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周曉白(1 / 1)
下午,廠裡的廣播又響了,這回是於海棠在播報,說的正是何雨棟昨天救人那檔事。她語調起伏,帶著股子熱乎勁兒,把何雨棟說得活像從報紙上走下來的英雄,跟當年的雷鋒一個樣。
醫務室裡,何雨棟剛寫完最後一份病歷,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何雨水像陣小旋風似的捲了進來,臉上是藏不住的喜氣:“哥!我一進廠門就聽大夥兒誇你呢,廣播里正放著吶!”
跟在她身後的於海棠,眼睛彎成了月牙兒,接話道:“雨棟哥,你可真厲害!昨天那麼懸,你眼睛都沒眨一下就衝上去了。”
何雨棟擱下筆,笑了:“雨水?你不在家複習,跑廠裡來幹嘛?”
“你還好意思問!”何雨水一噘嘴,“不是你親口答應給我放半天假的嘛!聽說廠裡今晚放電影,我就拉著海棠姐一塊兒來了。”
“哦對,瞧我這記性。”何雨棟一拍腦門,“行,複習這些天也夠累的,出去散散心也好。”
“雨棟哥,那咱們一起去看唄?”於海棠往前湊了湊,滿是期待。
正說著,裡間的布簾一掀,丁秋楠走了出來,聲音溫溫柔柔的:“何大哥,我也去。沒想到廠裡還能組織看電影。”
何雨水眨巴眨巴眼,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好奇地問:“哥,這位姐姐是……?”
“嗨,光顧著說話,忘了給你們介紹了。”何雨棟指了指兩人,“這是咱們醫務室的丁秋楠醫生。秋楠,這是我妹,何雨水。”
“雨水妹妹,你好。”丁秋楠笑得得體又客氣。
“丁醫生好。”何雨水也跟著問好,心裡卻犯嘀咕:哥這醫務室,啥時候多了這麼一位漂亮大夫?
“都想去?那就一塊兒走吧。”何雨棟一錘定音。
幾人在醫務室裡隨便聊了幾句,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結伴往工廠廣場走去。
一路上,丁秋楠和於海棠一左一右挨著何雨棟,誰也不肯拉開距離。何雨水跟在於海棠旁邊,瞧著這架勢,忍不住替她哥頭疼:人長得帥又有本事,有時候真不是啥好事,麻煩跟著就來了。
廣場上早擺滿了長條椅。四人找了後排一處不扎眼但看得清的地方坐下。何雨棟坐在中間,左邊是丁秋楠,右邊是於海棠,何雨水則挨著於海棠。
周圍的工友們瞧見這場景,免不了私下議論。有人羨慕,也有人撇嘴,可再一想,人家何主任年輕有為,今天剛受過表彰,連徐書記和楊廠長都另眼相看,有姑娘樂意圍著他轉,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哥,快瞧!”何雨水忽然扯了扯何雨棟的衣角,壓低聲音,“那不是秦淮如嗎?旁邊那姑娘,是不是她提過的、要給大哥介紹的那個表妹?”
何雨棟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看見秦淮如領著個穿花布衫的年輕姑娘朝這邊走來。那姑娘模樣周正,兩條粗黑的辮子垂在胸前,看著就精神。
“是她表妹,秦京如。”何雨棟收回目光,語氣沒什麼波瀾,“不過,秦淮如壓根兒沒打算真把她介紹給大哥。你等著看,她保準會把秦京如往領導席那邊引,就為了勾許大茂的注意。”
“啊?為啥呀?”何雨水沒明白。
“許大茂那德行,見了漂亮姑娘就挪不動腿。等他打聽到這是給大哥介紹的物件,指定要在秦京如跟前說大哥的壞話。秦淮如正好借他的嘴攪黃這事,自己還能落個好人緣。”何雨棟說得雲淡風輕,“她從一開始就沒想給大哥張羅媳婦。”
旁邊的於海棠一聽,眉頭就皺緊了:“這也太陰了!怎麼能這麼幹?”
