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們兩清（1 / 1）
那天陽光極為刺眼，宗門大比的現場人聲鼎沸。
他的第一場比試就抽到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劍修。
是天極宗女弟子溫泠，他當時甚至連她的名字都懶得記住，只當是熱身賽裡一個微不足道的墊腳石。
他三年就突破了煉氣層，躍進了築基期，宗門內誰不豔羨他的天賦。
這一次宗門大比，燕溪山只將目光放在了前三。
直到他被那個叫溫泠的女劍修，五招從擂臺上打下來的時候，燕溪山才徹底清醒了過來。
他跌坐在擂臺外，渾身灰塵，極為狼狽，“你也是築基中期？！”
擂臺上那個淺青色身影持劍而立，衣袂飄飄，她聽到他的話垂眸看了過來，“是。”
燕溪山不甘又震驚的望著她，“那怎麼可能......”
那怎麼可能會差這麼多呢？
兩人明明是同階人，但他怎麼連她五招都扛不住？！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溫泠似乎看出了燕溪山內心在想什麼，開口說了一句：“你花哨有餘，空耗靈力。”
她說完雙手抱拳作揖，“承讓。”
隨後溫泠翻身下了擂臺，燕溪山死死的盯著溫泠離去的背影，將那個畫面深深的刻進了腦海裡。
這一戰，斬斷的何止是燕溪山在宗門大比的名次，更是燕溪山所有驕傲和尊嚴。
直到現在燕溪山還時常會夢到當時的畫面。
燕溪山用力閉了下眼睛，再次抬眼看向溫泠時，神色極為晦澀，“對。”
“我們交過手。”
他盯著溫泠的臉，似乎想要從她臉上看到了一些對當年事情的反應。
可惜什麼都沒有。
溫泠好像只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而已，什麼反應都沒有。
燕溪山見狀，眉眼一沉，不甘心的開口道：“當年是我輕敵。”
溫泠聞言，目光淡淡的掃了燕溪山一眼，“嗯。”
燕溪山被溫泠這副輕描淡寫的態度鬧得有些惱火，“下一次宗門大比，你會不會參加？！”
溫泠怔了怔，宗門大比十二年舉行一次，天榜也是十二年一換。
算一算，下次宗門大比也不到一年的時間了。
溫泠神情有些遲疑，以現在天極宗的情況，肯定是不能參加了。
就在溫泠思考的時候，旁邊的桑祈歡嫉妒得眼都紅了。
她小聲說道：“師兄，我臉好疼啊！”
燕溪山被桑祈歡打斷，眼中劃過一絲不悅，但還是回答著，“他們已經去找了。”
桑祈歡癟著嘴巴，帶著哭腔問道：“如果我真的毀容了怎麼辦？”
燕溪山眉頭皺起，有些不耐煩的說著，“容貌都是外物，只要你努力修行，提高實力，就不會有人在乎你的容貌了。”
這話說得實在是有些冷漠無情了，溫泠忍不住多看了燕溪山兩眼。
她不明白這麼冷心冷情的人，哪一點比得上她師弟了？
樣貌、實力、品行魏修竹皆不輸眼前這個燕溪山。
溫泠真心覺得桑祈歡沒有眼光。
她同情的看著桑祈歡，“我師弟去幫你找解藥了，一個時辰內，他肯定會回來的。”
“你耐心等著就成。”
桑祈歡從腫脹的眼縫裡面放出冷光，她看著溫泠，心裡只有恨意。
溫泠說的話還是太保守了，半個時辰，魏修竹就拿著神夢竹回來了。
“修竹！”溫泠詫異的看向魏修竹，“你這麼快就找到了。”
魏修竹身上的衣衫好幾處都被割爛了，臉上也添了幾道細小的劃傷。
他抱著好幾節泛著瑩瑩綠光的竹子，急匆匆的趕了過來會，“師姐！”
溫泠欲言又止的看著魏修竹臉上的汗。
她對上魏修竹那一雙赤誠的眸子，極難察覺的嘆了一口氣，“去吧。”
魏修竹微微頷首，走到桑祈歡面前。
桑祈歡用手遮著臉，發自內心的感激道：“謝謝修竹哥哥！”
“我就知道，還是你對我最好了！”
魏修竹眉眼沉重， 聽到桑祈歡的甜言蜜語，竟然露不出一絲笑顏。
他低聲說著，“把神夢竹的汁水擠出來，敷在臉上半個時辰，就可以解除毒陽蜂的毒。”
