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異火(1 / 1)
到了中午時分,又一柄橫刀開刃完成。
這次刀身筆直,刃口也十分漂亮,花紋絢麗,熒光環繞。
可惜,依然只是下等靈兵。
李獻手中把玩著自己的第三件作品,也是第一件完全獨立鍛造的兵器,不禁微微蹙眉。
他自認為自己抓住了絕大多數的縫隙,靈性材料的填充也幾乎做到了毫釐不差。
與外面那兩件相比,也已進步了一大截,但靈兵的等級就是達不到中等。
這從兵器本身的氣息上,便可感知出來。
李獻蹲在門前的空地上,撓撓頭,有點想不通。
他不知問題究竟出在哪。
這柄刀鍛造過程中有沒有瑕疵?
有。
但絕對不多。
如果再專注一些,再小心一點,李獻自問能夠找到更多的縫隙,填入更多的靈性材料。
可這個“更多”,還沒有多到發生質變的地步。
鍛造靈兵而已,李獻原本以為會很簡單的一件事情,卻在此刻給了他一記不小的打擊。
片刻後,早上出去打探訊息的三人陸續回來。
荀羽和馬泰沒打探到什麼重要的情報,但也不算無功而返。
他們發現灕水沿岸並不只有他們一家鐵匠鋪,而是每隔一二十里便有一處,對岸也有。
不過已經有好幾家鐵匠鋪人去屋空,其中兩家還出現了打鬥的痕跡,甚至見了不少血。
李獻不禁想起早上那兩頭八品小妖,以及他們口中所說的“少主”,大致猜到發生了什麼。
曲萍的訊息便比較關鍵。
她一邊從司空凝手中接過水囊,一邊氣喘吁吁地說:“打聽清楚了,灕水水神不是假道神靈。
“他就是個打鐵的,但據說他有一門絕技,能夠打造仙兵,只是誰也沒有真正見過。”
這個訊息,讓李獻一下子便熄了參與水會、競爭水神弟子的想法。
只求能在明晚之前,打造出一件中等靈兵,獻祭以後順利過河便好。
難不成要留在灕水跟著水神學幾年打鐵?
那是不可能滴!
雖然他對傳言中灕水水神的獨門絕技,還是頗感興趣。
但既然打定主意,便不再多想,重新回到工位上,從熔爐中取出一塊燒紅的鍛坯,繼續埋頭錘打。
這次他還是準備打造一柄橫刀,而且腦中所想的,正是最初那柄遮妖刀的模樣。
可是不論他如何嘗試,如何鍛打,也找不出比上一柄刀更好的契機——加入靈性材料的契機。
一直到鍛坯被摺疊鍛打了十五次,刀身已經不知被打出了多少層花紋,李獻鐵錘懸於空中,眼中透出深深茫然之色。
他能捕捉到的幾次最好契機,都與上一柄刀的契機相差無幾,如果就照這種程度繼續鍛造,那麼做出來的靈兵也不會比上一柄好多少。
“到底是哪裡做得不夠?”
李獻自言自語,眉頭緊鎖。
他感覺自己陷入了一片盲區,不知該向何處前進。
就在這時,外邊呼嘯的江風忽然平靜下來,一個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外邊的空地上。
就像胖瘦頭陀出現時那樣。
但這次來的腳步比胖瘦頭陀更輕,氣息即便經過了收斂和壓制,也遠比那兩頭小妖更強大。
李獻沒有抬頭去看,而是繼續思索著,手中機械般地不斷錘打。
他懷疑這次是那位“少主”親自駕到了。
但無所謂,我也壓制了氣息。
那人站在外邊看了半晌,突然搖頭開口:“不行,這根本不行!”
李獻沒有理會,還是繼續埋頭揮舞著鐵錘。
那人又看了一會,再次搖頭:“就這,也想參加灕水水會?”
這次李獻終於停下了手中的鐵錘,抬頭蹙眉道:“你們就不能換個臺詞嗎?”
這時他才看清外面的人。
一襲如墨般的圓領袍下,是個身材健壯、面貌普通的中年。
那中年頜下有六撮纏繞在一起的短鬚,脖子兩側有一層層腮狀的褶皺。
中年沒有理會李獻的話,指著外邊插著的兩件兵刃,說道:“這樣打出來的靈兵,太脆了!”
說著屈指一彈,一枚米粒大小的碎石從他指尖彈出。
當。
那柄破劍沒有半點彎曲,便應聲折斷。
硬,但是很脆。
李獻一愣,跟著便瞪大雙眼,氣往上湧,手中鐵錘也攥緊了幾分。
我特麼剛提的新劍啊!
中年似乎對他的反應視而不見,反而走到篷子下面,隔著鐵砧指指點點:“你這柄刀要想硬而不脆、柔韌鋒銳,只用一種材料是不成的。”
他說著竟直接走到李獻身後,在那堆準備好的鍛坯中挑挑揀揀,選出了一塊色澤泛青,略帶水光的坯子,隨手丟入熔爐之中,說道:
“一剛一柔兩根條子疊在一處,然後摺疊鍛打,才能打出剛柔兼備的好刀。”
李獻捏緊的拳頭慢慢鬆開,同時有種醍醐灌頂之感。
原來如此!
單一材料的特性同樣單一,所以才需要使用夾鋼法、嵌鋼法、包鋼法等鍛造方法,以兩種特性的鋼材疊加在一起,以互相彌補材料本身的缺陷。
鍛刀大賽裡面明明有啊,我怎麼就沒想起來!
李獻懊惱地自責了一句。
好在他很快便給自己找了個合適的理由——鍛刀大賽和現在都相隔一千多年了,記不清很正常。
不過,他抬眸看向那中年。
這大妖和之前兩個,好像不是一回事。
“多謝指教,請問還有什麼不足之處?”他連忙虛心請教。
“火。”中年十分簡潔地回答,“要嘛就換更好的炭料、要嘛加入助火材料,都是為了增強火勢,也可以用低溫的靈性材料,如果有異火相助,則可事半功倍。”
“異火?”李獻蹙眉。
前半句他能聽明白,但“異火”這個詞,又一次觸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
同時他又想起蛇妖說漏嘴的什麼“神火傳承”。
異火和神火又有什麼區別?
“異火便是不同於凡俗之火。”中年笑了笑,解答了他的疑問,但也不再給他更多提問的機會,揹著手施施然離開。
直到對方的身影踏浪過江,消失於江畔荒草樹叢之中,李獻這才收回目光。
怪不得總感覺靈性材料與鍛坯本身融合不夠圓滿,原來是火候不夠!
要解決這個問題,要麼換成所謂低溫的靈性材料,要麼提高熔爐內的溫度。
那熊三遺留的靈性材料又只有一種,都是火燒不透的玩意,並無低溫材料可以替代。
那便只能在火上想辦法。
可這屋裡的炭也只有一種,根本燒不出更高的溫度來。
好了,現在病因是查出來了,但是沒有藥。
至於什麼異火,更是想都不要去想,純屬浪費時間。
不同於凡俗之火,要到哪裡去找?
李獻抿唇想著,正感沮喪,卻突然靈光一閃。
異火?
可惜,我好像真的有!
下一刻,一條赤紅的肥毛蟲,已然靜靜躺在他的掌心。
肥火龍。
還在吃!
正因為這條肥蟲一天十二個時辰,不停歇地吞噬著自己的靈性,沒有任何起伏波瀾,因此格外地不起眼。
李獻甚至會經常忘記,自己還有一個八品靈僕的存在。
他捏著肥火龍的皮,指著火光熊熊的熔爐道:“起來,給爺噴個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