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港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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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回去吧,我再躺會兒。”鍾偉衝趙小萍笑笑。

“沒事,離晚飯還早呢,我剛把屋裡院裡都拾掇乾淨了。”趙小萍笑盈盈地站在那兒,眼睛亮亮的。

鍾偉一愣,心裡暗暗叫苦,這血氣直往上湧,偏偏趙小萍還睜著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盯著他看,他覺著自個兒快繃不住了。

瞄一眼身上蓋著的薄被,他眼珠一轉,伸手往下拉了拉,想遮嚴實些。

趙小萍見狀,忙伸手去幫忙:“三哥,別動,我來!”

她把被子往下拽,視線卻不慎落到不該看的地方,俏臉“唰”地紅透,驚呼一聲捂住眼,轉身就跑,邊跑邊覺得臉上燒得慌。

鍾偉望著她跑遠的背影,一臉無奈,低頭一瞧,哭笑不得,這事鬧的,明明不是他想的那樣,怎麼就出了這麼個岔子?

冤得慌,鬱悶得直捂腦袋,索性把被子拉好,閉眼繼續睡。

再睜眼時,天色已暗,透過枝葉能看見天邊泛著淡淡的紅霞。

他動了動發酸的脖子,這搖椅躺久了是真硌得慌,慢悠悠坐起身。

“醒啦?”李老頭坐在旁邊,正小口抿著茶,見他動了,扭頭問。

“嗯。”鍾偉低低應一聲,起身倒了杯茶,仰頭一大口灌下,渾身舒坦不少。

“下午聽見趙小萍喊了一嗓子,咋回事?”李老頭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看我幹啥?”鍾偉翻個白眼,心下有點虛,那事兒確實跟他脫不了干係。

“又不是我乾的。”他嘴硬一句,又倒一杯茶遞到嘴邊。

“沒事,年輕人乾點事正常。”李老頭悠悠地說。

“噗,”鍾偉一口茶噴了出來,濺了一地。

“李老頭!”他瞪過去,這老傢伙壞得很。

“嘿嘿。”李老頭見他反應,樂得露出壞笑。

鍾偉眼珠一轉,揶揄道:“您這是要發老年春啊?要不我幫您找個乾淨利落的大娘來收拾?”

“你!”李老頭頓時吹鬍子瞪眼。

“哈哈!”鍾偉大笑,這回合贏得乾脆,反正有錢任性,李老頭哪是他的對手。

李老頭白他一眼,低頭繼續喝茶。

不多時,趙小萍端著菜出來,今晚是兩人份,兩葷一素加個雞蛋紫菜湯。

她放下碗筷,偷瞄鍾偉一眼,臉上又泛起羞意。李老頭瞧著,笑得賊兮兮的。

鍾偉無語,這表情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沒影的事都能被她整成真事。

“小萍,坐下一起吃吧。”李老頭壞心眼地叫住她。

“不用了,我……”趙小萍瞥了鍾偉一眼,忙推辭。

“坐吧,這麼多菜,咱倆吃不完。”鍾偉吸口氣,硬著頭皮說。心裡直嘀咕,這保姆太猛,要不真換個穩重的大娘?

“謝謝三哥。”趙小萍乖乖點頭,像個小媳婦似的,樂得李老頭眉開眼笑。

“李老頭,好好吃飯。”鍾偉瞪他,“不然明兒我讓國強找幾個大娘來打掃。”

“三哥要招大娘啊?我一個人就行,不過要招的話,我認識幾個手腳麻利的大娘呢!”趙小萍眨眨眼,笑得天真。

“噗,”

李老頭翻個白眼,趕緊閉嘴不吭聲了。

剛跳下車,眼前的光景就把人釘住了,滿街都是行色匆匆的人,肩扛手提大包小包的,人流湧得像漲潮的海水,一眼望不到頭。

“這就是七九年的鵬城?”鍾偉輕聲問。

滿街的應答聲裡,粵語混著天南地北的口音,熱熱鬧鬧的,像一鍋剛煮開的粥。

“哥!”陸國強嚥了口唾沫,嗓門都變了調,“這就是鵬城?人也忒多了吧!咋這麼多!”

鍾偉笑了:“別瞅他們急急忙忙、揹著大包小包,裡頭大半能月入幾千。”

“啥?”陸國強下巴差點砸腳面,“咋可能?”

鍾偉抬下巴指那些包:“瞧見沒?都是在這兒拿了貨,往北邊、往中部去賣的。”

“跟張國慶似的?”陸國強瞪圓眼。

“對,就跟他似的。不過張國慶運氣好,撞見咱們,還能大規模散貨,收入比他們高十幾倍。”

“好傢伙,這兒真是遍地黃金!”陸國強眼睛亮得像點了燈。

鍾偉點頭:“走,先找地兒住。晚上帶你見個人,往後咱們說不定要在鵬城紮根。”

鵬城是改革開放的風口,早早晚晚會冒出無數響噹噹的企業,眼下這兒滿是闖勁兒,也滿是坎兒。

鍾偉重活一回,可不會錯過這機會。

三人轉悠半天,才尋著個小招待所,一問價,一晚上三塊。

房子還破得掉渣,牆皮卷著邊,地板踩上去吱呀響。可他們還是定下了,沿路問的招待所全滿員,連走廊都加鋪了鋪蓋。

這時候的鵬城,還沒學會怎麼待客。

當然,鍾偉要想住新蓋的市招待所,不過是遞句話的事。

可他不想借鍾家的名頭撐場面,犯不著。

進了屋,陸國強一屁股坐下就罵:“這破地方還收三塊一天!”