她想起上次去何雨棟家吃飯時聽來的零星話,心裡對秦淮如的印象更是差到了底。
“哥!神了!”何雨水忽然小聲驚呼,又興奮又佩服,“真讓你說中了!她們果真往領導席那邊去了……許大茂也跟過去了!”
只見許大茂果然橫身擋在了秦淮如和秦京如面前,粗聲大氣地嚷嚷:“哎哎哎,這兒不讓坐!”
秦淮如和秦京如聞聲回頭。許大茂一眼瞅見秦京如那白淨秀氣的臉蛋,眼睛當時就直了,喉結上下滾了滾。這姑娘可真嫩,瞧著也就十八九,比他那不會生養的婆娘婁曉娥強了不知多少倍。他心裡的小算盤立刻打得噼啪響。
“憑啥不讓坐?”秦淮如問。一見許大茂那副色眯眯的樣兒,她心裡就有數了。
“喲,這不是秦姐嘛!”許大茂立馬堆起一臉笑,湊到跟前,眼珠子卻死死黏在秦京如身上,“這位妹妹哪家的?長得可真俊俏。”
秦淮如嘴角一揚,帶著點兒得意:“俊俏吧?再俊俏也入不了你的眼。你是有家室的人,光瞅著解饞也沒用。”
“聽這意思,是給妹妹說婆家來了?”
“可不咋的,給我妹京如找個主兒,就咱們廠的何雨柱。”秦淮如說得理直氣壯。
“何雨柱?這名兒聽著有點耳熟啊……”許大茂故意撓撓頭,裝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樣子。
“跟我裝蒜是吧?”秦淮如笑罵一句,“不就是食堂那個傻柱嘛!”
“傻柱啊!”許大茂猛地一拍大腿,嗓門拔高了八度,“妹妹,你瞧見沒?這兒坐的可都是我們廠的老少爺們兒。你隨便揪一個過來問問,認不認識何雨柱,要是有人說認識,嘿,那兒擺著臺新買的攝像機,看見沒?白送你!你再換個人問,認不認識傻柱,要是有人說不認識,那攝像機也照樣歸你!”
秦淮如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故意繃著:“去去去,該幹嘛幹嘛去,別在這兒胡咧咧耽誤放電影。”
“這可不是胡咧咧!”許大茂轉頭對著秦京如,換上一副“替你著想”的關切表情,“秦姐,不是我說你,這麼水靈個妹妹,你忍心讓她嫁個傻頭傻腦的廚子?你這心是咋長的啊?”
秦淮如還沒來得及搭腔,身後冷不丁響起一個慢悠悠、帶著點痞氣的聲音:
“誰傻呀?”
秦京如嚇了一跳,轉頭一看,是個高高瘦瘦的男青年,眉眼帶笑,卻透著股不好惹的勁兒。她遲疑著問:“姐,他說的是真的?”許大茂剛才那眉飛色舞的樣兒可不像是編的,難道姐姐真拿自己當棋子?
“甭信他的!”秦淮如撇撇嘴,語氣卻有些虛,“他倆是死對頭,能說出啥好聽的?”話沒說完就忙不迭轉了話題,秦京如心裡更堵得慌,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臉上的笑也僵住了。
“哥,許大茂也太渾了!當著咱面罵大哥,我去撕他嘴!”何雨水“噌”地站起來,拳頭攥得咯吱響,眼睛瞪得溜圓。
何雨棟伸手按住妹妹肩膀:“坐下,急啥?往後有的是機會拾掇他。”
“可……”何雨水還氣鼓鼓的,突然想起二哥前兒說的,秦淮如八成在背後攪局。她後背竄起股涼氣:尋常人哪能琢磨到這層?這寡婦藏得也太深了,以前還當她是個善茬呢!
