,你們究竟在其中發現了什麼?那沖天而起的金色佛光,又是何故?”
話語落下,書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而緊張。林霄等人心中都是一緊,皇甫雄這話,分明是矢口否認佛骨的存在,意在隱瞞什麼!
楚風心念電轉,知道此刻絕不能如實相告,否則必引殺身之禍。他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疑惑”,拱手道:“回城主,我等確實在湖底見到一具散發金光的巨大骸骨,似與佛門有關。至於其具體來歷,我等也不得而知。那佛光乃是骸骨掙脫某種邪惡封印時所發,淨化了怨煞後,便已沉入湖底,不知所蹤。”
他避重就輕,只描述了現象,隱去了戰魂斷劍、骨燈邪祟等關鍵細節,並將佛骨的最終去向推給“不知所蹤”。
皇甫雄盯著楚風,眼神銳利,彷彿要看穿他的內心。
一旁的那位文士謀士輕輕搖動羽扇,忽然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迫:“楚客卿年紀輕輕,便有金丹中期修為,更能駕馭那等凶煞戰劍,實在令人驚歎。不知師承何門?與北域戰族可有淵源?”
此話一出,楚風心中劇震!戰族?!這文士竟然認出了戰魂斷劍的些許根腳?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面色不變:“閣下謬讚了。在下機緣巧合得了那柄殘劍,並無師承,更不知什麼北域戰族。”
文士笑了笑,不再追問,但眼神深處的探究之意並未減少。
皇甫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沉默了片刻,方才緩緩道:“既然怨煞已除,你等也算有功。不過,落霞山畢竟曾屬皇家地界,你等擅闖並引發異動,功過相抵。此事就此作罷,你等可自行離去。”
這就放他們走了?如此雷聲大雨點小?
楚風心中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更加警惕。這不符合皇甫雄這等梟雄的行事風格。要麼是他暫時摸不清底細,不想貿然動手;要麼就是有更大的圖謀,或者……受到了某種牽制。
“多謝城主。”楚風不動聲色,帶領林霄四人行禮告退。
直到走出城主府,那如芒在背的感覺才稍稍減輕。
“媽的,這老狐狸,肯定沒安好心!”林霄壓低聲音罵道。
秦墨神色凝重:“他否認佛骨存在,必是想掩蓋真相。而且,那位文士……很不簡單。”
鐵牛悶聲道:“感覺比打一架還累。”
木巖老人憂心忡忡:“城中的陰死之氣更濃了……”
楚風回頭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城主府,目光深邃。
“先回驛館再說。”
他知道,皇甫雄絕不會輕易罷休。而今晚子時的那場神秘邀約,或許就是揭開這一切迷霧的關鍵。
皇陵之秘,佛骨之由……還有那神秘的“影”字令牌。
望闕城的水,比想象中還要深得多。
夜幕,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