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夜(1 / 1)
婉容笑了,那笑意從眼底漫開,帶著幾分狡黠的試探。
她抬手,指尖似有若無地拂過包國維肩頭,冰涼的觸感驚得包國維渾身一僵。
“不同先生,你這麼緊張幹嘛...我又不吃了你......”婉容吐氣如蘭。
別,我還真怕你想吃我...
說罷,她直起身,轉身往內室走:“外邊天寒,不同先生進屋一敘吧......”
包國維遲疑了一瞬。
進去否?
眼前的婉容,已褪去皇后的威儀,眼底只剩深不見底的空寂。
她更像一個寂寞難耐的...
罷了,去靜園裡坐坐也行,最終,包國維還是抬腳跟了進去。
感覺到不同先生跟在身後,婉容唇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內室暖爐燒得正旺,坐在寬大且柔軟的沙發上,紫檀木桌上擺著兩隻岩石杯,婉容拿起了一瓶一看就名貴的洋酒。
她親自斟酒,酒液淌過杯壁,映在她眼底的秋波,添了幾分楚楚。
“婉容女士,你這是......”
婉容莞爾一笑:“這是白蘭地,平日裡本宮都是獨酌,不同先生不會介意陪我喝上兩杯吧?”
說罷,婉容端起一杯遞了過來,指尖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還碰了下包國維的手,這手從生下就沒做過活,柔膩如脂。
包國維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酒杯,以他的酒量,小小白蘭地,來個大半瓶都不成問題。
婉容聲音柔軟:“包先生既肯賞臉陪本宮喝酒,本宮自然也有薄禮相贈。”
包國維聞言一怔,聽聞“禮物”二字,他沒有興奮,反而倒多了幾分警惕。
婉容似看穿他心思,輕笑一聲,然後婉容去取出來一串手串,那手串由十八顆鴿血紅寶石串成,顆顆飽滿瑩潤,間或點綴著拇指大的東珠。
在燈光下流光溢彩,一看便知是宮中之物,價值連城!
“這串血珠東珠手串,是先皇賞給本宮的舊物。”婉容將手串解下,遞到包國維面前。
“不同先生的武俠小說,讓本宮在這冷寂深宮裡,也算見過幾分江湖意氣,這手串,便當是本宮謝你的!”
她沒有說“賜”,也沒有說“贈”,而是說的謝,包國維從眼前這女人眼底,只看見了無窮的空虛...
包國維接過手串,只覺觸手冰涼,分量沉甸。
寶石的豔紅幾乎灼眼,他捏在手裡,竟莫名生出幾分不真實感。
這時,婉容已端起酒杯遞來,笑意盈盈道:“先喝酒吧,這酒,配不同先生的故事,正好!”
杯盞輕碰,酒液入喉,辛辣中帶著一絲陳年的甜。
婉容望著包國維,噗嗤笑了,似乎有一個男人能陪她喝酒,這是一件令她很興奮的事。
接著又是一杯,暖閣裡的香與酒氣纏在一起。
忽然,包國維只覺頭重腳輕,臉頰發燙,眼前的婉容也漸漸蒙上了一層柔霧...
本來包國維準備止步於此,可當婉容舉杯時,他卻又控制不住的舉杯,杯盞輕碰,酒液入喉......
暖閣裡的香氛與酒氣纏得人頭暈目眩,包國維只覺臉頰發燙,四肢百骸都浸在一股燥熱裡,連帶著心底的慾望,竟如野草般瘋長起來!
不對勁啊,我的酒量不該這麼差呀!
包國維心底剛生出這個想法,就被雜念給吞噬了!
他抬眼看向婉容,婉容鬢髮微垂,雙頰染著緋紅,月白旗袍勾勒出玲瓏身段...
那原本只是讓他心生憐惜的空寂模樣,此刻在他眼裡,卻成了最勾人的景緻...
一股難以遏制的慾火從丹田直衝頭頂,燒得包國維理智盡散,只想將眼前人緊緊擁入懷中,肆意享用!
混亂間,包國維忽然打了個寒噤,這股慾望來得太過洶湧,太過蹊蹺,竟不似尋常酒後情動。
他猛地看向桌上的酒罈,又抬眼望向婉容,她正含笑看著他,眼底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曖昧。
難道這酒裡,被她動了手腳?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再次被更洶湧的燥熱淹沒,取而代之的甚至是一股刺激與興奮,手串依舊被包國維攥在掌心,可寶石的冰涼卻與身體的滾燙形成極致反差。
此刻的包國維已無暇顧及,婉容的身影在眼前晃成一團柔霧,那抹月白,成了他此刻唯一想抓住的浮木...