“放心,保管叫他吃不了兜著走。”何雨棟拍了拍妹妹手背,眼神暗了暗。他早瞅許大茂不順眼,好好的媳婦不疼,偏要作天作地,不如推他一把,讓他離不成婚還淨身出戶。
電影演的是《阿詩瑪》,講少數民族姑娘的情事。銀幕上那姑娘跟畫兒裡走出來的似的,聽說演她的楊麗坤才二十出頭,後來鬧運動捱了整,遭了不少罪。散場時,幾個女工眼睛紅得像浸了水的櫻桃。
四人往家走,何雨水還在氣頭上。何雨棟讓她自個兒先回,自個兒拐去了食堂,傻柱正坐著喝搪瓷缸子裡的熱水,晚點兒要給領導開小灶,還得耗著。
食堂裡就剩傻柱和徒弟馬華倆人。
“雨棟?咋來啦?”傻柱抬眼笑。
“來看看你。今兒這事兒,你聽著了?”
“聽著了!我說兄弟,你可神了!”傻柱拍著大腿樂,“先前你說淮如帶表妹來,準先繞去許大茂那兒晃一圈,我還犯嘀咕,嘿,還真讓你說著了!這貨就是欠揍!”
何雨棟板起臉:“許大茂是壞在明面上,好治;秦寡婦是壞在骨子裡,藏得嚴實。你往後長點心,別再犯傻,小心真斷子絕孫!”
“聽你的!”傻柱把胸脯拍得山響,“往後你說東,哥絕不往西!”
“光聽不夠,許大茂得受點教訓。”何雨棟敲了敲桌子,“不然這貨真要上天。”
“早備下招了!”傻柱壓低聲音,“那小子我一清二楚,一沾酒就斷片,跟領導喝更是‘一大三小’‘二五一十’地划拳,保準醉得找不著北。我打算這麼辦……”
傻柱把整治許大茂的法子一說,馬華當場豎起大拇指:“師傅,高!”
“哥,這招漏兒太大,得玩大的。”何雨棟搖頭。
“咋玩?”傻柱和馬華湊過來。
何雨棟從挎包裡摸出頂假髮、件紅連衣裙:“直接做實了。讓門衛大爺瞧見,留個證,讓許大茂吃不了兜著走。扮女人的活兒交馬華,他瘦小,夜裡看不清。”
“等大爺注意到,馬華你就跑。”何雨棟接著說,“我跟哥衝上去揍他一頓,扭送保衛科。”
“弟,這……會不會太狠?耍流氓未遂頂多挨處分,可萬一認死理兒,流氓罪能槍斃吧?”傻柱撓頭。
“放心,那女同志沒逮著,保衛科最多讓許大茂掃倆月廁所。對了,動手時把他褲衩扒了,婁小娥要是發現他褲衩沒了,你說會咋樣?”
“這……拆人家夫妻,是不是忒缺德?”傻柱還是猶豫。
“哥,你活該被人坑!”何雨棟瞪眼,“許大茂拆你多少回相親?你還顧這些?這王八蛋就是欠收拾!”
“師傅,我幹!”馬華擼袖子,“我也替您出出氣!”
傻柱咬咬牙:“行,就這麼辦!”
夜裡,許大茂照舊跟領導喝得爛醉,划拳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何雨棟正跟門衛大爺下象棋,大爺是打過小鬼子的老兵,倆軍人出身的,聊得熱乎。
馬華早換好紅裙子、戴好假髮,在廠門口幾十步外候著。果不其然,跟搖搖晃晃的許大茂撞個正著。
“救命啊!非禮啦,”尖利的叫聲劃破夜空。
門衛大爺和何雨棟同時抬頭,就見個男人拽著紅裙子女人的胳膊,正撕扯人衣裳。
“反了天了!”大爺“啪”地摔了棋子,鬍子都翹起來,“在廠門口乾這傷風敗俗的勾當!”
