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失敗的裝逼(1 / 1)
“中原大戰,還有十幾天就要爆發了……”包國維喉間輕喟一聲。
他望向窗外澄澈如洗的藍天。
“戰火席捲不了江南……”
可雖如此,包國維心底還是感到沉甸甸的。
起初,他本想囤些火柴、煤油之類物資,待大戰爆發,這些物資短時間內,便能暴漲兩三倍。
不過想了想,他還是決定放棄。
總資產還剩七百多大洋,全部投進去,固然能賺個一千。但是,繁瑣且有風險,折騰這勁兒,不如多寫稿!這段時間,包國維日日爆更,寫得那叫頭昏眼脹...
《䠶鵰英雄傳》也終於只剩下十幾萬字左右,大戰前夕,應該就能完成。
寫完這部,他喵的,絕對要挑部短篇了!
已今非昔比,“包不同”的名號,已在文壇小有名氣,下本書,自然不能千字兩塊的價,已有談判資格!
當下,包國維還要做一件事,那就是見黃雨思,然後隱晦且低調的裝逼!
誒誒誒,你造嗎?最近很火的一部小說...
是老子寫的!
在這個時代的文壇混,沒成頂級文豪前,務必要學會一個技能,那就是“抱大腿”,說到“抱大腿”,那自然少不了裝逼。
不,讀書人之事,怎能用裝逼形容?粗鄙!那叫展示自身價值,擴張自身影響力,那才會受到槍桿子們的青睞。
畢竟,他們需要附庸風雅,我需借他之勢。
眼下,黃雨思便是一個不錯的資源,親弟是專員,自身人脈也廣,透過他,也能結識許多政界資源。
黃雨思辦公區。
包國維進到裡邊,發現黃雨思埋著頭,在閱魯迅的書,並看得著迷,包國維默默地等了會,他出了神,才將手中書籍放下。
他抬眼看向包國維,眼神裡帶著一絲悲憫的清醒,張口便道:
“世人皆說魯迅先生‘以筆為刃’,卻不知這刃先割的是他自己!他寫盡了國民的劣根,卻終究救不了這沉痾遍地的國!他給世人指了‘彷徨’的困境,卻沒能尋到出路。這字裡行間的沉痛,從不是為了叫醒裝睡的人,是為了讓清醒者看清,清醒本身,竟是最刺骨的悲涼。”
一照面不是問候、不是招呼,而是開始吹捧魯迅,這就是黃雨思,不過對此,包國維已然習慣。
他對魯迅的痴迷,近乎是瘋狂的尊崇。
他的的書桌、書架,甚至牆面上,全是魯迅的著作與手稿影印件。
連鋼筆上都刻著“橫眉冷對千夫指”,談及魯迅時,那雙眼眸裡的光,是狂熱的、虔誠的……
“黃特教說得太對了!”
包國維附和道:
“魯迅先生的文字,簡直是字字泣血,您這一番剖析,讓我如醍醐灌頂,又有了新的感悟!”
先是頷首稱讚,然後包國維又話鋒一轉,故作漫不經心:
“不過文亦有百態,最近我倒讀了本通俗小說,叫《䠶鵰英雄傳》,在報刊上連載著,反響還挺熱鬧的……”
包國維撿著幾處旁人常談見解扯了幾句,又故意頓了頓,等著黃雨思露出驚訝或是追問的神色。
沒成想,對方只是淡淡抬眼,眉峰微蹙:“這部書我偶然翻過,無非是江湖恩怨、俠女情長,供人茶餘飯後解悶罷了。”
聞言,包國維笑容一僵,想說些什麼找補,黃雨思又說了:
“如今國難當頭,津門百姓尚在水火,我輩當著文以醒世、以救國,這般消遣讀物,縱是流傳再廣,又有何實用?”
