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斂息鐲(1 / 1)
夜色漸深,星河低垂。
溫泠獨自靜坐在宗門前的石階上,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晚風拂過她的衣袂,帶來一絲涼意,她的神情卻安然,似乎早有預料。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細碎的奔跑聲,伴隨著幼獸喉嚨裡發出的低嗚。
一個嬌小的身影如乳燕投林,猛地從夜色中衝出,看到溫泠,直直撞進了溫泠懷裡,帶著夜露的微涼。
“大師姐!小小回來啦!好想好想你呀!”
雲小小緊緊抱著溫泠的腰,仰起的小臉在月光下顯得愈發稚嫩,童音軟糯,帶著毫無保留的依賴。
她腳邊,當初那隻小黑崽已長大不少,體型矯健,皮毛油亮,在夜色中泛著幽光,喉間發出幾聲低吼,確實有了幾分威猛的模樣。
溫泠輕輕摟住她,摸了摸她的頭髮,目光卻越過小小的頭頂,看向隨後緩步走來的身影。
柳墨寒依舊是一身暗袍,面容隱在陰影裡,聲音似浸了寒泉,聽不出情緒:“我本不想帶她回來。”
他的視線落在雲小小身上,那複雜的神色中交織著無奈與深深的憂慮。
“但她吵得厲害。”
溫泠拍了拍小小的背,柔聲道:“小小,畫屏師姐也回來了,正在寢殿休息,你想不想去見見她?”
“真的嗎?畫屏師姐回來啦!”雲小小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從溫泠懷裡抬起頭,大眼睛裡滿是驚喜。
“嗯,去吧。”溫泠微笑點頭。
雲小小歡呼一聲,立刻拉起旁邊警惕的小黑崽,“小黑,我們快去找畫屏師姐!”
一人一獸很快便跑遠了,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深處。
直到腳步聲遠去,周圍只剩下風聲蟲鳴。
溫泠這才抬眼,平靜地看向柳墨寒:“柳殿主有話,但說無妨。”
柳墨寒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我們身份特殊,你是知道的。”
“宗門大比,群雄匯聚,眼線繁雜。屆時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多少靈器秘法探查...風險太大。”
他眉頭緊鎖,“即便我尋來了隱匿氣息的法寶,也難保萬全。”
“她是我唯一的子嗣,我不想讓她暴露人前,成為眾矢之的。”
他的擔憂顯而易見,淵煞蓮體,魔教之子,對如今的雲小小和天極宗而言,都可能是滅頂之災。
夜風吹動溫泠額前的碎髮,她靜默了片刻,目光掠過宗門沉寂的輪廓,最終落回柳墨寒臉上,眼神清亮而堅定。
“我明白你的顧慮。”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小小的安危,始終是第一位的。”
“但她既選擇回來,我便會傾盡全力護她周全。”
“宗門大比,不僅是爭名,更是我天極宗宣告歸來,打破汙名之役,小小既是天極宗弟子,便有資格站在同門身側。”
她向前半步,月光照亮她半邊側臉,語氣不容置疑:“我會安排妥當,絕不會讓她獨自面對風雨。”
“只要我在,只要天極宗還有一人在,便不會讓她先受傷害。”
柳墨寒凝視著她,似乎在衡量著,良久,他終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宗門大比,我的人會偽裝進去保護小小。”
“如果他們暴露,不會牽扯你們。”柳墨寒言簡意賅的說著。
溫泠有些猶豫,“這方法有些危險。”
柳墨寒不容置否的說著:“我只是知會你一聲。”
他轉身後退,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溫泠見狀,也只好回了宗門,路過宗門裡的那棵千年古樹,忽然一個靈果從天而降砸進他懷中。
溫泠低頭看了看懷中靈果,尚未抬頭,便聽頭頂枝葉簌簌作響。
她循聲望去,只見應無咎懶洋洋地從茂密的樹冠中翻身躍下,落地無聲,衣袂拂過微塵。
他嘴角噙著慣有的那點笑意,目光在溫泠臉上轉了一圈,打趣道:
“許久不見溫大師姐這般...嗯,算是輕鬆的模樣了。”
“師弟師妹們都回來了,開心麼?”
溫泠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靈果,唇邊泛起一絲淺淡的弧度,如實道:“喜憂參半。”
應無咎挑了挑眉,不再繞彎子,忽然道:“手伸出來。”
溫泠微怔,雖不明所以,仍是依言伸出了左手。
只見應無咎指尖靈光一閃,一個觸手溫涼,樣式古樸的銀白色鐲子便套上了她的手腕。
那鐲子內側刻著細密繁複的符文,流光隱現。
“這是斂息鐲,”應無咎解釋道,語氣隨意卻篤定,“能將你的修為氣息穩穩壓至金丹中期。”
“除非化神期修士刻意探查,否則無人能看破。足夠你安然透過大比第一關那‘萬物顯形陣’了。”
他頓了頓,看著溫泠瞬間瞭然的眼神,知道她明白宗門大比只允許金丹及築基修士參與的規矩。
他微微一笑:“料到你必定要親自下場,特地去永珍樓走了一趟,取了這小玩意兒。”
說著,他也伸出自己的左手腕,上面赫然戴著一個同款的斂息鐲。
“放心,”他語氣輕鬆,眼神卻認真,“我陪你一起去。”
溫泠垂眸,目光落在腕間那枚銀鐲上。
符文流轉的微光映在她眼底,她抬手,指尖輕輕撫過微涼的鐲身,隨後看向應無咎,神色是少有的鄭重。
“多謝。”她聲音清越,這兩個字說得清晰而誠懇,“此物,於我而言,確是雪中送炭。”
應無咎隨意地擺了擺手,姿態依舊懶散,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看向溫泠的眼神裡,滿是笑意。
溫泠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斂息鐲,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
夜風拂過,帶起她幾縷髮絲。
半晌,她終於抬眼,目光清亮地直視應無咎,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請求:“應無咎,能否...再幫我一次?”
應無咎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她會如此直接,但嘴角那點笑意未減,乾脆道:“直說就是。”
見他如此,溫泠也不再猶豫,開口道:“宗門大比第二關,是秘境試煉。”
“規則是各宗弟子在其中爭奪晉級令,唯有持令的宗門,方可進入第三關擂臺大比。”
她話語微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光,繼續道:“我想請你負責去奪取晉級令。”
應無咎瞬間瞭然,眼中掠過一絲玩味:“哦?是要兵分兩路?”
“是。”溫泠點頭,神色沉靜,將計劃和盤托出,“我擔心五大宗門弟子會在秘境中奉命聯手,針對我天極宗。”
“所以與其被動挨打,處處受制,不如主動出擊。”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決斷:“我會帶著修竹、畫屏他們,在秘境裡,先將這些潛在的威脅,一個一個,送出去。”
與其等著別人圍剿,不如由她來主導這場狩獵,率先清除障礙。
應無咎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裡沒有嘲諷,反而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贊同。
“好一個先發制人。”他撫掌,眼中光彩熠熠,落在溫泠身上的目光充滿了興味。
“溫泠,我有時真覺得,你這十年要是沒有銷聲匿跡,現在也應該雄霸一方了。”
這思路,又狠又準,深得他心。
“放心,”他收斂了笑意,語氣變得篤定,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沉穩,“晉級令的事,包在我身上。”
“你只管放手去做,有我在,後方無憂。”
月色清輝下,兩人相對而立,手腕上的斂息鐲泛著同源的微光。
無需更多言語,默契已然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