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分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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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出了京城,一路向南。

起初官道還算平整,雖然積雪未化,但至少能走。

可過了通縣之後,路就越來越爛了。

坑坑窪窪的官道被車輪碾得稀爛,凍成一道一道的冰稜子,馬車走在上面,顛得人骨頭都快散架。那些裝糧食和藥材的馬車更是遭罪,時不時就有車軲轆陷進坑裡,得七八個人一起推才能出來。

好在有程山。

程山是老兵,上過戰場,見過血。

他往隊伍前面一站,三言兩語就把人手調配得妥妥當當。

哪幾個人負責推車,哪幾個人負責探路,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條。

李逢源樂得清閒,靠在馬車裡,捧著李清婉熬的熱粥,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大哥,咱們還有多久能到啊?”李清婉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除了白茫茫的雪,什麼都看不見。

第一次從厚重的宮牆之中逃脫出來,李清婉眼裡滿是歡欣雀躍,看什麼都是好奇。

李逢源看她這幅天真模樣,心道到了河源,看到人間地獄,也不知道你這小姑娘還能不能笑出來!

“快的話,三天就到了!但是現在這樣子,怕是得多走幾天了!”

李清婉哦了一聲,沒再問了。

一路前行。

程山在前面領路,走的都是官道,路相對來說,好走許多,而且距離也近!

可剛過一個叫柳家莊的地方,李逢源忽然掀開車簾,喊了一聲:“程哥,前面那個路口,走左邊那條小道。”

程山愣了下,騎馬回來,皺眉道:“左邊那條是山路,不好走,路也繞遠了!”

“就走左邊。”李逢源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程山眉頭挑起,想要質問,可回頭看了眼身後。

幾十雙眼睛正盯著他倆!

深吸一口氣,程山沒多問,招呼隊伍拐進了左邊的山路。

山路確實不好走。

窄,陡,積雪厚,有的地方車子根本過不去,得靠人把糧食一袋一袋扛過去。折騰了大半天,才走了不到二十里。

兄弟們累得夠嗆,嘴裡不說,臉上都帶著幾分不痛快。

趙虎湊到程山身邊,小聲問:“程隊,李總管這是咋了?好端端的官道不走,非走這破山路?”

程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有他的道理。”

趙虎撇撇嘴,沒敢再問。

接下來,李逢源又連著改了三次道。

每次都是在路口、樹林、山坳這些地方,他突然開口讓隊伍改道。

有時候是繞路,有時候是走小路,最離譜的一次,明明前面就是平坦的官道,他非讓隊伍拐進一片枯樹林,在樹杈子裡鑽了半天,才又繞回原路。

一來二去,隊伍至少多走了幾十里路。

眼瞅著天色越來越暗,看看時間,今晚搞不好要露宿街頭!

就這天寒地凍,晚上能凍死個人!

“你說這李總管,是不是有毛病?好路不走,非走爛路。”

“可不是嘛,他一個太監,懂個屁。本來天黑前能到下一個鎮子,硬是給折騰到現在還在這荒郊野外!”

“也就能折騰折騰咱們這些大頭兵!有本事,跟皇上鬧去啊!”

隊伍裡各種議論聲,此起彼伏。

李清婉無意聽到,氣的不行,要出去找他們理論。

李逢源攔住她:“讓他們說唄,反正我又不會少塊肉!只要他們不跑,能跟著隊伍,我能讓他們一路說到河源!”

說話間。

隊伍走到一處山坳,遠遠看見路邊有一家客棧。

說是客棧,其實就是幾間破舊的木屋,歪歪斜斜地立在那裡,門口的旗杆上掛著一面褪了色的酒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程山騎馬過去看了一眼,又看看天色。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又要下雪。

他走到車前對李逢源道:“李總管,天快黑了,再往前走,怕是百八十里地都找不到落腳的地方。要不,就在這兒歇一晚?”

