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進度8%（1 / 1）
溫泠穿過人群，將所有呼喊和混亂全部都拋之身後，眼中只有秦川決絕離去的身影。
“秦川！你站住！”她聲嘶力竭，速度提到極致。
前方的秦川身形似乎微微頓了頓，但並沒有停下，反而更快了幾分，徑直沒入了城外那片狼藉的山林。
溫泠毫不猶豫地緊追而入。
山林之中，樹木傾倒，地面焦黑，滿是大戰後的瘡痍。
秦川的身影在其中快速穿梭，溫泠眼看就要跟丟，忍不住出聲喊道：
“師兄！我求你停下來，看看我！”
溫泠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和力竭的喘息，“我回來了啊......”
前方的秦川猛地停在一處斷崖邊緣。
崖下是繚繞的雲霧和深不見底的峽谷。
他背對著她，獨臂垂下，殘破的衣袍被山風吹得緊緊貼在身上，更顯身形瘦削蕭索。
溫泠停在他身後不遠處，心臟跳得厲害，幾乎要窒息。
她小心翼翼地地靠了過去，聲音顫得不成樣子：“師兄，讓我看看你。”
秦川的肩膀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良久，他才極其緩慢而艱難地轉過身。
斗笠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露出的下頜線條緊繃如鐵。
他刻意的低頭，讓溫泠看不清楚他的面容，聲音沙啞的喚了一聲：
“溫泠。”
“別再跟著我了。”
溫泠的視線落到秦川空蕩的袖管上，眼眶發熱，低聲道，“對不起，對不起。”
她哽咽著，愧疚和自責讓她幾乎無法言語，“我怎麼會認不出你...我怎麼能認不出你......”
那時候，秦川就出現在她眼前，還出聲提醒她，她居然卻錯過了。
當話本里那兩三句話的描述，變成現實擺在她眼前時，居然會讓她這樣難以接受。
她那風光霽月的師兄，怎麼能淪落到這樣的地步？
秦川握著劍柄的手猛地收緊，隨後緩緩鬆開。
許久，他啞聲開口：“別哭..”
“師妹。”
一聲久違的‘師妹’，瞬間擊潰了溫泠所有的防線，淚水決堤而下：
“我來晚了，是我回來晚了！”
如果她能在事情發生之前回來就好了。
“我...”秦川的聲音艱澀無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碾磨出來的，“我一直以為你死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聲線微微抖著：“這十年裡我沒有一刻不在後悔，後悔當初為什麼沒有保護好你。”
“我們兩個去的秘境，最後卻只有我一個人回來。”
他終於抬起頭，散亂髮絲間，那雙飽經風霜，不見當年絲毫少年意氣的眼睛，露了出來。
他對上了溫泠淚眼朦朧的視線，嘴角極其艱難地向上扯了一下：
“知道你還活著，我就放心了......”
“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你做得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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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泠的心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穿，又酸又脹又疼。
她猛地搖頭，上前一步抓住了秦川的手：“不好，一點都不好。”
“師兄！既然你知道是我，既然你也...那跟我回去！”
“我們迴天極宗去！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我們一起重建宗門，一起為師尊報仇！我們......”
