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老者們(1 / 1)
見到李獻不再管這件事,而是直接進入定心神狀態,郭虎禪急得直搓手。
“咋辦呀嘛,這把怕是闖大禍哩。”
這大漢從小就不是特別好使的腦袋瓜,此刻正超負荷運轉,拼命想著補救的辦法。
突然,郭虎禪瞪圓的眼睛一亮,腦子裡還真就冒出個極佳的法子!
“溜了!”
話音落,郭虎禪便身形化作一道灰煙,眨眼飛出大殿。
不過他很快又折返回來,抬手在李獻肩膀上拍了一下,一縷獨屬於郭氏空勁的氣勁打入李獻的尾閭宮中。
“好兄弟,看來你已經摸索出了空勁的用法,俺再留點氣勁給你傍身吧,小師叔祖爺便交還給你照看啦!”
……
長安城上空的陰雲愈發濃厚。
李獻與湯圓兩人,坐在大殿新修繕的屋簷下,早早掛起的風燈,灑落淡淡的光芒。
門窗和廊下的四根圓柱還未刷漆,風中透著木材自帶的清香。
湯圓比原先大了兩個月,這是他自己說的。
他現在四歲零三個月大。
三百年梁師龍就錯漏了一次。
郭虎禪半個月的業績翻了一番。
啪啪啪!
李獻在陰暗中鼓掌。
不過並不是為了慶祝郭虎禪的偉大業績,而是為了驅散心中的那團恐懼。
李獻鼓完掌,便直勾勾地看著前方。
那裡只有一片修繕過的、平整的磚石地面,以及一道同樣修繕過的、完好無缺的院牆。
李獻看著那裡,眼前卻不斷閃動著第七座神竅空間中的景象。
他在神竅世界中,看到那熊仙睜開眼,看到那熊仙開啟門,看到那熊仙露出另外半張臉——
那是一團被厄難嚴重侵蝕的,腐爛化膿的半張臉!
不止是臉,黑袍大仙的左半邊身子,都已皮肉萎縮乾癟、佈滿爛孔膿瘡……
半邊黑袍,半邊爛衫。
他看到那熊仙張開嘴,對自己說了兩個字:
救我!
怎麼救?
李獻木然看著前方。
他不知道怎麼救,他想問黑袍大仙,但熊仙在說出那兩個字以後,便無力地閉上了眼睛,並重新關閉了大門。
救雞毛啊,誰他媽來救我呢?
李獻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然而就在這時,他的視線當中,出現了一個人影。
司空凝不知何時換了一身樸素樣式的圓領袍,站在牆頭上,向他注視了半晌,才說道:“你還是被深淵盯上了。”
“嗯吶,你有啥辦法不?”李獻攤開手,一臉的生無可戀。
“有,回深淵。”司空凝的衣袍在陰冷的風中輕輕搖擺,“希望你畫的陣式沒有出錯。”
……
碎界,深淵。
迴歸深淵的那個陣式,還靜靜留在地面上。
各種用來提煉氣機的符號、引導氣機的文字,交錯重疊在定位之用的星圖之上。
只是用來指定本處碎界的那個星位出現了偏差,兩處符文也存在斷筆畫的錯漏。
所以整個依葫蘆畫瓢完成的陣式,根本沒有氣機的流動,看起來就像它中間的那個神蛻一樣,黯淡無光。
忽然,就在陣式的不遠處,碎界邊緣的那層“膜”微微顫動了一下,蕩起層層漣漪。
下一秒,一道人影忽然出現在這段深淵之中,向前踉蹌了兩步,靠著一根梨木柺杖支撐才勉強站穩,險些一腳踩在那星圖的邊緣。
來人長長吐出一口氣,稍稍整理了一下邋遢破碎的衣衫,邁步便要向前。
“咦?”
這人突然驚疑一聲,停住腳,低頭看著地上的陣式。
他捋了一把垂在面前的雜亂髮絲,露出一張佈滿褶皺的蒼老面容,低聲自語起來,聲音卻頗為年輕:
“這陣式怎麼有點眼熟……”
低頭看了半晌,老者茫然道:“好像是咱多年前自創的那個迴轉陣式,怎麼被人畫在這裡,還他孃的畫錯了,真是怪啦!”
說著,他提起柺杖,在那陣圖上戳戳點點,竟以極快的速度將那些斷開的線條和定錯的星位修改過來。
那陣式瞬間便泛起一層淡淡的光芒,一道道微弱的氣機與那塊神蛻勾連,內外互動,渾然一氣。
“對啦,這才對啦。”老者清亮的嗓音中透出幾分高興,隨即又蹙眉道,“難道是那丫頭?”
不過他立刻便自行否定了這個猜測:“不不不,那丫頭哪有這麼不學無術!這麼簡單的陣式,牽條狗照著刨都不會錯的……”
思索半天,他記不起自己的筆記還有什麼人看過,搖搖頭,索性不再去想。
老者從腰間扯下自己髒兮兮的腰帶,一頭提在手中,一頭自然垂掛下來,懸在那枚神蛻的上方。
“走也!”
隨著他一聲輕喝,那腰帶竟陡然無風而長,手中那一頭瞬間拉長,呼呼向上延伸,一直過了盞茶時分才終於停歇,彷彿一根通天長索拔地而起,通往極高極遠的未知之處。
“好了,不管是誰,咱老人家慈悲為懷,留個梯子給你!”
說罷,老者撐起柺杖,沿著深淵繼續向前探索而去。
“不知道這麼走,能不能又走回靈界啊……”
……
靈界,鴻鈞崖上,梁師龍等來了第三位客人。
那是一位老者,真正的老者。
無論面容、姿態還是嗓音,亦或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難以遮掩的腐朽氣息,無不證明對方的老邁。
老者將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一頭銀髮用一根木簪束在腦後,就這麼平靜地,略顯佝僂地站在梁師龍的對面。
瑩白的細沙沒過他枯瘦的腳踝,一刻不停地向崖下流淌而去。
“鬱華上君?”
梁師龍第一次從蒲團上起身,向對方鄭重打了個稽首。
“啊,聽聞梁道長乃最近十甲字內第一人傑,在此坐而論天機。老朽我今日特來拜會,也有幾樁疑惑,期望得到解答。”
老者溫和笑了笑,顫巍巍地盤膝坐下,就坐在那細沙之中,伸手向梁師龍擺了擺。
後者也坐回蒲團,謙遜地道:“不敢當,鬱華上君推衍之術執三界牛耳,何須考校貧道。”
“老朽的推衍嘛,能將有形推出它形,也能將無形推出有形,但有形無形,這個‘物’也好、‘道’也好、‘法’也好、‘理’也好,本身總是在的。”
鬱華上君喟嘆道:“可未來的一切,尚未存在,如何推衍?”
梁師龍以請教的口吻問:“以今日推明日,難道不可嗎?”
鬱華上君道:“如果只是推衍一塊頑石,自可推到千年萬載,變化總是可以估量的。
“可若推衍三界命數,今日推明日,可推出兩般變化,明日推後日,則有四般變化,一日復推一日,推到第六日,六十四般變化已然窮盡。第七日往後,縱有整個領域的神力,再也推不動了。
“再者我時日無多,丹誓也總有到期的一天,光陰太短,不夠推衍的了。”
梁師龍想了想,忽的笑道:“與其強求個未知的結果,不如……只要在大道的法則之內,天地的契約之中,也不是全然無力干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