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勁(1 / 1)
牆角堆著乾草,混著泥土味。
一張缺腿的木桌用石頭墊著,上面擺了個豁口粗瓷碗。
沈勁猛地睜開眼,恍惚了好一陣,還以為自己在夢裡沒醒。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實。
在這個四口之家,他名為沈勁,十六歲,是家裡最小的。
哥哥沈澤生了場怪病,躺在床上多年,母親李谷和父親沈印為了給他治病,耗盡家財,卻始終不見好轉。
沈勁環顧四周,父母在外面忙活,屋裡安靜得很。
他走到一扇房門外,輕輕敲了敲。
“進來吧。”裡面傳來一聲虛弱的回應,透著幾分欣喜。
沈勁推開門,只見一個人正躺在床上。
這個人面色蒼白,鼻樑高挺,相貌儒雅,穿著一件錦袍,見弟弟前來,臉上好不容易有了一些血色。
“爹孃都在外面,”沈澤目光柔和,“你要是餓了,鍋裡還有乾麵,先墊墊,哥哥不餓。”
沈勁心裡莫名一酸,輕聲道:“哥,你放心,家裡一定會想辦法把你的病治好的。”
“是啊,”沈澤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光,“我感覺……我的病快要好了。”
沈勁不置可否:“要是哪裡不舒服,你儘管跟我說。”
沈澤嘴角微微上揚,語氣帶著幾分悵然:“唯一難受的,就是沒法再跟弟弟一起玩了……”
沈勁剛要開口,院子裡傳來腳步聲。
沈印一掀門簾就闖了進來,大笑道:“兩個小兔崽子,等急了吧?”
他手裡拎著只油光鋥亮的燒雞,滿臉濃密的絡腮鬍子,目光溫和卻帶幾分威嚴,穿著藏青布袍,袖口磨出細痕。
“多大個人了,還是這麼大大咧咧,哪有當爹的樣子?”
母親李谷跟在後面,鬢邊簪著素銀花,眼角有淺淺細紋,穿著半舊的湖藍布裙。
沈勁扶著沈澤從床上起來,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吃飯。
桌上擺著幾碗白米飯,一隻油光的燒雞,還有些剩下的乾麵,說說笑笑間,倒也有幾分溫馨。
席間,沈勁餘光瞥見沈澤正盯著自己,嘴角似乎有亮晶晶的東西。
沈勁愣了愣,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沒太在意。
可沒過多久,沈澤用筷子夾起一小團米飯,眼神卻有意無意掃過沈勁,嘴角的口水又悄悄流了下來。
這次沈勁看得真切。
或許是哥哥很久沒吃燒雞了,控制不住吧。
吃過飯,沈澤忽然開口:“弟弟,有空的話,我們單獨聊聊?”
“好啊。”沈勁心裡嘀咕,平時哥哥從不這樣。雖說兄弟倆親近,可他總覺得,今天的哥哥好像有哪裡不一樣。
沈印在一旁皺眉:“你才吃這麼點?”
沈澤淡然一笑:“最近胃口不好,晚上再吃吧。”
沈勁心裡莫名咯噔一下。
哥哥既然沒胃口,又怎麼會流口水?
“咳咳……”沈澤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臉色愈發蒼白。
沈勁趕緊扶著他回房,剛把人安頓到床上,沈澤的手卻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
沈勁詫異,“哥,你這是?”
沈澤嘴角又滲出一小縷口水,臉上卻掛著笑:“沒什麼,就是想跟你說說話。”
沈勁心裡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眼神瞬間警惕起來:“說什麼?”
“沒什麼,”沈澤的目光炯炯有神,“就是想好好看看你。”
那眼神看得沈勁頭皮發麻,他深吸一口氣,甩開沈澤的手:“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推開門,又輕輕帶上,背已經被冷汗浸溼了。
剛才哥哥看他的眼神太怪異了,說不出哪裡不對,卻讓他從骨子裡感到毛骨悚然。
接下來的幾天,沈澤總想方設法找沈勁單獨相處,都被他找藉口避開了。
這天清晨,父母帶著沈澤去鎮上看大夫,沈勁按捺不住心裡的疑慮,推開了哥哥的房門。
房間裡擺著滿滿一書架的書。
哥哥從小勤奮好學,常被私塾先生誇,只可惜十五歲那年得了怪病,這四年下來,學業早就荒廢了。
沈勁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入手竟帶著一絲奇怪的陰冷。
書的封面用舊布裹著紙板,繫著根褪色的藍繩,上面有一行模糊的字:《神魂歸元功》。
他翻了幾頁,裡面的字晦澀難懂,勉強能看出些端倪。
書上似乎是在講如何讓魂魄離體,又如何歸位。
哥哥的房間裡,怎麼會有這種書?
沈勁心裡一慌,連忙把書放回去,又抽了一本。這本書的竹紙已經泛黃,線裝處鬆鬆垮垮,書名是《魂冥九幽法》。
他耐著性子讀了幾頁,後背瞬間爬滿冷汗。
原因無他,因為書上竟詳細寫著,靈魂如何侵佔他人身體。
難不成……哥哥是想對我奪舍?
回想這幾天的種種,沈勁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哥哥病了這麼多年,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或許他自己也知道時日無多,才弄來這些邪書,想透過奪舍弟弟,把這條命續下去。
那些流下來的口水,恐怕就是因為這個……
沈勁越想越怕,卻又抱著一絲僥倖。
在他記憶裡,哥哥一直是溫和善良的,是小時候自己摔了跤,會急忙跑過來扶他起來的好哥哥啊。
我的哥哥……不可能會變成這樣。
沈勁面色慘白,木然地把書放回書櫃。
他第一反應是告訴父母,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行。
父母沒讀過多少書,未必會信這些離奇的事,萬一打草驚蛇,反而更危險。
只能繼續裝下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至少現在,他應該還是安全的。
沈勁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留下任何痕跡,才輕手輕腳地關上門。
傍晚,父母帶著沈澤從鎮上回來。晚飯桌上,還是那幾碗米飯,剩下的半隻燒雞,外加幾碗清炒的野菜。
沈勁心不在焉吃著飯,眼角的餘光卻留意著沈澤,稍稍鬆了口氣。
沈澤只是悶頭吃飯,沒什麼異樣。
等到深夜,聽見哥哥房間裡傳來均勻的呼嚕聲,沈勁才敢放心躺下。
往常這個時候,他早就睡熟了,可今天卻怎麼也睡不著。
時間一點點流逝,他的眼皮越來越重,就在他快要睡過去時,忽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虛掩的木門縫裡,黑暗中,似乎有一雙眼睛,正悄無聲息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