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腹語老嫗(1 / 1)
嘎嘣。
像是咀嚼幹蠶豆的脆響。
穿紅裙的老嫗,佝僂著身子,揹著個血淋淋的大口袋,就站在羅三郎家門外的巷子裡。
老嫗從大口袋裡掏了一把,隨手拈起一截東西丟進嘴裡,又嘎嘣嘎嘣地嚼了起來。
她的腹部高高鼓起,彷彿懷胎十月,已到臨盆之時。
李獻身影從彎曲巷子的陰影中走出,腳步不急不緩地靠近,最終在相距十步的距離停了下來。
他最近已經很少回到貓耳朵巷了。
除了上次回來見羅三郎,用制錢換了一小筆功勳,其餘記憶很深的一次,還是在此被高力士攔下的那回。
那次,好像就是在這個位置。
李獻看向那個老嫗。
老嫗斜眼看向他,嘴角泛起一道道褶皺,血絲便從褶皺之間流淌下來。
她又塞了一截東西在嘴裡。
嘎嘣。
嘴角的鮮血流得更多了。
這次李獻看得很清楚,老嫗正在咀嚼的,是一節手指。
“你可知什麼人的手指最好吃?”
老嫗陰惻惻地笑了,嘴卻並未張開,腹中發出飄忽低沉的聲音。
腹語。
肅明觀陰會,光明教內應嫌疑人三巨頭之一!
李獻伸手在屁眼溝子裡掏了掏,笑道:“反正我的手不好吃,我的手會很臭。”
老嫗露出嫌惡的表情,腹中卻依舊語帶笑意:“嘿嘿,你的手指當然不好吃,最好吃的,是週歲前嬰兒的,其次是小孩。
“再其次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女和婦人,臭男人的手最難吃!”
“笑死!”李獻冷笑,“你憑什麼假定別人的性別和年齡?你這種人真的很下頭。”
老嫗:???
李獻:“吶,科學研究表明,人在受精卵期間,是沒有性別之分的。
“女媧在捏人的時候,難道會先把小弟弟先捏出來以區分男女嗎?
“所以,胡亂假定別人的性別,是一種反科學,同時反神學和玄學的可恥行為。
“我為你感到羞恥,你也應該為自己的行為懺悔,並至少做出一點自殘行為贖罪,同時彌補你良心最深處的不安!
“你說是不是?”
好訊息,李獻剛才的蠱惑行為雖然消耗靈性不少,但並未觸發梁道長設下的打斷被動。
這說明眼前這位坐胎懷孕的八旬婦女,對自己的威脅並未大到不可逾越的地步。
壞訊息,這老孃們沒有良心。
因為對方根本沒有不安,更加沒打算做出任何自殘行為。
明明自己給出的理由已經這麼有說服力了!
這老孃們但凡還有一點點良心,這會兒最起碼也得扇自己倆嘴巴。
嘎嘣。
李獻說話的時候,老嫗已經眯著眼吃完了手裡的指節,伸手進那大口袋,又抓了一把出來。
鮮血順著她的指縫啪嗒啪嗒往下滴,老嫗面容突然猙獰,尖叫道:“真是聒噪!!!”
