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獻祭要加快了(1 / 1)
聽到“太歲”二字,這位神靈露出了深深的追憶之色。
就連池水邊那位一直盯著水面發呆的四品中神,也不由得投來目光。
“只是最末等的無名小卒罷了。”五品神靈良久才道,“否則也無法鑽了《丹誓》的漏洞,潛入人界。”
李三郎默然。
對方評價自己二人是人族的“英雄”,卻自稱“太歲”中最末等的無名小卒。
然而,一位最末等的無名小卒,便已經將兩個人族“英雄”逼入了絕境。
嘩啦!
高力士使出最後一口氣,轉動肩膀,抽出只剩骨架的右臂。
隨後噔噔噔退了三步,一跤坐倒,便重重垂下了頭顱,再沒一絲氣息。
那神靈胸口鮮血噴湧,他的外形緩緩發生變化,從一個黑衣兜帽的隨從,變成一名身穿草衣短褲、外罩一件無袖皮甲莽荒戰士。
他渾濁的雙眼開始渙散,口中以古語低吟道:“回家……”
一團靈性從他體內湧出,卻未能消散於此方世界,而是漫無目的地不斷漂游,漂向空中,越飄越高,彷彿還在不斷念叨著那兩個字,卻已不知家在何方。
他的身體很快便如同封閉在古墓中數千年的乾屍,一朝重見天日,便立刻化作破敗齏粉,隨風飄散,站立之處只剩一團尚在蠕動的,土黃色的神蛻。
始終旁觀的高羨君不耐煩地道:“就此了結吧,殺了昏君,拿《丹誓》!”
“再等等。”太液池邊的四品神靈搖搖頭,“沒有足夠的把握。”
高羨君一愣,問道:“水裡有東西?”
神靈沒有說話,只是略略頷首。
高羨君不由焦躁地道:“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天黑,到下次信眾獻祭。”神靈言簡意賅地回答。
高羨君沉默,扭頭看向老叟,卻不知何時已經閉目而死,只是乾癟的嘴角,卻掛著一抹意味不明的,令人生厭的奇怪笑容。
東內以南,興慶宮中,掛在各大殿閣四角的銅鈴,全都發出叮叮噹噹的悲鳴。
似乎在為那位老人送行。
這座躋身“三大內”的宮城,從它前身楚王藩邸的改建開始,就深深刻上了那位大唐傳奇皇帝的烙印。
就連興慶坊的名字,也是為了避諱其名,從“隆慶坊”修改而來。
噹噹噹當——
銅鈴聲愈發激越清脆,整個興慶宮也憑空颳起一陣清風,一段急促壯烈的羯鼓聲不知從何處響起,帶著銅鈴聲傳出興慶宮,傳過春明門大街,傳到東市,傳到皇城,傳到整個長安城。
長安城仍舊被火雲覆蓋,黑鐵一般沉重的城牆,將這座巨型都市圍攏其中。
漫天的火雲,就像是長安城的紅色鎧甲,鎧甲上火焰在跳動,突然,一道火光向城中某處迸射!
轟!
崔寶寶一矛,從火雲之中崩刺而下,震塌一段靖善坊的坊牆,將一個路過的胖子牢牢釘在佈滿龜裂的街道上。
周圍各個坊市都爆發出巨大的騷亂,人們尖叫著四散逃竄,從各個坊門如潮水般一湧而出,卻又在坊角武侯鋪上金吾衛的勸說阻攔下彷徨無措。
——崔將軍有分寸,亂跑反倒危險。
——可崔將軍萬一失了準頭吶?他不過是空放一招,咱們腦袋搬家!
饒是有這樣那樣的顧慮,還是有很多人默默退回各自坊內,退回到厚重的坊牆後面。
同時祈禱著崔將軍最好真的有分寸……
“啊……小道士不老實,這裡不是何司馬宅……”
“尹令”慘叫著,他的胸口被火矛貫穿,一道火線沿著火矛的尾部,一直延伸到火雲之上。
“很痛啊……”
“尹令”突然雙手握住火矛,不斷慘叫著,一團黑氣突然將火矛包裹,瞬間吞噬掉長矛上的赤紅火焰。
更可怕的是,這黑氣不但完全將崔寶寶氣勁所化的赤焰壓制住,還順著長矛一路向上侵蝕,飄蕩在天空中的火線,轉眼便被黑氣蔓延覆蓋了大半,變得半黑半紅。
而崔寶寶對此毫無抗衡之力,只能任由那黑氣一路攀援而上,直奔他與漫天的紅雲而來。
就在這時,突然一道人影閃出。
轟!
“尹令”的身體就像一根被砸折的乾柴一般,咔嚓一聲向後彎成了直角。
那突然出現的人影來得太快,此刻才逐漸顯出身形,是個麻布短衣的方堂臉漢子,正一記膝撞壓在“尹令”的咽喉。
這人身形甫一顯現,彎曲的右腿便陡然繃直,整個人向後迅捷彈開,腳尖還沒落地便又嗖的一聲消失於原地。
此人竟是消失許久的武道魁首石越。
砰!!
石越身形再次出現時,已經一腳踹進了“尹令”的腰眼。
後者腰椎頓時發出“咔嚓”一聲脆響,身體又誇張地向這一側彎折過來。
石越身形快到看不清輪廓,下一秒已出現在對方身後,收腿,橫掃!
啪——
寬闊的街道之上,霎時響起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石越這一腳直接踢破音障,裹著一片白氣,挾著山崩地裂之勢,轟然掃在“尹令”側臉。
“尹令”肥胖的身軀如炮彈般被掃了出去,嗚的一聲射過半條街,砰地砸穿了靖善坊坊角一座武侯鋪。
崔寶寶的長矛從他體內崩飛出去,黑氣無力為繼,瞬間便被赤焰滌盪一空。
“痛啊啊啊啊……”
“尹令”似乎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但他清晰的痛呼之聲,卻立刻就從武侯鋪的廢墟之中傳出。
接著,他那肥胖的身軀一瘸一拐從煙塵中走出,臉上腫了老大一塊,喉嚨和腰椎似乎也有些損傷,走路的步伐顯得不太自然。
但,僅此而已。
石越天崩地裂般的連擊,足可摧毀一段數丈長的城牆,但他對“尹令”這具看起來並不如何強大的肉身,卻只造成了這點普普通通的“跌打損傷”。
石魁首不由得蹙眉,這怪物強得可怕!
他仰頭向火雲的中心道:“打不過,但我會盡力。”
火雲之中,崔寶寶與他隔著千百步的距離,一根手指撥開赤紅面罩,頷首承諾:“我也會盡力向聖人上奏,請求收回《敕令武道樊籠》。”
街道中央,“尹令”一路向石越蹣跚走來,口中不斷慘叫:
“啊啊啊……獻祭、獻祭要加快了……我不想捱打啊。你這個人打人很痛,真的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