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花魁的露面(1 / 1)
李獻在南曲待了一個多時辰,才施施然離開。
他與崔仙姬之間的契約已變更完成:
取消一個信徒換三個月的條款;
取消上次欠崔仙姬的一個信徒;
取消為張屠戶一事所欠的一個信徒;
給小豆子治病的代價,改為一個信徒維持三個月!
銀耳娘早已等得焦急,一見李獻身影走出大館,便立刻腫著一張臉,繞到崔仙姬那裡,傳達了那位貴婦的命令。
“中午我要露個面。”崔仙姬背對著門口的老鴇,整理著妝容淡然說道,“午後便回小樓去了。”
銀耳娘拗不過她,因此也不在這些細節上爭什麼了,說道:“那你準備準備,不要再出什麼岔子。”
老鴇說罷,便朝酸枝兒奴使了個眼色,肥臀一擺,轉身去了。
屋內,崔仙姬將那塊神蛻死死抓在胸口,雙手不住地顫抖。
即便沒有銀耳孃的傳話,崔仙姬下午也要找個由頭回小樓去。
她要閉館幾日,吸收掉這塊熒惑領域的神蛻!
酸枝兒奴扒在門框上,伸長脖子朝屋裡看了兩眼,想知道娘子在做什麼。
自從那個姓李的不良人離開以後,娘子就一直坐在那裡,沒有動彈。
看了片刻,酸枝兒奴耐不住性子,試探著問:“阿孃,等會你要露面作甚?是約了人嗎?”
崔仙姬微微蹙眉,但她隨即舒展眉頭,側臉回眸,莞爾一笑道:“我告知了你,你會替我保密嗎?”
她這一笑,便猶如春風化雨,滿室皆有融融暖意,讓人心房盡開,無比舒暢。
酸枝兒奴整個人愣在那裡,如著了魔般盯住她絕美的側臉,半晌才紅著臉道:“當……當然!”
“我一個人待得氣悶,想見見人罷了。”崔仙姬悠然道,“你一個人待久了,也會悶吧。”
“嗯!”酸枝兒奴重重點頭,“會呀!誰自己待久了會不悶呢,就是這樣而已!銀耳娘讓我探聽你約的是誰,不是好笑嗎?”
崔仙姬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
李獻半邊肩膀扛著小湯圓,清風在身周吹拂,讓他腳步都輕快了些。
此刻臨近午飯時間,街上人比他來時多了不少,大量人流向南曲牌坊中湧去。
李獻成功在人群中找到了張屠戶。
跟在張屠戶身旁的,還有一個身材瘦削,穿著絲麻翻領袍的中年。
看著並不像什麼身家紮實的大宗貨主。
李獻心中雖有疑慮,卻也並未在意,隔著人群與張屠戶對視一眼,給了對方一個“搞定”的眼色,便直接沿著十字街南街,向坊南門走去。
出了坊南門,也不必轉彎,穿過大街便可直接進入宣陽坊的坊北門。
萬年縣衙就在宣陽坊的東南角。
南宮久所住的封宅也在這作坊裡,坊西門往南,與高氏宅緊挨著的便是。
今早分手時,肖萬年特為囑咐過他,讓他中午或者下午,務必要到縣衙去一趟。
哪怕帶著傷,只要能走都得去。
所以李獻一是回趟縣衙述職,二是順路到封宅去打聽打聽,看南宮久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
連續呼他十幾遍都不回的,難道是把我和荀羽都拉黑了?
應聲蟲銅針也沒這功能啊!
李獻直覺有點不祥之感,他打算等會找個熟人問問,金吾衛昨晚是不是也出任務了。
他心裡始終掛著的那個問題,不禁又冒了出來——昨晚長安城到底出了什麼事?
不過,就在他即將走出平康坊南門時,耳邊突然風聲縈繞,隱約帶著一點異樣的聲音。
李獻強行按捺住停步傾聽的衝動,努力保持著勻速的步伐,同時調動靈性,側耳細聽。
風沒有具體的語言,但是它能帶來一些令人意外的資訊。
比如,
有人在跟著我?