“好，好！”桑祈歡激動的應著，抬手想要將魏修竹懷中的神夢竹接過來。
魏修竹卻微微一側，躲開了。
桑祈歡身形僵住，臉上疼得皮肉都像是要燒起來了一樣。
她看著魏修竹，急得都想上手去搶了。
魏修竹到底想幹什麼？！再過一會兒，她可就毀容了！
魏修竹垂著眼，開口道：“桑祈歡，我想拿這個解藥，向你換一個東西。”
桑祈歡頓住，旁邊的燕溪山聽到這句話，忍不住看向了魏修竹。
他涼涼道：“我還以為你的情誼有多深，沒想到你也能做出趁火打劫的事情。”
魏修竹沒有理會燕溪山的冷嘲熱諷，固執的看著桑祈歡。
桑祈歡強壓著心中的火氣，可憐兮兮的說道：“修竹哥哥，就不能等我解完毒再說嘛？”
“你想要什麼東西我都給你！”
魏修竹搖了搖頭，抱著神夢竹的手一點也沒有要鬆開的意思，“還是說清楚得好。”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桑祈歡聲音都拔高了一些，險些就要發火。
魏修竹慢慢開口道：“桑祈歡，我想向你要回我的承諾。”
魏修竹的話一落地，四周都安靜了。
溫泠目光詫異又複雜的看著魏修竹，輕聲道：“修竹......”
她就知道她師弟一定想通的！！
桑祈歡彷彿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她的臉紅腫不堪，看不出她的情緒。
魏修竹緩緩抬起頭，對上桑祈歡的視線，一字一頓地說著：
“桑祈歡，從此刻以後，我不能在護你了。”
桑祈歡怔怔的看著魏修竹，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心臟傳來一種奇怪的痛楚，一瞬間，竟然還蓋過了她臉上的痛。
魏修竹說完，將神夢竹塞到了桑祈歡懷裡，“再見。”
說完，他往後退去，自顧自的說著，“十年前飛仙谷，謝謝你救下了我。”
“這十年我為你赴湯蹈火，算是全了你的恩情。”
“燕溪山實非良人，望你以後珍重。”
魏修竹最後看了桑祈歡一眼，然後將這些年的所有情與愛，一點點從心中剝離。
他下定決心的轉過身去，聲音喑啞，“師姐，我們走吧。”
溫泠走到魏修竹身邊，伸手握了一下魏修竹如寒冰一般的手，回道：“走。”
兩人走出沒幾步，身後就響起桑祈歡歇斯底里的吼聲：
“魏修竹！”
“你裝什麼？！你對我只不過是虛情假意！”
“你愛的是我嗎？你如果真的愛我，就不會在你師姐回來的時候，那麼幹脆的拋下我！”
桑祈歡五官扭曲，加上滿臉的傷口，看起來極為可怖。
她恨極了的死死盯著魏修竹的背影，“收回就收回！”
“你以為我需要你？你就是一個瘋子、喪家犬、可憐蟲！”
溫泠扭頭，眼神冰冷的警告著桑祈歡。
燕溪山見狀，出手攔了一下，“夠了，祈歡。”
桑祈歡胸膛急促起伏，眼裡流下莫名的淚水，神情怨憎。
“魏修竹，我告訴你，當初根本就不是我救的你！”桑祈歡報復性的說完這句話，暢快的笑了出來。
笑聲極為刺耳。
溫泠眉眼狠狠皺了起來，驚疑的看著桑祈歡。
話本里明明就是桑祈歡救起魏修竹的，為什麼桑祈歡會這樣說？
魏修竹震驚的扭頭看向桑祈歡，“你說什麼？！”
桑祈歡又哭又笑，有些癲狂的看著魏修竹，“你個傻子，根本就不是我救的你。”
“我只是碰巧路過而已。”
魏修竹眉心緊擰，難以置信的看著桑祈歡，眼神變了又變。
他不敢相信這十年桑祈歡居然一直在騙他！
他只覺得此刻站在他對面的那個人，陌生得可怕。
他好像從未看清過這個人。
魏修竹眼眶漸漸紅了起來，情緒翻湧著，最後只剩下了釋然和疲憊：
“算了。”
“桑祈歡，我們兩清。”
魏修竹說著，眉眼都透出了疲乏，轉身決絕離去，不再看桑祈歡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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