李逢源掀開車簾,看了一眼那家客棧。

破舊的木屋,昏暗的燈火,門口站著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嫗,正眯著眼睛朝這邊張望。

他盯著那客棧看了幾個呼吸,搖了搖頭:“不歇,繼續往前走。”

程山愣了下:“再往前走,可就真沒地兒住了。這大冷天的,兄弟們總不能露宿荒野吧?”

“程大哥,這地方住不了!”

李逢源堅持自己的意見。

這話一出,沒等程山開口,隊伍裡先炸了鍋。

趙虎第一個忍不住。

他猛地從馬車上跳下來,幾步衝到李逢源的馬車前,臉色鐵青,聲音大得方圓百丈都能聽見:“李總管,程隊長把話說到這份上,你為啥要往前走!!天都黑了,這冰天雪地的,難道讓兄弟們露宿街頭?您要是不給個解釋,今天我就不走了!”

陳鋒嚇了一跳,趕緊上去拽他:“老趙!你幹什麼!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趙虎一把甩開他的手:“這才第一天,就這麼瞎指揮,讓咱們多走了多少冤枉路?兄弟們累得跟孫子似的,他倒好,坐在馬車裡舒舒服服的!馬車陷坑裡的時候,也沒看他出來推一下啊!”

他這一帶頭,其他人也憋不住了。

“就是啊李總管,這天寒地凍的,再往前走,兄弟們真扛不住了!”

“我等是奉命跟您出來辦差,不是來受罪的!”

“給個說法吧李總管!”

七嘴八舌的聲音此起彼伏,連西涼侯府那幾個隨從也湊過來,滿臉不痛快。

李逢源掀開車簾,走了出來。

他站在馬車上,居高臨下地掃了一圈,目光平靜。

趙虎被他看得有些發怵,但話已經說出去了,只能硬著頭皮梗著脖子站著。

程山看著這一幕,眉頭皺了皺,卻沒說話,在一旁想看看李逢源要怎麼處理。

沉默了片刻,李逢源突然咧嘴笑道:“行,既然兄弟們都想住店,那就住。”

他跳下馬車,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眼神突然變得嚴肅:“但我把醜話說在前頭,住店可以,但是咱們得約法三章。”

趙虎一愣:“什麼約法三章?”

“第一,兩人一間房,不許單獨住。第二,只吃飯,不喝酒。第三——”他頓了頓,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晚上不許睡死,六人一組,輪流值夜!”

這話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守夜能理解!

可提著腦袋給你幹活,不讓住單間就算了,還不讓喝酒?

這大冷天啊!

趙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陳鋒一把拽住:“行了老趙,能住店就不錯了,別挑了。”

趙虎哼了一聲,沒再吭聲。

程山翻身下馬,走到李逢源身邊,壓低聲音問:“你看出什麼了?”

李逢源看了他一眼,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程哥,今晚你住我隔壁。”

程山眉頭一挑,點了點頭:“行。”

一行人趕著馬車,浩浩蕩蕩地朝那家客棧走去。

老嫗站在門口,眯著眼睛看著這幾十輛馬車,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亮光,隨即又恢復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住店啊?”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李逢源走到她面前,笑著問:“是,給兄弟們安排房間,然後熱飯菜都送上來……”

“難得來了貴客!”

老嫗咧嘴笑著,側身身子,佝僂著背往裡走:“客官們裡面請。”

門檻開啟,刺耳的摩擦聲,像是鏽死的關節一般。

大堂擺放了幾張破木桌子,勉強能坐下他們這幫人。

不過就算房子再破,好歹能遮擋風雪!

趙虎幾人進去,立馬坐到一旁,自顧自的拿著桌子上的竹杯,給自己倒茶。

李逢源捂著鼻子在屋裡掃視一眼,最後目光定格在不遠處地板上的一灘黑色汙漬上。

看樣子,像是什麼液體乾涸在上面,經年列月,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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