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碎界(1 / 1)
一個未知的,陰冷的,昏暗的世界。
頭頂似乎高懸著一輪圓球,不知道是太陽,還是月亮。
但那圓球所散發的光芒極其有限,只透出一點點稀薄的微光,堪堪勾勒出遠處一片起伏的山脈,和眼前一個模糊的人影。
“哪位?”李獻開口問道。
他的意識剛剛清醒,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我。”
對方的聲音飄忽不定,一時間無法用來識別身份。
李獻只能沉默片刻,又問:“你是誰?”
同時,他散開靈性感知,檢查了一下自身的狀態。
目前來講還算正常,但構成靈體的靈性,正在緩緩散逸到這片未知空間之內。
簡單來說,就是靈體正在以一種較為緩慢的速度,越來越稀薄,越來越孱弱。
沒有肉身作為載體,他已無法透過原有的手段,從外界獲得靈性。
或許是承受不住之前的拉扯,短刃的靈性已經破碎,甲子環還好好地套在手腕上。
小黃沒事,但正在沉眠之中。
至於肥火龍……
這逼還在他媽的狂吸自己的靈性!
乾飯人,幹返魂,乾飯都是人上人!
就在這時,對面那人再次開口,回答了他的問題。
“我是司空凝。”
“哦……”
李獻只能說出這麼一個字。
沒辦法,不熟。
一時間找不到可以暢聊的話題。
雖然對方曾經兩次近距離觀察自己尿尿。
司空凝抱著膝蓋坐在對面,也陷入了沉默。
“你怎麼也在這?”
半晌,李獻才想起來問這一句。
“是我拉你過來的。”
司空凝還是簡潔的回答,沒有多餘的補充說明。
李獻這才想起,自己被迫“昇天”的那一瞬間,好像有一道虛幻人影一起“升”了,然後那人抓住了自己的手,向側向扯了一把。
原來是她。
她應該算是救了我?
李獻了然道:“謝謝。”
“不用謝。”
“這是哪?”
“碎界……應該是。”
“什麼叫‘碎界’?”
“靈界和冥界碰撞以後,漂浮在混沌罅隙中的破碎世界。”
“這麼吊!”
李獻驚呼一聲。
他完全想象不出,靈界和冥界碰撞是一種什麼樣的景象。
既然靈界和冥界會碰撞,那靈界和人間會不會碰撞呢?
人間和冥界又會不會碰撞呢?
碰撞出來的碎片,又會不會變成一個個破碎世界?
心頭念頭紛呈,嘴上就立刻丟擲了一個個問題。
“會的。”司空凝簡短而統一地回答了所有疑問。
李獻點點頭。
嗯,世界的邊緣是會接觸並碰撞的,碰撞會產生一個個碎片,形成一個個碎界。
這是一個不錯的科學發現!
我就暫時將這種現象,命名為“碰碰車效應”!
“那我們所在的這個碎界,是靈界的碎片,還是冥界的碎片?頭頂那個太陽一樣的圓球又是什麼?”
李獻此刻就像個興趣盎然的學生,不斷地發出請教。
司空凝很不習慣這種提問式交流。
她緊緊皺眉,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說道:“碎界是碰撞融合產生的,兼具兩個世界的特徵。那個圓球……”
說著,司空凝抬頭看了一眼,接著道,“那就是太陽,說明我們所在的碎界,是在靠近人界的那一面。”
“原來如此。”李獻點點頭,隨即又憂心忡忡地自語道,“也不知道人界那邊怎麼樣了……”
……
藍田縣。
郭虎禪和陳匪石愣愣地看著天空。
他們看到李獻的靈體,在司空凝拼盡全力的拉扯下,硬生生橫向拉開了一段距離,從那張巨大人臉張開的嘴角邊劃過,消失在濃厚的雲層之中。
“不!!!”
一聲空曠而遙遠的嘶吼,從巨大人臉口中發出。
天空中雲層開始瘋狂翻滾,那張巨大人臉愈發扭曲,雙眼之中爆射出駭人的殺意。
就在這時,一道絢爛無比的白光,突然從天邊閃耀而起,硬生生將那烏雲撕開一道裂口。
那白光越來越耀眼,越來越燦爛,彷彿一朵盛開的焰火,頃刻驅散了大半張人臉。
“離開!”