“這種害群之馬,趕緊抓去派出所!”何雨棟跟著喊,眼神掃過許大茂醉醺醺的臉,嘴角抿成條硬邦邦的線。
兩人剛邁出門檻,傻柱“噌”地從牆根竄出來,一把薅住許大茂後脖領,許大茂腳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被拽得一個趔趄。
馬華尖著嗓子補了聲喊,撒腿就往巷口跑,眨眼沒影了。
何雨棟在旁邊憋著笑:這倆配合得倒挺順溜。他幾步跨過去,抬手“啪”地給了許大茂一耳光,許大茂眼前一黑,直挺挺晃了兩下,差點栽地上。
“哎喲喂,這是咋回事?”門衛大爺探出頭,手搭著涼棚瞅,“這後生誰啊?”
“可不就是咱廠放映員許大茂嘛!”何雨棟指著他鼻子,“大爺您瞅瞅,這膽兒肥的,當街耍流氓!我們剛可都瞧見了。”
傻柱跟著幫腔,嗓門敞亮:“可不是咋的!我路過聽見姑娘喊救命,跑過來一看,好傢伙,許大茂正動手動腳呢!要不是我趕得巧,那姑娘指不定遭多大罪!”
大爺氣得直拍大腿:“咱廠可容不下這種敗類!我這就去喊保衛科!”
傻柱扯了扯何雨柱的袖口,壓著嗓子嘟囔:“算了吧大爺,許大茂指定是喝大了,再說那姑娘也沒吃著虧,跑沒影兒了……”
“那能一樣?”大爺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得梆梆響,“今兒碰巧攔下了,明兒呢?真要出了事,人家姑娘一輩子都毀了!何雨柱同志,你咋還替這號人說話?”
何雨柱拍了拍傻柱的手背,轉頭衝大爺賠笑:“大爺您彆氣,我哥就是心善,實心眼兒,不然咋叫‘傻柱’呢?哥,少說兩句。許大茂這種玩意兒,確實不能輕饒。”
大爺一聽“傻柱”倆字,臉色緩了些:“還是何主任明事理,不愧是當過兵的。”
何雨柱衝傻柱遞了個眼色,傻柱撓撓後腦勺,一步三回頭地走了。這邊何雨柱抄起繩子把許大茂捆得結結實實,又往下扒了扒褲子,將人往牆角一撂。大爺顛顛兒跑去叫保衛科,沒多會兒人就來了,推著許大茂往外走,有門衛作證,這回許大茂算是栽瓷實了。
何雨柱轉身往巷口去,遠遠瞧見馬華蹲在臺階上啃窩頭。馬華把假髮和連衣裙塞給他,笑得眼睛眯成條縫:“師叔,許大茂這回徹底栽了!”
“得嘞,這事兒爛肚子裡啊,你啥也不知道。”
“放心吧您吶!”
第二天雞叫頭遍,許大茂才迷迷糊糊睜眼。臉跟被熱鍋烙了似的疼,再一摸褲腰,空的!低頭一看,自個兒被捆在椅子上,正待保衛科辦公室。
“王科長!這咋回事啊?我褲子呢?昨兒不是跟領導喝酒去了嗎?”許大茂腦子嗡嗡的,昨晚的事兒跟喝了二斤高粱酒斷片了似的,一點印象沒有。
保衛科王科長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茶水濺出來:“許大茂,你還好意思問?昨兒晚上乾的好事,自己說!”
許大茂臉都白了,哭喪著臉:“我真不知道啊王科長!我就是喝了點酒,能犯啥事兒?”
“門衛大爺直接報給楊廠長了,你等著挨處分吧!”
“到底犯的啥事兒啊?您給句明白話成不?”許大茂腿肚子直打顫,保衛科他不是沒來過,可這回架勢明顯不對,王科長連帽子都沒摘,眼神跟刀子似的。
王科長盯著他:“真不記得?”
“真不記得!”