婉容的雙頰,同樣染了緋紅,對了,方才的酒她也喝了,婉容手肘撐在桌上,託著腮看他,指尖輕輕划著杯口,聲音低得像私語:
“不同先生,你說楊過若是見了我,會不會也肯帶我走?”
她頓了頓,眼底漫上水汽:
“我守著這活寡,已是七載……這宮裡的日子,比古墓還冷,比長夜還難熬...”
話音落,她緩緩起身,走到他身邊,沒有逾矩的觸碰,只是緩緩抱住了包國維,將腦袋貼在他胸膛,那股空寂的氣息卻像一張網,將他牢牢裹住。
包國維低頭,正對上她水光瀲灩的眸子,裡面盛著的多年的孤寂,無數年的渴望,像快要乾涸的古井,盼著一場甘霖。
曖昧的氣息在暖閣裡無聲滋長,比龍涎香更醉人,比白蘭地更濃烈~
包國維的理智在酒與她的眼神中漸漸消融,他伸手,輕輕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
那手冰涼,卻在被他握住的瞬間,微微顫抖起來。
婉容沒有掙脫,反而緩緩在他胸膛蹭了過去,額頭輕輕抵在他的肩頭。
沒有熾熱的言語,只有彼此壓抑的呼吸,在暖爐的噼啪聲裡,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內室的床帳被輕輕放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婉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緊緊依偎在包國維懷裡,淚水無聲地打溼了包國維的襯衫。
所有的空。虛,彷彿在這一刻盡數傾瀉。
事實上,她的索取,帶著近乎絕望的執拗,彷彿要將這七年的孤寂,
都從包國維身上尋回!
包國維由著她,的索取,只覺渾身的力氣都在被這個空,虛到極致的女人身上,
慢慢抽走!
窗外的風還在不停的刮,靜園的夜漫長無邊,只有彼此的心跳,
在這冰冷的殿宇裡,敲出微弱卻滾燙的迴響...
室內暖爐餘火將帳幔映得一片昏紅。
婉容壓抑許久的吟,破喉而出。
帶著幾分破碎的顫音,
在寂靜的內室裡格外清晰!
這聲吟,竟穿透了厚重的殿門。
廊下守夜的侍衛本就因深夜異客懸著心,此刻聞聲大驚,以為主子遭遇不測,當即大步衝至門前,手按腰間槍械,沉聲喝問:
“主子!您怎麼了!?”
帳內的氣息驟然凝固。
婉容渾身一僵,隨即推開壓在身上的包國維,扯過錦被掩住肩頭。
她尚未從方才的悸動中完全平復,嗓音帶著未散的沙啞,卻硬生生擠出主子的威儀,厲聲怒罵:
“放肆!”
“本宮不過是夢魘驚悸,你也敢擅闖內室?滾回你的崗位去!再敢多言,仔細你的腦袋!”
婉容這聲怒罵,震得門外侍衛渾身一顫。
侍衛連忙躬身賠罪:“奴才知錯,驚擾主子,罪該萬死。”
說罷,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回去,廊下只餘風雪掠過窗欞的輕響。
帳內,包國維也驚了一下,方才侍衛拍門的瞬間,讓他清醒了幾分,幾乎是本能地滾到床榻內側,藉著帳幔的陰影將自己藏了起來。
此刻聽著侍衛的腳步聲遠去,他才緩緩鬆了口氣,卻再也沒了半分旖旎心思。
婉容靠在床頭,胸口仍在微微起伏,臉上的潮紅尚未褪去,眼底卻已恢復了幾分清明。
她看著躲在陰影裡的包國維,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你看,這就是我的日子,連一聲喘息,都要驚動人仰馬翻...”
包國維沉默著起身,默默整理好凌亂的衣衫。
他走到床邊,看著眼前這個被寂寞與禁錮纏得透不過氣的女人,心中五味雜陳。
“婉容女士...”他聲音壓得極低,“今日之事,已是逾矩,若被人發現,不僅......名節受損,在下也...更會惹來滔天風波……”
“在下,該走了。”
“等一下!”