“回不去了。”秦川打斷了她的話，聲音很輕，卻無比堅決。
他將自己的手從溫泠試圖抓住的指尖抽離，那動作緩慢至極，又決絕得不留一絲餘地。
溫泠錯愕的看向秦川，反應過來，執拗的說著，“回得去，回得去！”
秦川一字一頓地說著，語氣沉重又無奈：“溫泠，我回不去了。”
“溫泠，你看清楚我現在的模樣。”
“我已經不是天極宗的大師兄秦川了。”他的聲音平靜下來，卻是一種死水般的平靜，“我殺戮無數，仇家滿天下...天極宗，不能再和我有任何牽扯。”
“我不在乎，”溫泠急切地喊道，“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你都是我的師兄！你永遠都是天極宗的弟子！”
秦川看著她，眼中掠過一絲痛楚，但那抹情緒很快便被覆蓋。
“我在乎。”他低聲道，“我不想拖累天極宗，也不想拖累你們。”
“更何況，我也...無顏面對天極宗，無顏面對師尊。”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沙啞：“溫泠，你就當我死了吧，別再找我。”
“你帶著天極宗好好活下去，不要管我了。”
溫泠固執又倔強的看著秦川，聲音裡還殘存著哭腔，“我做不到。”
“我一定要讓你們全部都回來。”
她說著，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師兄，你告訴我，關於師尊的死還有五個宗門逼山的真相。”
秦川身形一震，斗笠微抬，露出下方那雙寫滿震驚的眼睛，“是簫鈺告訴你的？”
“此事水深如淵，你不能牽扯進來。”秦川義正詞嚴的說著。
他話音剛落，身形忽然一頓，眼神渙散一瞬後又立刻聚焦起來。
秦川看向溫泠，極力勸阻著，“你不要再糾結這件事情了。”
“這對天極宗，對你都沒有好處。”
溫泠卻像是沒有聽見一樣，繼續追問著，“師尊到底是怎麼死的？”
“逼上天極宗的人是現在的五大宗的五個宗主嗎？”
她說著，腦中忽然回想起，她去參加正玄盟時，玄靈子一眼將她認出來的事情。
當時她就覺得奇怪，她一個死了十年如此不起眼的修士，怎麼會被玄天宗宗主記住？
秦川看著溫泠的神情，他清楚溫泠的性格，知道此刻誰來也勸不了她了，只好妥協的說道：
“我在師尊指尖發現了魂失斷筋散......”
魂失斷筋散是專門針對元嬰期之上的修士的靈藥，中此藥者靈力會短暫消散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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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泠眼睛微微睜大，怔愣的看向秦川，“所以你才會去藥王谷。”
秦川垂下了眼簾，沉默著點了點頭，“對，我那時候已經顧不上許多了。”
“我殺去了藥王谷，找到了倪正青。”
“我在動手殺倪正青之前，他告訴我師尊的死還有其他人的參與。”
溫泠神色冷了下來，“是誰？”
秦川眼中閃過幾絲波瀾，回憶起了當年的事情，“那就要從頭說起了。”
“師尊從暗古嶺回來後，好像發現了什麼東西，那天他說要去玄天宗商議事情，離開宗門之後就遇險了。”
“倪正青說那天一起去玄天宗商議的人，全部都參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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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泠靜靜聽著心神赫然一震，“全部？”
秦川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他沒有說具體的名字，但我懷疑逼上天極宗的人和那些參加商議的人，是同一批人。”
“當年逼上天極宗的人，分別是玄天宗玄靈子，藥王谷華清使，水雲宗康平君，天工閣豐侯，千山宗新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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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泠在心裡默唸著這五個人名，心神猛地一震。
怪不得玄靈子能一眼就認出她來，原來是這樣。
秦川深深凝視著溫泠，神情複雜，語氣近乎哀求：“當年的事情除了師尊，我們誰也不清楚內情。”
“現在這些宗門如日中天，我們不是對手，你不要以卵擊石。”
他懇切的說著，“溫泠，你就聽我的，這些事情就讓我一個人來解決好了。”
“就當...就當是師兄我求你的最後一件事情了。”
溫泠默然片刻，眼中光芒幾經明滅，最後化作一片平靜。
她迎上秦川的目光，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師兄，今日你不願回，我不強求。”
“但我會等，等你想通的那一日，等你還願意做回秦川的那一日。天極宗的山門，永遠為你敞開。”
秦川喉結滾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終化為一抹苦澀至極的沉默。
“…回去吧，溫泠。”他啞聲道，轉過身，再次面向那萬丈深淵。
溫泠最後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即毅然轉身，一步步走入來時的山林。
待溫泠的身影徹底消失，秦川才緩緩抬起手，扶正了斗笠。
山風掠過，吹起他散落的髮絲，其下雙眸之中，一縷猩紅的光芒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