“行,記不住就接著蹲著。等會兒領導來了,你好好交代。”
許大茂差點沒背過氣去,死也得死個明白吧?
……
“叮,整治許大茂,獲得功德點100點。”
何雨柱盯著腦海裡蹦出的字兒,樂了:這許大茂是有多缺德?合著是專門送功德的“活靶子”啊,往後可得多“關照關照”。
秦家屋裡,秦淮如耷拉著臉坐在炕沿納鞋底。她萬萬沒想到,表妹秦京如聽了許大茂的話,連傻柱的面都沒見著,直接捲鋪蓋回鄉下老家了。原本盤算著讓傻柱見著那水靈姑娘,老光棍指定挪不動步,這下倒好,竹籃打水一場空。得,還得另想轍。
李副廠長邁進楊廠長辦公室時,腳步都帶著點急,準是為許大茂的事來的。平日沒少收許大茂的好處,這會子揣著心思來替人求情。他搓著手開口:“廠長,許大茂這事可別往外傳,傳出去軋鋼廠的名聲得栽進去。那姑娘沒傷著,眼下又找不著人,不如咱內部消化得了。”
楊廠長手往桌上一拍,聲音沉得能砸出響:“性質多惡劣!你能保證他沒下次?要不是張大爺和何主任攔著,指不定鬧出多大亂子,許大茂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話是這麼說,可咱正爭先進團體呢,眼瞅著批文就要下來。”李副廠長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這節骨眼捅出去,軋鋼廠的臉往哪擱?對您和徐樞記也不利不是?”
楊廠長捏著眉心琢磨,可不是嘛,這節骨眼鬧大,全廠都得跟著遭殃。他嘆口氣:“罰肯定得罰,但許大茂這錯犯得太狠。”
“要不給他個處分?洗仨月廁所,之後直接下車間。廠長您看這樣成不?”李副廠長趕緊接話。
這處罰聽著重,實則跟撓癢癢似的,沒開除外加留了活路,李副廠長暗自鬆了口氣:那姑娘沒影兒,估摸著是怕丟面子不願出來作證,許大茂也算走了狗屎運。
許大茂聽說處分時臉都綠了,一腦門子懵,昨晚睡一覺起來,平白無故背個“耍流氓”的罪名?可模模糊糊記得昨夜撞見過個穿紅裙子的姑娘,倒也沒往深了想,只當是喝多了眼花。
何雨柱早上去軋鋼廠,遠遠瞅見公告欄上許大茂的處分通知,跟心裡算的一模一樣。路過公共廁所時,正撞見許大茂攥著掃帚在門口扒拉,臉皺得能夾死蒼蠅。
“喲,這不是‘強煎飯’許大茂嗎?咋淪落到掃廁所啦?哈哈!”何雨柱倚著牆笑,故意把“強煎飯”(許大茂諧音)咬得賊清楚。
許大茂抬頭瞪他,掃帚柄攥得指節發白,卻沒敢吱聲,畢竟處分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只能憋著氣把地上的菸頭往簸箕裡扒拉。
“何雨棟你胡咧咧啥!誰他媽是強煎飯!”許大茂蹭地蹦起來,臉漲得跟關公似的。
“還裝呢?昨兒個的事全廠都嚼爛了,你自己說說,一個生不出崽的貨,還想充‘強煎飯’,你行嗎你?”何雨棟抱著胳膊直搖頭。
“你再瞎逼逼我跟你不死不休!”許大茂氣得攥緊拳頭,要不是打不過何雨棟,早撲上來撕他嘴了。
“得得得,懶得跟你扯。”何雨棟擺擺手往醫務室走,“上班去嘍。”
許大茂盯著他背影,牙咬得咯吱響,心裡早把何雨棟罵了八百遍。
何雨棟剛跨進醫務室,就瞅見桌上擺著個飯盒,是他之前給丁秋楠帶小米粥的那個舊罐子。沒一會兒丁秋楠來了,手裡攥著個新鋁飯盒,眼睛亮得像浸了蜜:“何大哥,我給你做了早餐!”