“先生的文字讓人痛,痛而後思,這等文字讓人樂,樂而後忘,這便是清醒的沉重,與消遣的輕浮,雲泥之別,我向來不喜這類無益之書。”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澆了包國維一頭。
瑪德,裝逼失敗了......
包國維又和黃雨思討論了下魯迅,然後便灰溜溜地回了教室,他的話也的確讓他醍醐灌頂!
對啊,䠶鵰是火,直到現在,街頭巷尾都在談...
可追捧者大多是什麼人呢?
是碼頭的苦力?街邊的商販?底層文人?或一些還說不上話、羽翼未滿的二代?說句不好聽的,大多是中下沉市場的消遣之物,登不了大雅之堂...
那些頂層文人、上流社會的傢伙,心氣高著呢,壓根瞧不上這種江湖武俠,他們推崇的,從來都是魯迅那樣戳破現實、叩問靈魂的嚴肅文學!
“誰說我只會寫武俠?”
“罷了,這《䠶鵰》火速完結後!老子非得選本嚴肅文學不可!”
“要讓這些傢伙都瞧瞧,我包不同能寫消遣讀物,更能寫震徹人心的大作!”
……
週五。
郭公館。
郭純從懷中隱蔽地掏出一把勃朗寧、以及一盒百發子彈遞了過來。
“勃郎寧M1911、45ACP彈!”
“比利時產的!”郭純面帶誇耀。
“行了!”包國維一把接過,藏於懷下。
“誒!包國維,期末考試記得給我抄啊!”郭純對著包國維背影道。
包國維擺了擺手,回到了家中......
到家剛開門,就見玄關立著個穿青布短褂的陌生青年,約莫二十三四,手腳麻利地正往牆角挪木盆。
見包國維進來,他立馬侷促地停下腳,垂著手躬身行禮。
包國維挑眉上下打量他兩眼,心頭犯疑,剛要開口詢問,就聽見身後傳來老包的聲音。
“國,國維,這就是託胡大找來的廚子,胡大說他年紀不大,手腳勤快,飯做得地道...”
“他叫柱子,何...何什麼柱?老家是奉化鄉下的......”
何大柱連忙跟著點頭,聲音帶著幾分拘謹:“包少爺好,我叫何大柱,有什麼您儘管吩咐我好了。”
哦,差點忘了這事,自己的確向老包提過找廚子幫襯,倒把這事兒給拋在了腦後,包國維抬手揮了揮:
“知道了何大柱啊,往後每日三餐按時做,每月給你四塊銀元,幹得好另有添頭。”
“哎!謝包少爺!謝包老爺!您們放心,我絕不偷懶!”何大柱連忙躬身應下,臉上堆著憨笑。
嗯...
西湖醋魚、龍井蝦仁、鮮筍炒雪菜、油燜春筍、香菇扒菜心、豆腐菜湯。
“嗯...這江南菜,味挺正...”
包國維吃得有滋有味,這柱子廚藝比起胡大,那也絕對不遑多讓。
西湖醋魚是包國維刻意點的菜,能把醋魚做的不難吃,足以可見其手藝。
這廚藝考核,過關了...
飯桌上,老包筷子停在半空,看著桌上如此豐富的菜,一時間無從下口,神情變得恍惚......
被人伺候著,還有一個下人使喚,本應是件爽事,可老包不知為何,反而感到一絲不適應。或許偶然想起時,心底會一陣顫,伴隨著片刻興奮。可興奮之後,又開始空虛...
老包自打秦府辭工後,整日無事,便常跑去秦府下人屋子裡,找他們嘮瞌,可他身上的衣服,已註定與那兒格格不入,除了和胡大還能聊得來外,其他夥計,皆是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老包總感覺心底有些空落落的,怎麼變得有錢,似乎沒想象中那般爽呢?
包國維吃完飯,進了屋子,坐在梳妝檯前,翻出一本嶄新的稿紙,筆尖落下,墨痕淋漓,寫下四個大字:
《駱駝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