鍾偉掃了眼,三人間,倆人擠一張床,算下來一人一塊,比燕京貴一倍,還沒熱水,洗澡得去隔壁公共澡堂。

他皺了皺眉:往後要麼買塊地蓋房,要麼直接盤個院子,總比這樣折騰強。

“住兩天,咱過對岸。”鍾偉敲了敲桌子。

“對岸?香江?!”陸國強猛地坐直,倒抽一口涼氣。

“嗯,”鍾偉笑,“帶你們開開眼。”

“咕嚕”一聲,黃小偉嚥了口唾沫,眼睛瞪得溜圓,跟著老大的老大出來,居然能去香江?這待遇,做夢都不敢想。

天擦黑時,鍾偉看了眼表:“走,跟我來。”

“那東西?”陸國強摸了摸懷裡的包。

鍾偉翻了個白眼:“傻啊?錢當然隨身帶,留這兒等你回來,包都得讓人順走。

鵬城現在魚龍混雜,啥人都有,財物攥緊了才踏實。”為這一趟,他讓陸國強帶了五萬現金,應付過香江的花銷。

三人剛出門,就遇上一輛腳踏三輪車。坐上去晃了二十分鐘,停在棟大樓前,霓虹閃得晃眼,門口掛著鎏金招牌,氣派得扎眼。

“咕嚕”,陸國強又咽了口唾沫,盯著大樓直髮怔。

鍾偉拍他肩膀:“往後燕京也會有這景兒,過對岸,比這還多的去處。”

陸國強半信半疑,燕京能有這陣仗?可鍾偉說得篤定,他只能把疑問咽回去。

鍾偉倒沒意外,鵬城夜裡就有夜總會了,香江來的商人來得勤,把那邊的風氣先帶了些過來。陸國強不信?往後讓日子替他信。

三人往裡走,立刻有姑娘迎上來,穿得時髦,領口開得低,陸國強和黃小偉當場看傻了眼。

“先生,有預約嗎?”姑娘瞅見他倆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

“302,約了徐先生。”鍾偉應著。

“您是鍾先生吧?”姑娘眼睛一亮,多打量了他幾眼才說。

她知道302那間房的主兒身份神秘,連大老闆都特意交代過,沒想到請的客是個這麼年輕的男人,怪新鮮的。

姑娘引著鍾偉進了包廂,抬手叩了兩下門:“徐先生,您邀的鐘先生到了。”

裡頭應了聲“進”,她推開門側身讓開:“鍾先生請,我不方便進去。”

“謝了。”鍾偉笑著帶陸國強、黃小偉跨進去。

圓桌旁主位邊坐著個國字臉男人,四十來歲,邊上還陪著個三十多的。

“陳叔叔!”鍾偉一眼認出,上前喊了一嗓子。

“鍾偉!”國字臉猛地起身,笑紋堆得滿臉都是,“幾年沒見,都長這麼大了!當年我在老首長跟前時,你還跟個小不點兒似的扒著他褲腿呢!”

這是老爺子的老部下陳建林,如今管著鵬城的事兒。

“陳叔叔倒沒顯老。”鍾偉勾著嘴角。

陳建林拍他胳膊:“坐坐坐!”又指主位,“你遠來是客,坐這兒。”

“哪能勞您遷就我?”鍾偉把他按回主位,“您是東道主,該您坐。”

陳建林笑著應了,眼角掃過鍾偉帶的兩個人,沒多問,只朝邊上三十多的男人抬下巴:“鍾偉,你要找的人我尋著了,香江徐老闆,徐正茂,叫老徐就行。”

“他在香江開著製衣廠,這趟來鵬城投一百萬建廠,是實打實的愛國商人。”

鍾偉轉向徐正茂伸手:“徐老闆,幸會,我鍾偉。”

“鍾少好。”徐正茂操著蹩腳國語回握,尾音還帶點粵語的軟,在香江,“鍾少”是專指豪門子弟的稱呼。眼前這小夥子,一個電話能讓鵬城長官親自牽線,準是華夏哪個大家族的二代三代。

他雖在香江有幾千萬身家,可跟這種背景比,還是得矮一頭,哪敢擺譜?

