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你什麼時候死(1 / 1)
山中不知何時起了一層大霧。
本就不存在的山路,愈發溼滑,就連視線都受到了極大的影響,需要藉著自己的腳尖一寸寸向前探路。
司空凝跌跌撞撞又攀爬了許久,終於在一次踩空失足後,狠狠地摔在了凸起的岩石上。
她的額角磕出了一道細長的傷口,肩膀更是被岩石的凸起撞得痛徹骨髓,一口氣險些沒能喘上來。
一瞬間,淚水便充斥了眼眶。
疼痛、憋悶、委屈、無助,還沒能一股腦兒地宣洩出來,便又被司空凝硬生生憋了回去。
但湧出的幾滴眼淚,還是很不爭氣地流淌下來,順著她的下頜,滴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
司空凝生氣地將李獻推開——即便剛才那種情況,她都將對方牢牢地背在了身後。
而剛才之所以摔得那麼重、那麼痛,也是因為要保護對方,在跌下的一瞬間硬生生扭轉了半圈,將那個和自己本不相干的傢伙,護在了上面。
“你滾!”
司空凝輕輕踢了對方一腳,俏臉憋得通紅,短闊的蛾翅眉不斷顫抖。
“烈馬踢人了……”
李獻側躺在地,口中模模糊糊地說道,眉宇間纏繞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死氣。
“你才是馬!你全家都是馬!”
司空凝情緒一下崩潰,終於埋下腦袋,嗚咽著哭泣起來。
突然,司空凝感到一隻還算寬大的手掌,輕輕覆蓋在自己的腦袋上,無比溫柔地撫摸了兩下。
她緩緩抬頭,淚眼婆娑之間,李獻已經坐起身,眼睛注視那驅不散、看不透的濃霧,目光中帶著幾分自嘲與悲傷。
司空凝抬手擦掉眼淚,怔怔看著眼前的男子,卻聽對方開口道:“謝謝。”
聲音很輕,很沉,能明顯聽出說話之人的虛弱。
但語氣是誠懇的。
“你什麼時候死?”
司空凝默然片刻,問道。
“不知道。”李獻搖搖頭。
小黃靈性已經被他轉移得差不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他將同樣虛弱的小黃,從肩膀上摘下來,遞了過去:“幫我封印一下。”
司空凝抬手封印了這個風靈,但她能察覺到,這風靈體內,還是存有一點靈性的。
如果……如果徹底抽乾這隻風靈的靈性,或許還能幫他延續一兩個時辰的苟延殘喘。
靈僕的作用,有時候就在這一兩個時辰上面。
很少有靈媒會放棄這段生機,而選擇儲存自己的靈僕。
或許,這傢伙本性,並不像他表現得那麼壞?
不,即便是他表現的樣子,最多也只能算是個混蛋,而不是壞蛋。
司空凝睫毛微顫,想說點安慰的話,卻突然察覺到一股危險的氣息,正從下方迅速逼近而來!
她幾乎未作任何考慮,立刻將李獻的靈體抓起來,重新負在背上。
背上的靈體比之前又輕了許多,這似乎替她減輕了很多負擔。
然而司空凝的心卻在往下沉。
他真的快死了!
司空凝咬著牙,低聲道:“抱緊我!”
說話間,她不再用雙手托住對方的膝彎,而是舒展雙臂,四肢並用地向高處攀爬。
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不止。
好在李獻似乎還殘存著一點意識,緊緊抱住了司空凝的肩膀,同時兩腿交叉在她的腰前,二人的軀體牢牢貼在一起,一同向上移動而去。
司空凝沒心思去管兩人是否貼得太近,是否有違男女之防,她只知道有個非常危險的東西,就跟在他們身後,而且氣息越來越近!
我保證不會丟下你,但,我也必須拼盡全力向前。
所以,抱緊我,為了你自己!
司空凝雙臂不斷伸展攀爬,眼眸之中閃過一抹決然。
如果不是為了此人,自己說不定早已翻過這座高山,說不定早已走到了碎界的邊緣,說不定已經返回人間。
即便還沒有,也不會被身後那個東西,追得如此狼狽。
司空凝還是感覺很委屈,鼻尖發酸,眼淚又要忍不住湧出來。
但是,耳畔卻再次傳來那個男人的聲音:“別哭,我感覺到了,有人在呼喚我。找個地方,帶我去神竅世界,我要入道。”
司空凝微微一愣,心頭瞬間多了幾分底氣。
可就在這時,一道破空之聲驟然襲來,司空凝反手一掌。
砰!
一塊鋒利的山石劃過她的掌緣,清晰的痛苦瞬間傳來,司空凝的心頭,此刻卻是一片平靜。
她看清了那個正在不斷靠近的黑影,也聽到了鐵鏈碰撞的嘩嘩響聲。
“哈哈哈……向何處逃,快停下受死!”
肅慎東干發足狂奔,漆黑如鐵的雙掌轟然擊打而下,掌風之中裹挾著濃重的血腥味,直奔司空凝的面門。
這位黑水部鐵利先鋒大將,自小成長於北國苦寒的風雪之中,從小就必須沐浴獸血,強壯體魄。
所以他們的每個部族勇士,身體時時刻刻都會散發濃重的血腥味。
而沐浴獸血,也是每個部族勇士的修行根本,是通往大將的唯一路途。
黑水部的最強者,當然是通古斯神廟中的薩滿大人們,其次則是獵殺了強大妖獸,再將妖獸魂靈拘於體內修行的部族統帥。
統帥以下,則是從一次次沐浴獸血中得到感悟,體魄得到徹底蛻變的各方大將。
肅慎東干便是在一次沐浴熊羆鮮血的過程中,感悟到了熊羆的強壯與偉力,體魄與力量一夜暴漲,達到了可以赤手搏殺虎妖的地步。
聞到掌風中那腥臭的氣息,司空凝陡然偏轉兩步,身形帶出一道虛影,從一個詭異的角度,閃電般一拳砸向肅慎東干的面門。
“雕蟲小技!”
肅慎東干毫不避退,右掌成爪,迎著對方的拳頭,悍然一爪抓在司空凝的左臂上。
砰!
司空凝一拳將肅慎東干的顴骨打得凹陷下去,捂著被利爪洞穿的左臂快速後退。
隨即身形再動,右腿如鞭,又從一個極為刁鑽的角度抽在肅慎東干的腦門上。
半邊臉頰塌陷下去,黑水部大將身子一晃,被擠壓得幾乎變形的左眼盯著司空凝,卻透著一股興奮嗜血的光芒。
好腳!這一腳踢得人都精神了三分!
鮮血夾雜著碎肉和碎骨,從傷口中汩汩流出,肅慎東干的氣息卻陡然暴漲一截。
“嗷——”
一聲宛若熊羆的嘶吼,在群山之間不斷迴響。
肅慎東干猛然前衝,速度比剛才更快,腥風比剛才更濃。
飽含兇意的一拳破空而至,轟然擊打在司空凝身側的山體上。
堅硬溼滑的山體頓時崩裂一塊,漆黑的拳頭陷入石縫之中,肅慎東干完好的右眼之中,卻閃過一抹茫然和不解。
不可能!
老子要打的明明是那個臭女人,為什麼會打在山上?
但他沒空細細思索,輕鬆拔出帶著稀碎傷口的右拳,再次向司空凝撲過去。
此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撕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