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入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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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森林的最北端,有一條鳥道可以進入後山。

那也是後山最陡峭、最險峻的部分。

這條鳥道基本上沒什麼人走,準確來說,寶豐躲在桃溪堡這麼多年,只見過一個人走過這條道路。

這個人就是胖尹令。

或者說通天神。

那是整個樹林徹底被黑泥汙染的時候,通天神借用那個胖子的身體,從廟裡出來,循著鳥道進入樹林。

寶豐不知道通天神進入樹林以後做了什麼,他只知道通天神在樹林裡待了一天,並且做了一場法壇,才又從鳥道返回廟裡。

之所以能確定通天神做了法壇,單純是因為他在樹林上空,距離鳥道進山路口不遠的地方,瞧見了幾次青煙騰起。

從這天以後,樹林就起了微妙的變化,而黑泥的汙染也不再繼續擴散。

李獻打算進入樹林以後,便釋放出神本,沿著鳥道的方向,尋找一下那個可能存在的祭壇。

如果確實存在這樣一個東西,他再靠近一些近距離觀察感知一下,儘量多地蒐集一些情報。

而且,他還想再撈費穆一把。

雖然這肯定很難。

但就像外面的人肯定在想辦法解救自己一樣,有些事情總歸是要順便努力一下的。

至於踏入黑泥便會出現失去自我、變得扭曲這種後果,李獻已經用小黃試過幾次,只要不沾地就沒事。

但是如果與樹林內的樹木接觸,雖然不會立刻發生質變,還是會出現並不嚴重的汙染。

如果只是懸停於空氣當中,汙染依舊存在,不過這個過程要更加緩慢、更加輕微。

而且這種汙染是可以透過灌注靈性,進行驅散的。

因此李獻推測,即便實打實直接踩在黑泥之上,也並非瞬間完成正常狀態到扭曲狀態的切換,這中間應該也有一個被汙染的過程。

只是在與黑泥直接接觸的情況下,這個被汙染的過程大概會很快,程度也很深,未必來得及驅散清除。

出於謹慎起見,李獻並未對此進行驗證——當然,如果寶豐同志自願參與實驗的話,眼下倒是可以嘗試一下,驗證這個的猜想。

全靈體狀態進入樹林以後,李獻便直接飛上樹梢,並藉著小黃風勢,極快地低空穿行於雜亂叢生的樹幹之間。

他儘量不去觸碰那些樹枝,也不會冒險向上升高,穿過密如羅網的樹冠層。

全靈體狀態雖然能夠穿過實物,比如牆體,或者眼前的樹木,但會大量消耗靈性。

而且這種狀態之下本體太過脆弱,李獻拿不準與樹木接觸以後,會以怎樣的速度和強度被汙染。

因此他速度雖快,但不斷避讓繞行的關心,等他找到鳥道之時,已然過去一炷香的時間。

然後,他便瞧見了那一堆,已經成為廢墟、險些被雜草覆蓋的祭壇。

看來通天神完成那次法壇以後,便直接毀掉了這座祭壇。

李獻在小黃的揹負之下,懸停於空中,靜靜俯視觀察著那片廢墟。

祭壇雖然已經被毀,但在仔細分辨之下,其實還是能看出不少有用的符號、銘文,以及大致的陣式佈置。

可惜以他極為有限的知識,即便看出那些東西有所特殊,也認不出個所以然來。

奶奶滴,要是司空凝在這就好了。

他略顯惆悵地想著。

……

進入石牌坊以後,雨勢便驟然停了。

與外界全然不同的是,此處抬頭竟是一片晴朗天空。

“這就是海市蜃樓!”那個巡夜司七品星判校尉脫口道。

眾人渾身溼透,司空凝突然化作全靈體狀態,向前一個縱躍,留下一個人形的水膜立於原地。

下一秒,失去附著的人形水膜嘩啦一聲坍塌,水珠四濺,將地面染得一片洇溼。

而半空中的司空凝,已然全身乾透,衣衫在桃溪堡上空不太自然的橫風之中獵獵飄舞。

“二人一組,快速推進搜尋,閻夫子跟著我。”司空凝輕飄飄落下,雙手向前指了兩個方向。

車值——那名巡夜司七品星判,毫不猶豫指了一下另一名同僚,八品靈媒守夜人章諱言,說道:“我們一組。”

章諱言點點頭,跟著車值向壩下方向一路穿屋過院,快速搜尋而去。

孟關山選擇這兩人,自然是有其用意的。

星判可以使用“觀星”來觀察桃溪堡內氣象執行的變化,以推測關鍵位置所在。

而靈媒可以運用“靈性感知”,進行小範圍探查和警戒。

在已經有盧太升這個主要戰鬥力,以及荀羽這個輔助輸出,加上司空凝本身作戰能力也不弱的前提下,這兩人能夠起到很好的補充作用。

另外一組自然是盧太升與荀羽。

他們兩人便循著後山腳下鄒家的方向,一路查詢蛛絲馬跡。

閻狂生摘掉軟腳幞頭,攏了一把溼漉漉的頭髮,用一支禿毛筆簡單簪起,便找了座屋頂一躍而上。

隨後便從油布包中取出作畫的筆墨,攤開一卷長軸,快速作畫起來。

閻狂生其實精工大幅人物畫,善於捕捉動態細節,對山水靜物並不特別擅長,但此刻也不怯場,隨手幾筆便勾勒出後山的輪廓,已有三分神韻躍然紙上。

司空凝則跳上另外一座屋頂,衣袂飄舞之下,淡淡的目光不斷掃視著整座村莊,眉宇間卻有幾分掩藏不住的焦急之色。

掃過兩圈以後,她目光像是受到什麼吸引一般,落在了村中一座小院之上。

她忽的扭頭,向閻狂生低聲道:“有事呼叫,我去那邊瞧瞧。”

她修長的手指向那小院點了點。

閻狂生卻是靜靜低頭作畫,鬍鬚和鬢角、髮髻上不斷滴落雨水,滴在胸口、肩背,他渾然不覺,連司空凝的囑咐也未察覺。

司空凝不再多言,劈手打出四道掌勁,於空氣中劃出四條白痕,隨後便消隱於閻狂生身周。

那是她家傳的外放功法“陷空掌”,以此功法施放,可以將掌勁暗藏於空中一段時間,一旦有外物接近,並無意觸碰其上,便會觸發凌厲的掌勁,並伴有尖銳的爆鳴。

以她目前的修為,掌勁最多隻能維持一百二十息的時間,便會自行消解。

但這時間對她來說已然足夠。

司空凝兩個起落之間,便悄然落在那座小院之中。

邁步走到院內唯一的一座房屋門前,徑直推門而入。

她的眼睛就像受到莫名的吸引一般,一眼便瞧見了屋內榻上,李獻丟在此處的行李。

司空凝朱唇輕啟,又抿了抿,最終還是忍不住走過去,將那包行李拾起來,抱在懷裡。

……

東內,太液池邊。

老叟的魚竿已經摺斷,乾癟的胸口也多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傷口,鮮血染紅了他描金半臂的衣襟。

高力士喘著粗氣擋在他身前,胸膛劇烈起伏,渾身上下有十餘處深淺不一的傷口。

他垂在身側的右拳難以自禁地顫抖著,而左拳,已經被齊腕斬斷。

他們的目光全都看向對面不斷冷笑的高羨君,及其身後的兩個隨從。

或者說,兩位神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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