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我大哥叫崔珏(1 / 1)
陰律司掌生死簿,為善者添壽,讓惡者歸陰。
但事實上,陰律司並沒有專門“為善者添壽”的陰差。
但是“讓惡者歸陰”這個勾當,是真的有不少陰差在乾的。
幹這差事的,就是勾魂。
勾魂,有奪命鉤、追魂索,作惡之人無處躲。
此刻奪命鉤就繞過李獻的脖頸,牢牢勾在了他的咽喉。
追魂索瞬間被拉扯得筆直。
宋義玄殺心陡然暴漲,齜牙大叫一聲:“哈,小賊再跑!”
李獻向側前方低吼道:“崇山,還等什麼?”
一團巨大的虛幻身影,被他這麼一吼,彷彿受了驚一般快速消失逃離。
李獻淡淡地注視著那團虛影消失,臉上卻沒有憤恨惱怒的神色,反倒帶著一抹冰冷的微笑。
小爺的東西這麼好拿的嗎?
昇平坊貓耳朵巷誰不知道,人人見到小爺都要捂好口袋,還沒人敢白貪小爺的東西!
嘩啦——
追魂索突然猛力一扯,李獻的靈體就像一條被路亞抽中的小屁魚,嘣的一下就被扯得向後飛去。
李獻脖子都被拉長了幾分,雙臂緊貼大腿,直挺挺飛行在空中,弱小而無助。
啪。宋義玄探出左掌抓住李獻的後頸,李獻頓時像條死泥鰍一樣耷拉下來,絲毫沒有掙扎的痕跡。
宋義玄撇撇嘴,無趣地地自語道:“就不能稍微反抗一下嗎?”
說話間,他五指已緩緩捏緊,李獻的脖頸也在他的指縫間不斷扭曲變形。
就在那根脖子即將被捏斷的一剎那,宋義玄臉色突然一變,猛然鬆手向後飛出一大步。
“李獻”卻沒有落地,而是靜靜懸浮在空中,只是五官形貌全都開始褪去,緩緩露出一個全身漆黑的人影。
神本!
宋義玄不可置信地盯著那尊神本,神本沒有任何表情,只散發著濃烈的厄難氣息。
再抬頭看向李獻原先所在的位置,本該因失去靈體而栽倒在地的肉身,此刻竟已消失不見。
“怎……怎麼可能?”
宋義玄左手掌心已是一片漆黑,剛剛從神本之上沾染的厄難氣息,正在絲絲侵入他的骨肉。
然而這位六品詭弁、陰差勾魂卻渾然不覺。
他看向自己右手中的奪命鉤、追魂索,怔愣許久,突然感受到一種莫大的羞辱。
他瞬間面容扭曲,猙獰大叫道:“不可能!吾乃陰司勾魂!奪命鉤下,豈容你耍什麼下三濫的障眼把戲?”
大叫間,宋義玄已然再次衝入虛空,亂衝亂撞了幾次,終於又一次找到了李獻的身影。
李獻正在奮力疾奔,眨眼間已然逃出百步之遙。
宋義玄雙目赤紅地狂追而去,手中奪命鉤再次飛出,劃過數十步的距離,再次準確無誤地勾中李獻的喉嚨。
這一下勾中一如往常,並無任何錯漏反常之處,宋義玄眼中的癲狂這才平復了幾分,隨後便反手一扯。
追魂索“嗡”的一聲繃直,李獻也被拉得猛然後仰。
然後,李獻重新緩緩站直,又慢慢扭過頭來,朝宋義玄詭異一笑。
宋義玄一愣,手上再次一拉。
追魂索依舊繃得筆直,然而李獻卻紋絲不動。
宋義玄額頭見汗,眼中重新騰起癲狂之色,他不信邪一般不斷用力拉扯追魂索。
他用的力氣越來越大,一直到牙關緊咬,額頭青筋暴起,臉上表情再次變得無比猙獰。
“嘻嘻……”
李獻突然笑出了聲,“忙啥呢?別扯了,至於用出吃奶的勁嗎?”