李獻心中一凜。
隨即,他的心頭立刻泛起了一種被人窺探、被人緊盯著的危機之感。
這種感覺來自兵器師的危險直覺!
他悄然按住遮妖刀的刀柄,一顆心在胸腔中砰砰直跳。
跟蹤我的人有點強……
李獻飛快做出判斷。
因為他是在風靈的提醒之下,才透過兵器師的危險直覺,探查到有人在窺伺。
而他在已有準備的情況下,卻依然無法透過散出靈性,找到那人的大致方位,那隻說明一個問題:對方的品階可能遠高於他這個九品修行者。
哪怕他已經是雙九品。
李獻在踏出南門的那一刻,瞬間決定調轉方向。
他不再繼續向南,並同時放棄了萬年縣衙和封宅這兩個目標,而是左轉向東,向東市的方向而去。
然而,當他沿著大街向東走了幾十步,那種窺伺感依舊沒有消退。
李獻便不再猶豫,直接將目標改成了東市的鎮妖東司!
……
南曲,大館廳堂之中,四張桌子排開,已經上了三桌客人。
張屠戶殷勤地請那貨主落座,叫上酒菜,讓兩個小娘在旁服侍著,二人則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不過看得出來,那貨主興致不高,目光只是四下掃視,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趙公,那批貨……”張屠戶替對方斟了一杯酒,趁機又提起買貨的事。
誰知這位趙老闆擺擺手,不耐地道:“張老兄,你說請我來,能見到崔仙姬的面,可眼下酒過三巡,為何仍不見花魁呢?”
張屠戶賠笑道:“花魁一定要見,但買賣不妨先談一談,談好了倘或見不到花魁,你再翻悔不遲。”
趙老闆一臉不屑的神色,冷笑道:“憑你也見得著崔仙姬?談買賣也不是不能談,不過你那個對家,出價比你多了整整六百貫,怎麼算?”
張屠戶仍是笑臉相對,語氣輕鬆地道:“什麼對家,我已查過了,那個什麼新買家,姓鄺,行六,是不是?”
趙老闆臉色微變,卻佯裝低頭飲酒,沒有答話。
“不瞞你老兄說,鄺六郎是我連橋,一家子的,哪來什麼競爭?”張屠戶替趙老闆又倒滿酒,笑著道,“別說他多出六百,只要他說一聲想要,自家人之間,我拿了貨,再送給他又何妨呢?”
趙老闆抿嘴不語,眼珠轉動,不知在想什麼。
張屠戶也算口才不錯,繼續說道:“再者,你我有協議在先,只要今日讓你見到了崔仙姬,咱們就按照說定的價過手,那還管別人做啥呢,是不是?”
這時趙老闆終於再度開口:“我已聽說了,月底皇后生辰,聖人召崔仙姬進攻獻胡旋舞,崔仙姬這段時間是不會露面了!所以,咱們定的那個價你不要想了,成不了。”
張屠戶聞言一愣,任他再能忍,此刻也火氣上湧,臉上雖然還勉強掛著笑,語氣卻已頗為生硬地道:“你早就知道這訊息?”
“哼。”趙老闆微微一笑,有恃無恐地道,“是又怎樣?”
張屠戶深深皺眉,突然舉杯滿飲一口,澀聲問道:“那你今天是故意耍我咯?”
趙老闆故作輕鬆地道:“說話何必這麼難聽?反正你本來也見不著崔仙姬!人傢什麼身價,豈是你想見便見?”
就在這時,大廳之內突然嗡的一聲嘈雜,繼而全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驚愕看向樓梯的方向。
就連一旁伺候的兩個小娘,也驚詫地仰起了脖子。
只見崔仙姬一襲黛裙,雍容清雅,從走廊經過,目光隨意落在場間,並在張屠戶這桌格外停留了片刻,甚至微微頷首,這才飄然離去。
趙老闆整個人呆在那裡,猶如失了魂一般。
當!
他端著酒杯的手一鬆,酒杯落在地上,一片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