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心魔嗎(1 / 1)
應無咎上前一步,仔細端詳著她的臉色,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你又用了一株太清神花?”
溫泠沒有迴避,坦然迎上他的視線,輕輕點頭:“是。”
得到肯定的答案,應無咎眼底的擔憂又深了一分,他凝視著她,聲音壓低了些許,帶著一種近乎凝重的探究:
“即便如此...還是沒有突破的跡象嗎?”
溫泠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那強裝的平靜面具出現了一絲裂紋,神色略微黯淡了一瞬。
她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平穩,卻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滯澀:“沒有。”
洞府外的氣氛因她這句話而微微凝滯。
江渝懷見狀,立刻揚起一個輕鬆的笑容,出聲寬慰道:“嗐,突破境界哪是那麼容易的事?講究個水到渠成嘛!”
“溫泠你這才閉關七天,不急不急,根基打紮實了比什麼都強!”
溫泠似乎並未將他的話聽進去,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隨即移開目光,看向自己寢殿的方向,語氣帶著明顯的倦意:
“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寢殿歇息。”
說完,她對著三人微微頷首,便不再多言,轉身朝著寢殿走去,步伐看似平穩,背影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沉重。
江渝懷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小聲嘀咕道:
“溫泠這狀態...看起來不像只是累,倒像是有很重的心事啊。”
“她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應無咎站在原地,眉眼低沉,目光一直追隨著溫泠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後。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果決:“我要離開一趟。”
江渝懷聞言愕然轉頭:“啊?現在?你去哪兒?”
應無咎沒有回答,閃身離開了。
半晌後,應無咎的身影出現在了永珍樓裡的雀語樓內。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熟門熟路地繞過喧囂的前堂,推開一扇隱蔽的暗門,踏入了雀語樓中。
赤老怪光聽腳步聲,就知道來人是應無咎了。
他懷裡抱著一隻鷹隼的幼崽,斜了一眼應無咎:“喲,又來了。”
“小子,臉色這麼沉,碰著難處了?”
應無咎沒理會他的調侃,開門見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一個人,靈力積累早已遠超同階,底蘊深厚,卻遲遲無法突破境界壁壘,是何緣故?”
赤老怪是他認識的人中最見多識廣的了。
赤老怪撫摸著懷中幼崽,聽到這句話,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不是很常見嗎?”
“境界越高,突破就越難。”
應無咎皺著眉,說道:“她不一樣,她天賦異稟。”
“我記得從金丹突破到元嬰,用了五年,她都十年了,還沒有突破。”
赤老怪聽著,頓時明白應無咎說得是誰了,他頗為無語的白了應無咎一眼,“整個修仙大陸的元嬰期修士,不過才寥寥百人。”
“有些修士終其一生都無法突破到元嬰之境。”
應無咎眉頭皺得更深,這都不是他想要聽到的答案,“但是她和那些人不一樣。”
赤老怪輕輕嘖了一聲,“她無非就是修身不修心,卡殼了唄!常見得很!”
他將自己懷中幼崽放進面前籠子裡,才慢悠悠地解釋道:“金丹破嬰,可不光是靈力夠衝就完事兒了。”
“那叫‘碎丹成嬰’,碎的是固化的金丹,成的是自身神魂、意志與大道感悟凝聚的‘嬰兒’。”
他斜睨著應無咎,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心口:
“這裡,有心結,有魔障,有放不下、勘不破的執念,神魂就不夠通透圓滿,與天地靈氣的共鳴便隔了一層。”
“靈力再厚,衝不破那層心境壁壘,就像水壺裡燒開了水,壺蓋卻焊死了,憋得再狠,也噴不出來。”
“說白了,”赤老怪總結道,眼神裡透著瞭然,“她是被自己的‘心’給困住了。”
“不把心裡那點疙瘩捋順了,堆再多靈力也是徒增負擔,搞不好...還有爆體之危哦。”
“心?”應無咎瞳孔微縮,眼神帶著幾分疑惑。
赤老怪點明道:“你和你師尊修的是逍遙道,從入門就開始修心,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有那般通透的心境。”
“你從金丹到元嬰那是水到渠成,像你這樣的天才百年、不,應該說是千年難遇。”
“其他人無法和你相提並論。”
赤老怪的話如同重錘,一字字敲在應無咎心頭之上。
“不是心境問題。”應無咎斬釘截鐵地反駁,眉頭緊鎖,“她的道心之穩固堅韌,是我所見同輩中無人能及的。”
他腦海中閃過溫泠面對宗門傾頹、師弟入魔、強敵環伺時,那雙始終清亮堅定的眼眸。
“她經歷過常人無法想象的磨難,卻從未動搖過本心。”
“若論意志,她比誰都強。”
赤老怪聞言,嗤笑一聲,慢悠悠地給籠中的幼崽添了勺清水。
“小子,你搞錯了一件事。”
“道心堅韌,和心有執念,有時候並不衝突,甚至往往相伴相生。”
他抬眼看著應無咎,眼神銳利起來,彷彿能穿透人心:“越是心志堅定之人,認準了一件事,執念往往就越深,如同磐石,不移不動,卻也沉重無比。”
“執念?”應無咎低聲重複,這個詞讓他感到一絲陌生。
他的逍遙道講究隨心順勢,極少會產生如此沉重的東西。
“沒錯。”赤老怪慢條斯理地分析,“你想想,她十年後歸來,所見皆是物是人非,宗門破敗,師長隕落,同門零落...她拼了命地想挽回一切,想查清真相,想重振宗門......”
“這份‘想’,若太過強烈,就成了捆住她自己的枷鎖。”
“她是不是把所有擔子都扛在了自己一人肩上?是不是覺得若不能儘快突破,就無法保護想保護的人,無法完成想完成的事?”
應無咎眼神微動,想起了溫泠閉關前眉宇間那揮之不去的沉鬱,以及剛才她那句帶著倦意的‘累了’。
赤老怪觀察著他的神色,知道自己說中了七八分,繼續道:“碎丹成嬰,需神魂輕靈,與天地共鳴。”
“她若心頭壓著萬鈞重擔,如何能‘輕靈’得起來?那層壁壘,恐怕不是靈力不夠衝不開,而是她潛意識裡,就不允許自己輕鬆地跨過去。”
“固步自封啊。”
應無咎沉默了。
他想起溫泠提及師尊之死時眼底深藏的痛楚,想起她面對秦川隕落時那壓抑到極致的悲傷,想起她為宗門奔走時永不停歇的身影。
“...心魔嗎?”他聲音艱澀,帶著幾分遲疑。
應無咎的眉頭越皺越緊,若真是如此,他又該從何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