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趙大善人(1 / 1)
一旁劉禹希拳頭攥的咯吱響:“你的意思是,把我嫂子賣給你們,還要花2兩銀子買你們的糧?”
夥計一副理所當然模樣:“那不然呢?想白要啊!你也不出去打聽打聽!一個黃花閨女才賣幾兩銀子!一個生過孩子的婦人,抵了八兩還不滿意?也就我家老爺好這口!要不然,你都沒這個機會!”
“你他……”
劉禹希臉色漲紅,拎著拳頭就要上去。
這時。
李逢源輕輕上前,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劉禹希整個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多謝老哥,我跟家中妻子感情很好,您容我再想想。”李逢源謙卑的點點頭,硬拖著劉禹希出了門。
“切!你再來,可就沒這個價了!”
夥計因為這兩窮鬼耽誤了時間,在背後罵罵咧咧!
走出趙家糧鋪十幾步遠,劉禹希終於忍不住了,一把甩開李逢源的手,眼眶通紅,壓著嗓子吼道:“李大哥!你拉我幹什麼!你聽聽那狗東西說的什麼話!賣田賣女還要花錢買糧!這還是人話嗎!”
“小聲點。”李逢源四下看了一眼,拉著劉禹希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你說你跟一個夥計置什麼氣?他就是趙德柱養的一條狗,主人讓他怎麼叫,他就怎麼叫。你跟他吵,贏了又如何?糧價能降下來?”
劉禹希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聲悶氣地問:“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就這麼幹等著?”
“不急。”李逢源拍了拍他的肩膀,朝巷口努了努嘴:“再逛逛。”
“還逛?”劉禹希急了,聲音又拔高了半度!
李逢源一臉平靜,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對,再逛逛。”
隨後轉身走出了巷子。
劉禹希在身後急的不行,最終只能跺跺腳,跟了上去!
兩人又逛了半個時辰,幾乎將河源這座小城大大小小的街道,全都逛了一遍!
李逢源每到一個地方都要停下來看一會兒,有時候會跟攤販搭兩句話,問一問糧價菜價,問一問最近生意怎麼樣。
劉禹希跟在後面,起初還急的不行!
但後來他發現,自己越急,李逢源這傢伙就越是一副雲淡風輕模樣!
像是故意在逗他一般!
索性劉禹希垮著臉,跟在李逢源身後,一句話也不說了!
就這樣,兩人走到城南的時候,街上的人忽然多了起來。
幾十個、上百個,從各個巷口湧出來,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這些人大多面黃肌瘦,穿著破舊的棉襖,有的連棉襖都沒有,只穿著單薄的夾衣,在寒風中縮著脖子發抖。
“怎麼回事?”劉禹希踮起腳尖往前看,什麼都看不清,只看到烏壓壓的人頭和升騰的白氣。
李逢源沒說話,耳朵微微動了動。
隱約聽見人群嘈雜的議論:趙大善人開倉放糧。
行,逛了半天,終於遇上正主了!
李逢源咧嘴一笑:“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南城門口的廣場上,搭了一個高臺。
臺子是木板拼的,上面鋪了紅氈,四角各插了一面旗,紅底黑字,寫著“趙”字。旗子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高臺中央擺了一張太師椅,上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
那人黑臉膛,方下巴,濃眉大眼,嘴唇很厚,微微咧著,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
整個人坐在那裡,像一尊剛鍍了金的佛像,富態、敦厚、慈眉善目。
身後站著一排家丁,清一色的青布棉襖,腰間別著短刀,腰桿挺得筆直。
家丁不多,七八個,但每一個都是精壯漢子,面色紅潤,跟臺下那些面黃肌瘦的百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臺子前面擺著十幾個大木桶,木桶裡冒著熱氣。隔著幾十步遠,李逢源就聞到了一股米香,但那香味很淡,更像是米湯。
兩個夥計正拿著長柄勺子攪動木桶。
高臺兩側,還站著七八個家丁,手裡提著明晃晃的刀。
人群在高臺前停下了腳步。
沒有人再敢往前擠。
許久,眼看人聚攏的差不多。
中年人站起身,走到臺前,抬起雙手,往下壓了壓,人群的嘈雜聲立刻小了很多。
“鄉親們,”他的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傳得很遠:“趙某人知道,這些日子大家受委屈了。”
話音剛落,人群裡就有人喊了一嗓子:“趙老爺,要不是您施粥,咱們早就餓死了!”
聲音是從人群中間偏右的位置傳出來的,嗓門很大,中氣足得不像是餓了幾天的人。
李逢源順著聲音看過去,看見一個穿著灰布棉襖的漢子,四十來歲,面色紅潤,嘴唇沒有裂紋,手背上有凍瘡,但指甲縫裡乾乾淨淨,沒有泥。
不是種地的。
那個漢子喊完之後,四周響起了稀稀拉拉的附和聲,像是有幾個人在努力配合,卻不怎麼默契。
“趙老爺大恩大德!”
“趙老爺活菩薩!”
李逢源沒有說話,站在人群后面,靜靜地看著他們表演。
“趙某人無能。”趙德柱嘆了口氣,語氣沉痛:“前些日子糧倉失火,燒了趙家大半存糧。趙某人把糧價降下來,已經是傾盡所有。可一千石糧食,一千石啊,鄉親們,趙某人已經掏空了家底。”
他說到這兒,聲音忽然哽咽了。
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方才喊話的那個漢子,灰布棉襖的漢子,又喊了一嗓子:“趙老爺,您別這麼說!您已經仁至義盡了!”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激動。
趙德柱朝那個角落看了眼,滿意的點點頭,隨後聲音猛的提高:“從今日起,趙某人每日施粥一百石,直到朝廷的賑糧運到為止!同是河源鄉親父老,有趙某人一口吃的,就不會讓鄉親們餓著!”
臺下的百姓終於有了反應!
有人哭了,有人跪下了,更多的人在喊“趙老爺大恩大德”。
幾百個人同時喊,聲音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李逢源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靜。
一旁的劉禹希臉色複雜,磕磕絆絆道“李大……李哥,這……”
河源的官方勢力,已經在之前一撥騷動中,死傷殆盡。
唯一的振武營,龜縮不出。
眼下趙德柱如此籠絡民心,蕭大人,師傅,該如何營救!
“噓。”李逢源豎起一根手指,拍拍他肩膀,還是那句話:“不急,先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