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大家病了(1 / 1)
李獻也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究竟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如果不盡快踏入道門修真的門檻,自己剩下的那個神竅,可能隨時會被某個路過的野神相中。
若是藍觀音那種秉性善良佛系的,也還罷了,哪怕位格稍低一些,至少不會帶來什麼傷害。
即便崔仙姬那樣心機深沉,不懷好意的,只要雙方利益相同,也還能相安無事。
怕就怕那種腦子有問題,邪惡到了骨子裡,以奪舍為樂殺人的邪神。
眼看日頭西斜,又到了吃晚飯的時間,李獻在玉浮觀架起一口鍋,生火煮了一鍋粥。
隨手丟了兩個湯圓進去,再從櫃子裡翻出藏好的兩隻燒雞,擱在火頭上加熱。
不一會,那兩隻本意涼透的燒雞,便開始滋滋冒油,並飄散出陣陣勾人食慾的肉香。
正在前院逗弄螞蟻的湯圓突然支稜一下,有點戀戀不捨地對地上的螞蟻道:“大黑,我去次飯嘍,你一個人不要孤單哦……”
說完,他抓起樹枝,將地上圍著的一圈土加固了一下,隨後丟掉樹枝撒開小腿便朝後院跑。
不過他小腿太短,在過門檻的時候跑得太急,腳下一絆,撲通一聲栽了個狗吃屎。
湯圓快速起身,將身上的灰拍打兩下,安慰自己道:“沒似沒似,不痛哦。”說完撒丫子奔了進去。
留下前院地上的一圈土,還有圈內的一隻大黑螞蟻茫然四顧。
……
西市的一座小酒樓中,南宮久與契苾不胡相對而坐。
沉默地吃菜喝酒,半晌都沒有開口交流。
氣氛相當壓抑和沉悶。
西市是番貨集散之處,大量胡商在此叢集買賣,堆成山的皮子和南北奇珍、西域香料,讓這座坊市呈現出與東市全然不同的景象。
這座小酒館,也是番客胡商們進出頻繁之處,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緣由,屋內的空氣之中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羶臭味。
南宮久給對方斟滿一碗酒,看著對面那位講武堂的同窗,同時也是左金吾衛本府同僚,低聲開口道:“恢復得怎樣?”
契苾不胡精擅弓馬,在丹城靠一張弓一壺箭解了南宮久的圍。
然而此刻,這位胡人軍官此刻面容憔悴,拉弓的右手被削去四指,此刻用生布包裹著。
聞言,他將右手擱在桌上,沒有吭聲。
生布上滲著點點血跡,血雖已經止住,但失去的四根手指和半截手掌,是永遠無法重新長出的了。
再度沉默片刻,南宮久說出一個訊息:“翊府的那些兄弟,今天被遷出軍營,重新劃地安置了。”
契苾不胡藍灰色的眼眸終於轉動了一下,蹙眉問道:“安置到哪裡?”
他一開口,南宮久才發現對方嗓音沙啞之極。
“道政坊。”南宮久簡短回答。
道政坊就在興慶宮南側,中間只相隔一條春明門大街。
契苾不胡思考片刻,聲音低沉地道:“出來也好!”
說罷,他將碗裡的酒一飲而盡。
這時,酒館內該坐的都已坐下,進出的人少了,周圍便清淨下來。
契苾不胡彷彿恢復了幾分精氣神,主動說起一個新的話題:“我聽說,我們回來的那晚,東大內和西大內的內監,在夾城動手了,西內一方還死了個內給事。”
南宮久一驚,下意識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關注這邊以後,才皺著眉低聲問:“你聽誰說的?”
“我家裡說的。”契苾不胡又飲了一碗酒,黝黑的臉膛泛起紅光,“那天晚上,大家病了!”
嘩啦!
南宮久猛然起身,凳子翻倒在地。
這邊異樣的動靜立刻引來周圍酒客們一道道的目光,那些吃著酒的胡人們,以為又有樂子可看,都鼓譟歡呼起來。
誰知南宮久彎腰扶起凳子,從容坐下,沒有任何大打出手的跡象。
於是歡呼化作惋惜的哀嘆,那一道道目光便又收了回去。
南宮久雖重新坐穩,呼吸卻仍舊粗重。
契苾不胡口中的“大家”就是皇帝。
皇帝病了。
東內西內大打出手……
那麼,大家的病,到底有多重?
南宮久忽然之間就有種,剛剛穩定沒兩年的大唐,又要重歸風雨飄搖的感覺。
“總之,咱們出來也好。”契苾不胡喃喃地道。
他之前就說過一次“出來也好”,但這次的意思,和上一次顯然大不相同。
然而南宮久卻不敢完全認同,左金吾衛畢竟有崔寶寶坐鎮,即便出什麼事,左金吾衛也不會被波及太深。
現在出來的話,他們這些人又能依靠誰呢?
“明天辛校尉都要去道政坊。”南宮久一時沒什麼思緒,只能提醒道,“今早有人建議我一同搬入,但被我想辦法推辭了。
“我的意思是,你也不要進去!”
契苾不胡很快明白了他的想法,微微眯眼,頷首道:“我知道了。”
“你回家多想想辦法,哪怕我最終必須進去,你也得留在外面。”南宮久道,“我們至少要有個人在外面!”
契苾不胡眼中精芒一閃而過,重重點頭。
……
夜黑得很快。
湯圓已經摸著圓滾滾的肚皮睡著了。
李獻坐在大殿當中,又一次進入定心神第二重境界“凝神”。
其實“凝神”和“斷想”是頗為矛盾的。
人在切斷所有念頭,進入冥想或者入定狀態的時候,是無法也不該去凝聚神識的。
甚至只要動了“凝神”的這個念頭,“斷想”就已經失敗了。
想要重新進入“斷想”境界,就必須先斬斷“凝神”的這個念頭,重新放空思緒。
這看起來像是個悖論,而不是層層遞進的關係。
事實也確實如此,《養生功》的吐納法,最奇特的作用,就是能達到跳過“起念頭”的這個過程,並超脫本身的思緒界域,在某個未知之處額外凝聚一個神識。
當這個神識凝聚完整,可以脫離原位的時候,就能進行“遨遊”了。
也就是定心神的第三重境界。
神識於自體內外遨遊,並在遨遊的同時觀察自身,便是定心神之後的階段:
坐照自觀。
用當年梁道長對湯圓教導的話來說,就是:只有看清了自己,才能找準自己的泥丸宮,才能喚醒神本。
至於什麼是“神本”湯圓說不知道。
因為他坐照自觀以後,便直接養元氣了。
而他的師兄,養了幾天元氣,就直接破境到了抱朴。
李獻算了算,抱朴應該是第六品……
而湯圓現在至少至少,是第七品!
至於湯圓的師兄到底是誰,這小孩說兩百多年沒見面,已經不記得了。
反正他們這一門,有點變態就是了。
“有點壓力山大啊……”李獻在未知之處凝聚出的神識如是想道。
夜空中,一團如墨般的烏雲,正於玉浮觀上空凝聚而成。
雲中水汽氤氳,雷電奔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