“我早吃過了。”何雨棟嘴上應著,手卻先掀開了蓋子,白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臥著塊煎魚,邊兒焦得發黑。
“第一次做,可能不好吃,你別嫌棄。”丁秋楠手指絞著衣角,耳朵尖都紅了。
何雨棟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氣了。”
粥溫溫的正合口,魚肉雖鹹了點,但配著粥吃倒也香。他嚼著魚抬頭問:“怎麼樣?”
“嗯……還不錯!就是煎魚時火大了點,下次我調小點兒。”丁秋楠趕緊拿筆在筆記本上畫圈。
“明天不用做啦,家裡魚多的話,週末帶回去給你爸媽。我這兒想吃魚簡單,釣會兒就能撈一堆。”
正說著,敲門聲“砰砰”響了。何雨棟抬頭,見徐樞紀站在門口,趕緊起身:“徐樞記,您咋來了?”
“雨棟啊,找你有事兒。今兒不忙的話,跟我出去一趟,醫務室交小丁,沒問題吧?”
何雨棟看向丁秋楠,見她用力點頭,便轉頭應:“成,秋楠,今天醫務室歸你。有搞不定的等我回來。”
“好的何大哥,你放心!”丁秋楠趕緊把白大褂的扣子扣緊,站得更直了些。
何雨棟把藥箱往腋下一夾,跟著徐樞記往外走。停車場裡停著輛黑轎車,車漆擦得能照見人影。
“徐樞記,咱這是去哪?”他拉開車門問。
“找我一位老首長,他身上有舊傷,想起你把我的老寒腿治好了,尋思你興許有招。”徐樞記坐進副駕,“試試看吧,不行也別勉強。”
何雨棟應了聲,手搭在藥箱帶上,當醫生的,話不能說滿,神仙也有解不開的疙瘩。
車七拐八繞進了軍大院,何雨棟挑了下眉,這不是周曉白家那片兒嗎?上次救了她和羅芸,就是送回這院兒的。估摸著徐樞記的老領導也是部隊裡的老資格。
兩人下車往裡走,盡頭是棟將軍樓。徐樞記抬手敲了敲門:“有人嗎?”
門裡出來個五十出頭的男人,腰板挺得像杆上了膛的槍,精神頭足得很:“小徐來了?快進,這小夥子是誰?”
“老首長,這是何醫生,我的老毛病就是他治好的。”徐樞記側身讓開。
男人打量著何雨棟:站得筆直,眉眼裡帶著股子淬過血的正氣,不卑不亢的模樣,是個有故事的娃。
何雨棟瞧他肩背微駝的勁兒,像極了當年戰場上拼過刺刀的老兵,抬手敬了個軍禮:“首長好。”
“當過兵?”男人回禮,眼神亮了亮。
“原西北戰區87軍獨立團軍醫,今年剛退伍。”
“難怪,你身上有股子硝煙味兒。”男人趕緊拉他往屋裡讓,“別叫首長,叫我周叔就行。年紀輕輕咋退伍了?部隊正缺軍醫呢。”
“周叔,咱先看您的身子吧。”何雨棟不想提部隊的事,當年一個團的弟兄,活下來的就五個,想起來心口還發悶。要不是他死纏爛打,部隊根本不放人。
“行,那你摸摸,當年打仗捱了幾槍,子彈取了,可一到陰雨天,骨頭縫裡跟塞了把碎玻璃似的疼。”周叔擼起褲腿,膝蓋上還留著淡白色的疤。
正說著,門口傳來脆生生的喊:“爸,家裡來客人啦?”
何雨棟抬頭,跟門口的姑娘撞了個正眼,姑娘眼睛一亮,驚喜得聲音都變了調:“何大哥?你怎麼來我家了?”
何雨棟愣了兩秒,脫口而出:“周曉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