這次她未用腹語,李獻在陰會之上見她多次,加上今日都是第一次見她開口說話。
只是那聲音猶如一道道冰冷的尖刺一般,直向自己腦袋裡狠扎。
嗡——
李獻手腕上甲子環飛射而出,同時自身從原地消失。
劉氏銙的加速效果,附加“浮萍引”的提縱能力、兵器師本身的身法加成,以及武道對體魄的錘鍊,讓李獻的速度在這一刻達到了平生之中的巔峰。
李獻根本無暇去看甲子環的出手結果。
這件八品仙兵的破甲效果,雖然在低品階時非常有效,但到了當下這個層次,這種硬碰硬的破甲能力,已經很難再產生多少效果。
他強忍著腦中針扎般的刺痛,一閃身便越過十步距離,出現在了老嫗的身側。
呼!一記勢大力沉的鞭腿橫掃,老嫗身法極其矯健地向後跳開。
只是因為腹部鼓脹,她跳躍的動作十分僵硬,只是膝蓋微微彎曲,雙腳一蹬,便迅捷無比地躲過了李獻的一擊。
啪啪。
甲子環剛好同時趕到,接連擊打在老嫗高高隆起的腹部。
“呵——”
老嫗低沉吐息,腹部非但沒有凹陷下去,反倒更加鼓脹,甚至能看見一個個凸起的手印從那緊緊裹在身上的紅裙上顯現出來,又一個個消了下去。
我擦……
李獻接連出招的同時,心中無比震撼。
這不會是真的懷了吧,而且好像還不止一個。
巷子中空氣被打得不斷震盪,時不時發出一聲聲爆鳴。
那老嫗只是輕鬆閃避,嘴裡不停嘎嘣嘎嘣地咀嚼著血淋淋的指節。
而她的腹部竟也在不斷鼓脹,就連原本寬大的紅裙都被撐得滾圓,絲麻料子被拉伸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吱聲響!
等到她手中一把指節再次吃完,老嫗突然一張口,一團灰色虛幻人影陡然從她口中噴湧而出。
那人影渾身怨氣沸騰,面目猙獰地向李獻撲來。
李獻危險直覺瞬間瘋狂預警,並不是因為那個人影的出現,而是因為老嫗一張嘴就沒再合上,一團團灰色虛幻人影,不斷從她那掉光牙齒的口中噴湧而出,而老嫗那鼓脹的腹部,也在肉眼可見的乾癟下去。
死靈!
李獻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死靈是人類死後靈魂所化,喜好撕咬活人靈體,啃噬靈性,以維持自身的存在。
那些虛幻人影就像瘋狂而不知疲倦的靈體野獸,不斷帶著淒厲的尖嘯,穿過李獻的身體,每次接觸都要啃掉他一部分靈體。
撕裂般的劇痛不斷從靈體上傳來,李獻只覺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只得咬牙迅速切換成全靈體狀態,速度更快地後退,同時魚鰾燈籠已經在手,六品法器明鏡燭呼地點燃。
“風起!”
李獻大喝一聲,小黃驟然化作一道狂風捲過,明鏡燭豆大的火光瞬間被狂風裹挾,如一團巨大的火球在空中橫掃而過。
而那根還剩大半的蠟燭,卻在肉眼可見地迅速減短,不到五息時間便已燒掉了一半。
那些虛幻人影瞬間在大火之中淒厲慘叫起來,有兩隻直接被焚燒殆盡,消散於空中,其餘紛紛繞著李獻拼命遊走。
明鏡燭本身便有驅散汙染之效,同時對一切負面、邪惡的物種都有剋制效果,對付死靈依然立竿見影。
可惜如此使用明鏡燭實在太過暴殄天物,李獻暫時解決了眼前的危機,並確認過死靈的弱點以後,便迅速熄滅蠟燭,收起魚鰾燈籠。
“小紅。”
肥蟲休息這麼久,每天吃喝從未斷過,這會兒也該出來幹活兒了。
呼——
小黃化作的狂風剛剛褪去熊熊火光,瞬間又變得一片暗紅,直接將李獻包裹在內,向四周狂掃而去。
“啊啊啊——”
“啊……好燙!好痛啊!”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燒死我……”
“我吃了你!!”
火毒之中,死靈發出悽慘絕望的嘶吼。
一團團虛幻人影在狂風和火毒之下崩解消散,化作一團汙濁氣息融入空氣之中。
突然,李獻在那些死靈猙獰的面孔之中,發現了一張熟悉的臉。
那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子,就住在這貓耳朵巷。
他目光愕然掃視,卻見那些面孔無一不是熟人,而且大多都是住在這條巷子中鄰居。
嘎嘣嘎嘣嘎嘣。
老嫗一把一把向口中塞指節,一邊飛快拒絕,一邊發出嗚嗚咽咽的低吼。
嘴角鮮血不斷流淌下來,染透了胸前的紅裙。
李獻大概知道,那些指節是從哪來的了……
他深深皺緊眉頭,捏緊右拳,猛然向前打出一團巨大的氣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