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借馬(1 / 1)
一座破敗的土地廟中,李獻迅速掐滅香火,同時蔓延出靈性感知,確定四周無人接近以後,這才匆匆收拾了一下,抱起睡著的湯圓,打算離開這座破廟,繼續向下一站趕路。
不過他剛剛走過廟中那座破敗的神像,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是一座泥胎彩繪神像,神像面容慈和,笑容可掬,看著不像是高深威嚴的神靈,反倒像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爺爺。
土地像身上大部分彩繪都已泛白剝落,露出內裡黴變發黑的泥胎。
彩繪剝落,是年久失修的原因,並不代表沒有像火,更加與神靈的狀態無關。
就像人穿的衣裳,綾羅綢緞不代表此人健康強壯,粗麻葛布也不意味著疾病羸弱。
但如泥胎已經黴變發黑的話,就真的表示這位神靈已經靈性全無了。
就像死肉會腐爛黴變一樣。
神靈也是需要進食的,要麼吃香火,要麼,吃人。
李獻抬頭四望,這座廟宇修得倒是不小,用料也算考究,可見這裡曾經也是香火鼎盛之處。
或許正是因為朝廷的禁神令,才讓這座廟由盛轉衰、由衰而死的。
不許淫祠淫祀,不許供奉野神,實際上本是一項富國之策,但這個世界的規則,顯然不能用李獻前世印象中的世界規則來套用。
這本就是一個人神共存的世界。
聽說,京畿之外,妖魔邪祟橫行啊,也不知是真的假的。
李獻在此之前,甚至沒有出過長安城。
但前身在這個世界生活了這麼多年,生於大唐鼎盛時期,經歷過安逆暴亂的至暗時刻,南來北往的人見過無數,自然對外面的世界有所耳聞。
即便如今安祿山已死,叛軍早已退卻,但史思明還在,邊疆之外的遺失之地,似乎還存在大量妖物和異種的族群。
所以,人類真的能離開神靈嗎?
打破“人類以香火供奉神靈,神靈保護人類”這種生態圈,真的有必要嗎?
李獻盯著那座神像,不禁陷入沉思。
土地廟外夜風呼呼地吹,突然,李獻的靈性感知範圍內,一個不速之客突兀地闖了進來。
四十五步!
在開啟泥丸宮的情況下,這遠不是李獻感知範圍的極限,但對方卻在這個位置才暴露,而且只是一眨眼間,對方便再度從感知中消失。
李獻立刻越過神像,朝相反的方向快速離開。
……
片刻後,土地廟中,黑色翻領袍男子冷冷盯著夜色中的某個方向。
他的長刃已經摺斷,此刻左手中提著一盞燈,燈杖是一根通體暗黃的銅杖,前端翹起,下方一根銀線掛著一塊微微發黃的橢圓形燈籠。
奇怪的是,那燈籠的橢圓並不規則,上下兩端還分佈著幾根細細的血絲,而且在不斷地鼓脹收縮,就像一塊正在不斷呼吸的……魚鰾。
與燈籠的形態相比,更讓人無法理解的是它的火焰。
那是一團黑火!
黑色翻領袍男子扭頭看了看那座破敗神像,緩緩收回靈性,魚鰾的呼吸頻率隨之減緩,內中的那團黑火也逐漸熄滅,最終一切歸於平靜。
奇怪的是,當那團黑火熄滅以後,周遭的光線反倒更亮了一些。
……
李獻到達五松驛的時候,已經是清晨時分。
不過他現在無馬可換,又已經出了萬年縣的界域,所以五松驛沒辦法再給他一匹馬。
除非加錢。
“吶,咱們也算分屬同僚,理當互相照應,我在長安西市買一匹馬,也不過十一二貫錢。
“你現在要我簽字畫押,交二十貫錢押金,還必須一天內還馬,每超過一天扣一貫錢,明顯不太合理,你說是不是?”
李獻眼瞳轉深地對那驛丞道。
既然這老小子這麼黑,他也就不收著了,直接開口蠱惑。
五松驛的驛丞聞言一愣,隨即茫然點頭道:“那你說多少?”
“吶,為了咱們不傷和氣,我看最好的辦法就是,我交五百錢押金給你,三天內騎回來,但是不寫文書,回頭押金也不必退了。
“那五百錢就當請兄長吃酒,倘若小弟簽字畫押留了文書,反倒不合規程,教人瞧見不免麻煩,你說是不是?”
李獻笑著道,臉上掛著一幅人畜無害的笑容。
五松驛的驛丞遲疑片刻,從邏輯上看,這樣做法似乎確實比較穩妥方便,但心裡又隱隱覺得似乎不太對勁。
李獻也知道自己這番說辭,其實說服力並不夠,因為他給出的條件對對方而言,實在是沒什麼保障。
若非自己靈性增長,估計非但不能蠱惑奏效,搞不好還會有反效果。
於是李獻立刻補充道:“吶,兄長,這條驛路來來往往,都要從你這裡經過,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我居心不良,莫非不回長安了?只要回長安,又如何逃得過兄長的雙眼?你說是不是?”
五松驛的驛丞聞言,這才放心下來,笑容綻放地道:“好,就這麼辦。”
一炷香以後,李獻牽著一匹驛馬,在五松驛前,與新認的驛丞老哥依依惜別。
他將裝著五百錢的口袋遞給老哥,老哥貼心地送上兩塊大餅。
“多謝兄長!”李獻滿臉感激地接過大餅,並給老哥加持了一個“破財”的詛咒。
第一次讓貪財鬼幹活兒,也不知道靈不靈……
下午時分,李獻在藍田縣城外遇到一個胡人的馬隊,將那匹驛馬以兩貫錢的低價賣了。
狡猾的胡人十分麻利地燒了烙鐵,將馬股上驛站的烙印蓋住,重新打了個又大又紅的新印,準備拉去長安西市轉手發賣。
李獻白賺一貫五百錢,便步行進藍田縣找飯館去了。
……
昇平坊,玉浮觀。
原本淒涼冷清的殘破道觀,突然間便熱鬧起來。
張屠戶叉著腰,就像一個合格的監工,指揮著幾名工匠,不斷向道觀之內運送磚瓦木料。
“呵呵,張阿達,你幾時成了包工的?”
這時,一個揶揄的聲音突然響起。
張屠戶抬頭一看,卻見他的死敵,同時也是連橋的鄺六郎正站在門外,一臉譏諷地觀察著這座破道觀。
張屠戶的三角眼中,閃過一抹狠色,反唇相譏道:“新羅人的狗,幾時學會說人話了?”
鄺六郎面色一沉,陰惻惻地道:“張阿達,別以為我不知道,高氏貨棧就是你放的火!
“哼,你這蠢貨,根本不知道高老闆的可怕,到時你把賤命丟了,不要連累到我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