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為了人心,只能忽悠(1 / 1)
馬車駛出了京城,很快就來到京城附近小縣通縣城門前。
不同京城街道的整潔和繁華。
這小縣官道上都是厚厚的積雪,正是晌午十分,卻沒幾個要進城的。
李逢源掀開車簾,寒風裹著雪沫子灌進來,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沒有放下簾子,而是怔怔地看著路邊。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婦跪在雪地裡,懷裡抱著個孩子,那孩子臉色發青,一動不動,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已經死了。
老婦身旁還站著個十來歲的女孩,瘦得像根柴火棍,胳膊上挎著個破籃子,裡面放著幾個黑乎乎樹皮一樣的東西。
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級,此刻卻像是雕塑一般,木然呆立。
再往前走,又有幾具屍體倒在路邊,身上蓋著薄薄的雪,已經凍得僵硬。幾個面黃肌瘦的漢子正在翻檢屍體身上的衣物,看見馬車過來,也不躲閃,只是抬起頭,用一雙雙渾濁的眼睛盯著車隊。
那眼神裡沒有惡意,也沒有乞求,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絕望,又像是麻木。
李逢源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半晌沒有說話。
京城腳下,天子眼皮子底下,就已經有人凍死、餓死了。
那河源呢?
河源會是什麼樣子?
他不敢想。
“李總管。”車外傳來程山的聲音,“這是京城附近的通縣,要不要歇一歇?再往外走,方圓百里都沒有落腳的地方了!”
李逢源回過神來,揉了揉眉心:“歇會吧,也讓兄弟們喘口氣。”
車隊在通縣城外停了下來。
說是縣城,其實也不過是個大一點的鎮子。城牆矮得能翻過去,城門洞開,連個守門的兵丁都沒有。街上冷冷清清,偶爾看見幾個行人,也都是縮著脖子匆匆而過。
李逢源跳下車,跺了跺凍麻的腳,正要找人問問路,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總管!李總管!”
他回頭一看,陳鋒和另一個年輕禁衛正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怎麼了?”李逢源問。
陳鋒把他拉到一邊,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兄弟,你說實話,咱們是不是兄弟!”
李逢源挑了挑眉,心中已經猜到陳鋒來幹什麼的,卻依然裝作不懂樣子:“陳大哥,你這話說的!咱肯定是兄弟!兩肋插刀的那種!你說的嘛!”
陳鋒嘴角抽了抽!
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昨晚嘴賤什麼!
一旁昨晚跟他一起站崗的同僚趙虎眼見陳鋒不吭聲,生怕他退縮,著急捅了他一下!
陳鋒這才撓著頭,尷尬說道:“兩肋插刀,肯定沒問題!我陳鋒但凡眨一下眼睛,都不是男人!”
“只是……河源那地方,現在是個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陳鋒搓了搓手,聲音壓得更低了:“聽說那邊已經亂了,百姓鬧事,縣令都被殺了!這是zao反……咱們這點人過去,那不是白給麼!兄弟們不怕死,但好歹得死的有點意義!這樣在亂民堆裡死的不明不白,連名都留不下……”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李逢源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我和老趙商量了一下,想……想……”
“想走?”李逢源替他說了出來。
陳鋒臉一紅,低下頭沒吭聲。
旁邊那個叫趙虎的禁衛倒是硬氣些,梗著脖子道:“李總管,不是兄弟們不講義氣,實在是……這差事就是送死。您也別怪我們,換成誰都得掂量掂量。”
李逢源沒有生氣,甚至沒有感到意外。
從早上走出京城城門的時候,他就知道,這支臨時拼湊的隊伍,怕是走不到河源!
只是沒想到,來的這麼快!
甚至這才剛出京城沒多遠!
他看了陳鋒一眼,忽然笑了。
如果這時讓陳鋒離去。
怕是等不到河源,隊伍就跑完了!
所以陳鋒,不能走!
“陳哥,你說得對,這差事確實危險。”他拍了拍陳鋒的肩膀:“但你有沒有想過,陛下為什麼偏偏派我去?”
陳鋒愣了一下:“因為……您懂醫術?”
“懂醫術的人多了去了。”李逢源搖了搖頭,從懷裡掏出一封信,在陳鋒面前晃了晃,“你看看這個。”
李逢源手速極快,陳鋒看不太清,只是那明黃紙張,是宮廷御用!
看樣子,像是一封密信!
李逢源將信又塞回衣衫內,臉上掛著高深莫測的笑容:“我知道,這幾天宮裡怎麼傳我!都說我倒黴蛋!陛下不派一兵一卒,讓我去送死!只因為,我給了陛下帶了一頂並不存在的帽子!你說對不對?”
陳鋒嘴角抽了抽。
這不事實麼!
李逢源呵呵一笑,對著陳鋒問道:“陳大哥我問你,我是什麼有背景,有權勢,陛下動我都要掂量掂量的存在麼?”
陳鋒撇他一眼。
沒說話。
但意思很明顯。
你真要這麼牛逼,至於跟我們在這通縣遭罪?
“對嘛!我就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太監!陛下如果真的看我不順眼!直接砍了我的腦袋!直接杖斃!幹嘛要這麼大費周章派我去河源送死?你有沒有想過這一點?”
李逢源神秘莫測一笑。
陳鋒怔住。
跟一旁趙虎對視一眼。
好像有點道理。
他一個小太監。
哪怕就是看在皇后面子上不好動手,也不至於這麼大費周章啊……
“你剛才說,我懂醫術,……陳太醫最近編纂的醫書,你們聽說過吧,那是我寫的!甚至這次河源所有治療瘟疫的方案,藥方,也是我寫的!”
李逢源傲然站立,望著遠處一清二白的世界,冷冷道:“臨走前,蕭景川在我房裡帶了十幾個時辰,為的就是讓我教他!”
“只可惜,終究是時間太短,蕭景川那人,讀書是個好苗子,可學醫,一竅不通!河源的疫情被他搞得一塌糊塗,不但沒有好轉,反而開始擴散!”
“所以,陛下才找到我,讓我過去主持大局!”
李逢源猛的轉身:“五天前夜晚,陛下深夜急召我前去,你們應該有所耳聞吧!說的就是這事!”
陳鋒仔細想了想。
好像卻實有這麼回事!
當時還跟人討論來著。
想到這。
陳鋒已經被李逢源給唬住了,可還是有些懷疑問道:“那陛下為什麼不給你派一兵一卒?”
李逢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拍了拍胸口:“你這腦子,我要是李清婉,我也看不上你!給你講那麼多,都白講了!”
他拍了拍胸口:“你以為我剛才讓你看的這是什麼?”
“是陛下給我的密信。”
李逢源壓低聲音:“河源當地士紳鼓動百姓zao反,陛下早就收到密報,為了防止打草驚蛇,明面上不給我一兵一卒,以此麻痺當地士紳!實際上!到了河源,憑這封信,我就可以調動振武營。直接平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