“我就是個小老闆,香江這樣的多了去了,鍾少叫我老徐就行。”徐正茂趕緊謙虛。

“行,老徐。”鍾偉沒跟他客氣。

陳建林見兩人搭上話,笑著岔開:“先吃飯吧,菜都涼了。”

侍者魚貫上菜,1979年的鵬城能有這排場不容易,大龍蝦紅得透亮,穿山甲肉燉得軟嫩,還有幾樣叫不上名的山珍,香得直往人鼻子裡鑽。

吃了小半晌,陳建林看了眼鍾偉:“有空來鵬城耍,我先回了。”

“我送您。”鍾偉起身。

陳建林擺手:“不用,你們聊正事。”話裡意思明擺著,給你們留空間。

等人走了,鍾偉轉向徐正茂:“老徐,我們幾個想下香江,你安排下。”

“簡單!”徐正茂拍胸脯,“我這兩天正好要回去,跟我就行。”

“還有,幫我把這錢換成港幣。”鍾偉朝陸國強遞個眼色,陸國強掏出個布包。

“鍾少,去香江哪能讓您破費?”徐正茂忙推回去,“路費我包了!”

鍾偉心裡樂了,這老狐狸精得很,嘴上客氣,實則不想欠人情。他板起臉:“換了吧,五萬人民幣,我還掏得起。”

“五萬?”徐正茂瞳孔縮了縮,盯著鍾偉看了兩秒,真要換?按眼下匯率,能換三四萬港幣呢!他再仔細瞅鍾偉的神色,不像開玩笑,這才接過布包:“行,我這就辦。”

徐正茂手腳麻利,第二天就把四萬港幣塞給鍾偉,還多給了些溢價。第三天辦好通行證,幾個人直奔口岸。

過了口岸,不多時便踏上了香江地界。

徐正茂早在對岸備好了車,是一輛歐美產的商務轎車,這年月,這邊路上跑的大半是歐洲牌子。

“鍾少,請上車。”徐正茂拉開車門,示意鍾偉。

鍾偉應聲落座,陸國強和黃小偉跟著擠進來。車門一關,車緩緩啟動,朝著香江的繁華深處駛去。

窗外,幾十層的高樓接連冒出來,密得像牆。

“嘶,”黃小偉看得倒吸涼氣。

陸國強眼睛瞪得溜圓:“乖乖,樓這麼高,還這麼密!”

“哈哈!”徐正茂聽了忍不住笑出聲,“這些樓啊,都是給香江窮人住的。”

“啥?”黃小偉愣住,陸國強也傻了,“鬧市裡這麼漂亮的樓,居然是窮人住的?資本主義這麼坑?”

鍾偉搖搖頭:“不是腐敗。香江的有錢人反而不住鬧市,都住半山。”

“有錢不住鬧市,偏往山上跑?啥講究?”陸國強下巴快掉下來。

徐正茂詫異地瞅鍾偉,沒想到他對香江這怪現象葉門兒清。

“嘿,”鍾偉笑了,“富豪豪門住山上,越有錢,住得越高。”

“鍾少說得對。”徐正茂朗聲接話,“香江的有錢人都住山裡,地方寬敞,一家能佔十萬尺,換成內地說法,就是上千平的超級別墅。”

“那麼大?”陸國強咂舌。

“嗯。”鍾偉點頭。往後幾十年,這種貧富分野只會更狠,階層釘死,傳統行當難出跨時代的人物。

香江地盤小,容不下太多新人,加上內地一開放,企業湧進去長成巨無霸,香江人更難翻身。

他望著窗外樓群,心裡暗歎,日後這裡,一個籠子似的床位月租能飆到三千。

不過眼下,它仍是亞洲經濟中心、“四小龍”之一,也正因如此,催生了最後一批香江超級富豪。

“呼,”鍾偉吐出一口氣。

車穩穩停在市區一座十幾層的大酒店前。幾人下車,徐正茂迎上來:“鍾少,房我已訂好。”

“有心。”鍾偉點頭,轉頭對陸國強說,“國強,回頭看住幾天,賬算給老徐。”

“鍾少,這……”徐正茂臉上堆笑要推,鍾偉擺手,“老徐,這點錢不必計較。”

“是,鍾少。”徐正茂應下。

進了酒店,鍾偉掃了眼前臺,房價約五百香江幣一晚,摺合內地差不多七百。燕京工人一年工資,在這兒連一宿都住不起。落差大得讓人發悶。

幾人上到十二樓,訂的是這家挺有名氣的酒店,雖不是最豪華,但檔次不低。

推窗能望見香江標誌性景緻,房間也寬敞,他們要了兩個房。鍾偉打量一圈,比鵬城那招待所強了不止一星半點,當然,價錢也差出幾百倍。

這就是香江。

“鍾少,”見鍾偉面露滿意,徐正茂松口氣笑道,“我這幾日有事,已安排幾個人做嚮導,您有需要儘管招呼。”

“嗯。”鍾偉應了,走到一旁,從包裡取出兩件玉石、一塊翡翠。翡翠在亮堂堂的房間裡透出清潤的綠意。

“那是……”徐正茂只看一眼就倒吸涼氣。

“幫我找香江的拍賣行或玉石行出手,錢存幾個賬戶,我暫時沒戶頭,你替我在滙豐開。”鍾偉語氣平淡,把三件東西遞過去。

“嘶,”徐正茂連連吸氣,眼睛瞪圓,滿臉震撼。

“帝王綠……還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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