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恩威並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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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康坊保唐寺原先叫菩提寺,安祿山攻佔長安時,曾將王維囚禁於此,逼迫這位詩佛為自己效力。

而今成了大德講經灌頂之所。

通常寺廟有鐘樓鼓樓,所謂晨鐘暮鼓,因而鐘樓按制度應建在寺廟東側。

但因為東面曾是李林甫宅,保唐寺竟將鐘樓建在西側,以免鐘聲驚擾了這位權相。

如今李林甫已死,死後還被削官改葬,抄沒家產,子孫流放,也算是報應不爽,那宅子便空了出來。

至今已有八年時間。

不過眼下門頭已經掛了新的匾額,李獻站在那匾額下方,仰頭望去,就是三個字:巡夜司。

孟關山來得竟比李獻還早。

他辦公的所在,是一座形如偃月、幽靜軒敞的大堂,號“月堂”。

被一名書吏領進門後,孟關山停下手中的筆,起身從桌案後面繞出來,親自迎到堂下。

“坐!”孟關山滿面春風,招手道,“不要拘謹,就當自家衙門一樣。”

可不就是自家衙門嗎?

李獻嘴角抽了抽,敏銳意識到,這個上司可能不是太正經,但還是從善如流地坐了下來。

沒事,不正經沒關係,畢竟我也不正經。

坐下後,李獻如是安慰自己。

“你的服配腰刀已經有人去領了,在此坐等便可。”孟關山坐在他對面,指著四周雕樑畫棟,語氣輕鬆地問道,“你可知這月堂有什麼典故?”

李獻當然搖頭。

他哪知道這裡面的典故。

你要問他昇平坊貓耳朵巷哪家人有什麼私密八卦,他倒是能答得上來。

“李林甫那廝面目柔善,卻心思歹毒……”

孟關山剛說了個開頭,李獻便舉手道:“我知道,口蜜腹劍李林甫!”

孟關山一愣,點頭道:“這個詞倒是切中肯綮。”

李獻心中不屑,這麼出名的成語都不知道,你這麼大個官,不會連《資治通鑑》也沒讀過吧?

不會吧,不會吧?

他立刻將進士出身的孟司監,歸入了“文盲”一類,同時心中油然生出一股優越感。

“李林甫每次打算排擠大臣,便在這月堂之中思索中傷陷害之計,如果他面帶笑容離開,說明那位大臣距離家破人亡已不遠了。”

孟司監不知道李獻的心理活動,說完了這個典故,問道:“你可猜到這月堂有什麼特殊之處?”

啊,說這麼多,原來是這地方有古怪嗎?

李獻捏著下巴思索了一下,猜測道:“莫非此處供奉了一位擁有‘構陷’能力的神靈?”

孟司監不置可否,笑道:“李林甫有三種能力,其一是‘蠱惑’,其二是‘揣測’,其三是‘構陷’。

“而這月堂,能夠放大他的能力,在此思索構陷政敵的毒計,往往事半功倍。”

原來如此……

那就是此處月堂存在某種氣場了。

類似於文道高手的那種。

或者涉及到什麼特殊的法器。

李獻想起孟關山是個六品星判,也叫觀星師,能夠一定程度上觀察出天地法則的變化,也可以透過星圖分野,對人或物進行一定精度的定位。

如果孟司監的能力也可以透過月堂得到放大的話,那就有點意思了……

星判的能力本就相當玄奇,加上“月堂”buff以後,那還有什麼罪犯能逃得過孟關山的定位?

這個巡夜司司監的位置,還有這座月堂,簡直就是為孟關山量身打造的!

不過對此,孟司監沒有深入解釋的意思,只是逼氣十足地淡淡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李獻看他那表情彷彿在說:好好跟著本司幹,本司有掛!

這時一名書吏捧著李獻的服配、腰刀、腰牌,以及一份公文進了月堂。

東西放下以後,孟關山便屏退書吏,關上門低聲道:“你的事陳匪石已經同本司說了。深淵這種東西,確實棘手,你自己可曾尋找過什麼解決之道?”

李獻並不反對陳匪石透露自己的情況,多一個人幫忙想辦法,便多一分解決麻煩的可能性。

況且陳中候十分穩重,他既然將此事透露給孟關山,便自有他的道理。

於是,李獻將昨天從契約神靈那裡得到的資訊,總結了一下告知對方。

至於崔判官所說的那個“治標不治本”的辦法,因為對方還沒找到具體的手段,所以李獻並未在此提及。

李獻說完以後,孟關山思索片刻,點頭道:“你暫時不必過於擔憂,深淵雖然能夠侵染封禁,但只要多找幾種封禁的辦法,拖延一年半載還是不成問題的。

“單單念術便不止一種封禁手法,文武之道、佛門道門,也各有應對之力,一些相應的法器也有不錯的效果,本司會替你留意的。

“至於你提到的,某些可以隔絕探查和窺伺的特殊存在,長安城內也有那麼二三處。

“不過最根本的解決之道,還是提升自身,只要修煉到中品,便可將深淵的威脅抵消大半,甚至到四品時,已經幾乎無需再有任何擔憂。

“畢竟真正能傷害到你的,不是深淵本身,而是那些可以借深淵氣息降臨的魔物。

“據我所知,高品階魔物不會輕易離開深淵,到四品以後,中低品階的魔物也無法再對你構成威脅。”

經過孟關山如此剖析,李獻稍稍安心了幾分。

至於老孟說會幫自己留意封禁之法,當然不是這廝有多麼善良。

從兩人交談到現在,孟關山提到月堂也好、深淵也罷,其實言外之意只有一個:

跟著我幹,你滴好處大大滴。

至於自己憑什麼能接到對方的橄欖枝,李獻雖然猜不透,但也知道絕非單純因為自己長得帥。

好在李獻的某個猜測,得到了一點隱晦的驗證——對於巡夜司,孟司監似乎並不打算按照各個衙門的劇本來。

孟關山有他自己的野心和想法!

“多謝司監大人關愛,屬下誠惶誠恐,敢不效死力!”

李獻當即起身表了個態。

孟關山露出幾分笑容,輕輕擺手,語含深意地道:“李獻,此前藍田之事,鎮妖東司的報告之中,有一點關於你的事情,被本司壓下,並下了封口令。

“須知君子懷璧其罪,有時候深淵不可怕,人心猶可畏,你好自為之。”

李獻一愣,背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雖然孟關山說得頗為隱晦,但李獻幾乎立刻就猜到了,那“一點”被孟關山壓下的事情,就是自己的六神竅!

而且孟關山說得對,相比於深淵,可能這一點才是自己真正的死穴。

通古斯會覬覦自己的肉身軀殼,難道世間只有一個通古斯?

深淵魔物再危險,又怎麼危險得過那些真正頂端的存在?

好在,自己這個死穴並未洩露出去。

只是掌握在了孟關山的手中。

李獻心中微微有些發冷,怪不得自己能夠得到這位的青睞。

因為對方真的看到了自己的潛力,也因為他拿捏住了自己的死穴。

“昨日東市的那個案子你該知道吧。”孟關山從書吏送來的那堆東西當中,抽出一份文書,遞給李獻,

“這裡面是兩份卷宗,一份是關於神靈陰會的,一份是昨日東市殺人分屍案的。

“眼下東市死者的屍體,已經送到你們萬年縣,你先查這個案子——通靈那個死者,我要知道兇手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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