一個悠長蒼老的聲音,從天邊長安的方向傳來。
陳匪石雙目大張,心中駭然閃過對方的身份:太子太師、國子祭酒、文道三品,鎮國大儒公羊珩。
緊接著,那雲層的邊緣一角,一團烏雲突然染上火紅的顏色。
那火紅從一角開始蔓延,如同一點星星之火,以燎原之勢越燒越大,燒向巨大人臉。
“滾!!!”
一聲清亮的爆喝,緊隨著那蒼老的聲音,迴盪於藍田上空。
郭虎禪微微皺眉。
這個聲音,這火雲……
崔寶寶!
崔寶寶竟然離開長安來此,那麼魁首石越……
天空烏雲被白光和紅雲同時驅散。
那張巨大人臉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在極短的時間內破碎消散。
在巨大人臉消失的一剎那,屬於公羊珩的白光便隨之退去,並不繼續蔓延。
反倒是象徵崔寶寶的火雲,還在不斷延伸,一直燒透了整片天空。
下一刻,崔寶寶橫坐於火麒麟背上、手持火紅馬槊的身影,出現於雲層之中。
火雲大將俯瞰而下,靜靜與郭虎禪對視。
突然,崔寶寶馬槊一指,一道火焰筆直落下,從郭虎禪身旁劃過,洞穿了少年薩滿的身軀。
少年薩滿頓時七竅流血,發出痛苦的慘叫。
但是那火焰卻並不直接將他燒死,而是化作七道火焰鎖鏈,將他牢牢束縛。
崔寶寶輕輕一提,那火焰鎖鏈便拉著少年薩滿飛向空中。
隨即火雲散去,崔寶寶橫坐在火麒麟之上,拖拽著少年薩滿,變成一道火光,向長安飛去。
郭虎禪面色一冷,他的身影突然從原地消失,城內相隔一千多步的兩處相繼爆出猛烈震盪。
躲藏起來的黃臉中年和荒沼靈主,同時被打爆身軀,變成了兩坨神蛻掉落在地。
接著一頭黑色巨蟒不知從何處飛來,郭虎禪便站在巨蟒背上,手裡提著個小湯圓,小湯圓手裡抓著兩個饅頭,也向長安方向消失而去。
陳匪石仰頭看著這一切,口中不禁喃喃:“四品……”
只是四品便已有如此威能。
六品之上,果然是每破境一次,便是雲泥之差!
噠噠噠……
腳步聲由遠及近,荀羽踉蹌著跑回。
他看到僵硬站在原地的李獻,不禁愣住。
“頭兒,怎麼辦?”
荀羽下意識向陳匪石求助。
陳匪石沉默片刻,說道:“在他靈體迴歸之前,要保證肉身不腐不壞。”
說罷,他一抬手,一股念力將李獻的肉身籠罩起來,暫時儲存。
“那他的靈體何時能夠迴歸?”荀羽焦急地問。
“那便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了。”陳匪石淡淡道,轉念還是安慰了一句,“或許司空中候會有辦法的。我們能做的,便是想辦法儲存好他的肉身。”
荀羽忽的靈光一閃,輕巧胸前的應聲蟲銅針,急切地呼叫道:“喂喂,南宮,能不能借興慶宮裡那種,能保養肉身的水池一用?”
聽到“興慶宮”三個字,陳匪石眉頭一挑,詫異地看眼自己的這個下屬。
……
興慶宮,龍池。
嘩啦。
岸邊突然水花四濺,一隻佈滿傷口的手臂,從水中探出,死死抓住了岸邊的一株雜草。
緊接著,一個全身傷口、鮮血橫流的少年,突然從水中冒出頭來,奮力爬到岸邊,無比吃力地向前爬著。
這正是那日血戰夾城,率領大明宮一眾內侍,打死多名太極宮內監的白袍少年,程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