婉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指尖狠狠扣著他的腕骨,另一隻手已經繞到他身後,輕輕勾住了他的腰帶。
溫熱的呼吸噴在他頸側,帶著白蘭地的醇厚酒香,她故意將唇瓣擦過他的耳垂,尾音纏上了勾人的顫意:
“把沒做完的事情,做完了再走……”
話音未落,她突然用力一扯,將他整個人帶得踉蹌半步,後背撞在冰涼的屏風上。
屏風上的寒梅圖震得輕顫,她卻已順勢欺身而上,膝蓋抵開他的腿,雙手捧住他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下頜線...
那雙眼裡的愁緒全散了,只剩灼灼的、帶著侵略性的光,像暗夜裡燃著的一簇火,燒得人渾身發燙。
她不說話,只拿鼻尖蹭了蹭他的,然後緩緩低下頭,唇瓣擦過他的唇角,卻不落下,只是用那雙浸了水的眸子望著他......
這一下,包國維剛有的幾分清醒也瞬間消散,被無窮的慾火覆蓋...
又過了許久……
賢者狀態喚醒了包國維的神智,他略顯慌忙地告別,意識到此地不宜久留,便倉促地離開了此地。
婉容望著不同先生背影,眼底閃過一絲不捨,卻終究只是點了點頭,她清楚,他說的是實情,這靜園看似平靜,實則處處是眼目,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包國維不再多言,轉身走到窗邊,撩起窗簾一角,看清廊下侍衛的站位,隨即深吸一口氣。
包國維貼著牆壁,潛行了過去,在無人之地,只見他身形一晃,如夜間的狸貓般,貼著牆根,避開廊下的燈火,腳步輕盈得幾乎沒有聲響。
他一路藉著假山、花木的掩護,避開巡邏的侍衛,像一道影子般穿梭在靜園的夜色裡。
偶爾有月光映著他的身影,卻又很快被他融入黑暗,不多時,他便摸到了靜園的側門,輕輕撥開虛掩的門閂,一閃身,便消失在門外的茫茫黑夜中。
殿內,婉容獨自坐在床榻上,聽著門外的風聲越來越大,方才那片刻的溫暖與悸動,彷彿也隨他一同被寒風捲走。
她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可身邊的空寂,卻比以往更甚。
包國維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靜園側門的風裡,殿內的紅燭已燃至盡頭,蠟淚凝成蜿蜒的殘痕。
婉容獨自坐在床榻邊,緩緩解開床帳的繫帶。
她扶著紫檀木床柱,緩緩起身,方才那陣近乎瘋狂的索取與交付,讓她渾身的骨頭都似散了架,腳下剛一用力,便傳來一陣細密的痠痛,迫得她踉蹌了半步。
她咬著唇,強撐著站穩,每走一步,雙腿都忍不住發顫,竟是明顯的一瘸一拐。
月白旗袍的下襬掃過地面,掩不住她步履間的滯澀。
她推開內室的門,想透透氣,卻正撞見廊下守夜的侍衛。
那侍衛本垂首立著,聞聲抬眼,目光無意間掃過她的腿腳,又落在她尚未完全褪去潮紅的臉頰、凌亂的鬢髮上,瞳孔微微一縮,眼中飛快閃過一絲驚疑、探究,甚至還有幾分難以言喻的別樣色彩!
那道目光像針一樣刺在婉容身上。
她瞬間挺直脊背,方才的脆弱與迷離盡數褪去,眼底漫上徹骨的寒意。
婉容站在門檻處,明明身形微晃,卻硬生生透出皇后的威儀,聲音冷得像殿外的冰雪,一字一頓道:
“本宮方才夢魘驚悸,不慎崴了腳,你看到的,聽到的,若有半分洩露出去!”
她頓了頓,指尖緩緩攥緊,語氣裡的狠戾如刀鋒般凜冽:
“本宮就算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也定要取了你的性命。”
侍衛渾身一震,猛地低下頭,膝蓋微屈,聲音帶著明顯的惶恐:
“奴才不敢!奴才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
婉容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她扶著牆壁,一步一挪地走回內室,反手將門重重關上。
門內,是滿地狼藉與散不去的曖昧氣息,大殿外,是侍衛垂首而立的身影,
以及他眼底那抹被強行壓下,卻再也無法徹底抹去的異樣。
夜風拍打著窗欞,靜園的夜,依舊漫長而詭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