“啊!!”宋義玄驟然間情緒徹底失控,以最大的力氣狠狠拽住追魂索,彷彿在與一個並不存在的東西拼命較勁。
他好像全然忘記了,自己其實還有無數的手段對付前方的人,甚至忘記了自己的究竟要幹什麼。
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嶽謙不知何時已經恢復了氣力,正帶著鎮妖北司剩餘的幾人趕到。
幾人見到宋義玄幾近瘋癲之狀,全都愣住。
他們中的胡人火尋金下意識上前一步,叫道:“大人,你……”
他剛剛開口,宋義玄卻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一般,猛然收回奪命鉤,反手便勾住了火尋金的咽喉。
然後他隨手一扯,火尋金雙眼翻白,瞬間便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宋義玄一愣,目光又變得清明瞭幾分,但清明之中,也多了幾分茫然。
奪命鉤和追魂索都還好好的。
可他不明白,為什麼好好的奪命鉤,卻偏偏勾不住李獻的魂魄?
鎮妖北司剩下的三人,神色之中已全是愕然和畏懼。
他們不知道宋司監好好的為什麼要殺了火尋金,也不知道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李暫臉色發白悄然後退了兩步,戴桐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眼火尋金的屍體,暗暗捏緊拳頭。
至於嶽謙,他天姥山劍在手,卻一時間陷入茫然之中。
他知道宋義玄早在兩年前,精神便已經不太正常,而且從半年前開始,發作的跡象愈發明顯。
這個問題,有很大可能出在宋司監的契約神靈身上。
但宋義玄對此事頗為忌諱,一向避而不談,問得多了還會突然暴怒。
因此嶽謙無從求證,至今也不知道確切的緣由。
此刻,他只覺渾身發冷,但又不得不站出來穩住局面。
嶽謙跨前一步,沉聲道:“大人,職下還有一劍之力,先捕殺逃犯李獻吧。”
宋義玄猛然抬起左手,指向嶽謙手中巨劍,譏諷道:“你手中這塊廢鐵也配叫劍,白白糟蹋一首好詩!至於此間公務,本司自有主張,你等不必聒噪!”
說著,他便撇下嶽謙,重新轉向李獻。
然而下方的嶽謙卻是臉色發白。
他沒在意宋義玄的嘲諷,他手中的這柄劍本來就配不上《夢遊天姥吟留別》,只是勉強能發揮其中三句而已。
之所以神情如此,是因為他看到宋義玄的左手,已經被一層黑氣侵染,就連手腕都已泛出一圈烏黑,更是隱約能看到一條細線,從掌心一直延伸到袖口之內。
嶽謙不解而又警惕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李獻身上。
宋司監還是著了他的道……可是,怎麼會的!
而且,勾魂似乎對他無效!
嶽謙默默退回到原先的位置,眼中盡是一片陰霾。
宋義玄此刻神情已不再如先前般猙獰可怖,但平靜的面容之下,卻是不斷跳動的眼角和顫抖的肌肉。
外表看似乎仍舊正常,但他的眼中,卻已只剩下血光一片。
他其實根本看不到李獻,看不到嶽謙,也看不到李暫、戴桐,只能透過聲音和對靈體的感知判斷這些人的位置。
至於火尋金,他已經徹底沒有辦法定位火尋金的屍體所在了。
除非走過去一寸一寸地摸索。
宋義玄血管在發燙,血管裡的血液在汩汩滾動。
他默默禱祝,靜靜地等待,等待那種錯亂感消停下去。
但是這次似乎不太尋常,那位神靈這次好像沒有聽到他的禱祝,往常只需強行壓制三五息便可消停的症狀,這次卻沒有任何反應。
就在這時,宋義玄又是一愣。
眼前的一片血光,悄然間蒙上了一層灰暗的色彩!
惡念陡然在宋義玄的心底深處瘋狂滋生,並於不經意間和他的“症狀”互相契合,互相激發。
宋義玄突然發出一聲嘶吼,整張臉發白又突然漲紅,脖頸處一根根血管如蛛網般瞬間暴起!
“啊!!!”
他再次揮出了奪命鉤。
勾向李獻的咽喉!
李獻只是一伸手,便將陰差勾魂的奪命鉤抓在了掌中。
“抱歉,你在陰律司當勾魂,這很酷炫狂拽吊炸天。”李獻彎了彎嘴角,輕輕地道,“只可惜,我大哥叫崔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