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群妖薈萃(1 / 1)
灕水岸邊,篝火熄滅,青煙嫋嫋。
噗嗤!
一名兇狼騎乾淨利落砍下一頭小妖的腦袋。
將小妖的屍體隨意丟在一旁,另外兩邊也在進行著同樣的動作。
兇狼騎們將刀擦乾回鞘,然後回到狼騎將的身旁,彙報審問的結果。
等到七嘴八舌的手下彙報完畢,胸前繡著金絲狼首的柳騎將眯眼聽完,才自語般喃喃道:“灕水水會,蒼梧草海?”
啐!
柳鋸吐出口中叼著的草莖,目光淡漠。
兩條猙獰刀疤分別從他的左右兩邊顴骨斜砍下來,在他的人中交叉,險些將上嘴唇劈成了三段。
這位武道五品的狼騎將慢悠悠起身,手中甩著一枚釘釘作響的銅鈴。
“走。”
柳騎將淡淡道。
……
春州。
嶺南道的州劃分得極為細碎,一座州府加上一二個縣城,便劃分一州。
因此嶺南道下轄的州極多,而且很小。
春州便是如此,領陽春、羅水二縣,其中陽春縣便是春州州治所在。
天剛微亮之時,春州州衙便已大開,老邁的春州刺史已經在任二十九年,在與三百里蠻荒周旋的近三十年中,早已耗盡了銳氣。
此刻便避席而起,向著上方那頭黃狐顫巍巍行禮。
“學生婁鳴拜見上仙!”
那黃狐此刻是半化人形,披著寬大的紅袍,露出腦後與脖頸處的棕黃色毛髮。
黃狐神色冷峻,斜靠在靠背上,對婁刺史的行禮視而不見。
它右爪下探,噗嗤一聲,插入身側一具屍體的胸口,硬生生挖出一顆鮮紅的心臟,張開細長的嘴巴便吧嗒吧嗒大嚼起來。
婁刺史腰彎得更深。
那具屍體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奴,從來忠心耿耿。剛才進來上茶,便被這黃狐一掌拍斷了脖子。
但婁刺史不敢有半點微詞。
自從二十多年前,這老黃狐將整個族群搬到黃州,這一州之地,便成了狐妖們的牧場。
很快,一顆心臟吃完,黃狐抹了一把滿臉的鮮血,又探爪子進屍體腹部掏摸。
嘩啦。
掏出一副肝臟,但那老奴年老體衰,肝自然不會太好,不但顏色暗沉,邊緣也有些發硬。
黃狐頓時大怒,一把將那副肝丟在婁刺史的肩膀上,喝罵道:“這等吃食也敢呈上來!”
婁刺史唯唯諾諾,大氣也不敢喘。
黃狐此刻也沒了進食的心情,將爪子在屍體衣服上擦乾淨,便隨意翻看桌上的書冊公文,翻開一本便丟棄一旁。
直到最後一本賬簿扔進血泊,黃狐才陰惻惻地道:“有個人族混進了灕水水會,傷了我族中一個小輩,這個人是什麼來頭,你給我查來。”
隨後將目標之人大致情形說了一遍。
婁刺史聽到那人混入灕水水會,將恨川穀老猿、三洞山柳妖、玄波潭老蛤蟆以及黃狐一族的幼狐都打了出來,心中不禁咯噔一下。
這幾位他都有所耳聞,特別是那玄波潭老蛤蟆,還是個六品大妖,兇名赫赫。
聽聞南國來了個如此強悍的人族,婁刺史卻沒有半點與有榮焉的欣喜,反倒擔憂這些妖族吃了虧,回頭遷怒到自己身上。
想到昨夜桂平城主寧伯興傳來的訊息,也是要找一個人,說是如果遇到,務必要請那位去一趟桂平城。
而且那寧伯興還特意提到,那位此刻應該在蒼梧草海,所以請草海周邊的刺史和城主們特為留意。
他們這些人族城主、刺史、縣令們,有一套互相聯絡的手段,雖然除了交換情報之外用處不大,但總算是個支撐下去的希望和安慰。
然而即便是這種僅剩的守望同盟,有時也並不被珍重。
婁刺史老而渾濁的目光閃爍了幾下,沒作多少猶豫,便說道:
“此人正在蒼梧草海,桂平城主似乎有尋找此人的方法……”
……
灕水水宮,一片堂廡殿閣,富麗廣大,好似將陸地之上的一片宮殿搬入了水底。
但此處偏偏又沒有半點水跡,水宮彷彿被一層水膜包裹保護起來,暗流波光從水膜周圍或平緩、或洶湧而過,一切與水膜內的世界無關。
數十大妖群集於此,美食牲畜在水宮廣場之上堆積如山,美酒甘霖輸送不絕。
大妖們觥籌交錯,大肆吃喝。
水宮後方,一隻不比大殿小多少的五色河蚌,正張開蚌殼,不斷向吐出一個個氣泡,維持著包裹整座宮殿的“水膜”。
前往西河城奪取火種,是灕水水會衍生而出的一個部分,而此處的宴飲,才是真正的水會。
不過這次灕水水會的主角,灕水水神全九生,並不在這群賓客當中。
水宮大殿之內,灕水水神穿著一身如墨般的黑緞圓領袍,身材健壯,頜下六撮纏繞在一起的短鬚,細看之下,還能瞧見他脖子兩側,有一層層腮狀的褶皺。
與他一起在水宮之中的,還有幾頭大妖。
有的完全化形為人,有的還保留一些鳥獸的特徵。
只有一頭坐在蒲團上的猿猴,除了身披一件長衫外絲毫掩飾原形,只有顧盼之間的神色之中,顯示出不同於尋常猿猴的智慧。
只不過,這頭猿猴此刻氣息低落,顯得頗有幾分萎靡。
“灕水神,這次怎麼提前結束了?”有妖問。
一頭保留雙角的牛妖也道:“對,明明這次準備的香火願力不比之前少,為什麼維持的時間少了足足兩個時辰?”
這牛妖瞪著一雙牛眼,盯著灕水水神的後背,語氣中帶著質問。
灕水水神蹙眉轉身,冷冷道:“你的意思是我剋扣了香火願力?”
牛妖梗著脖子道:“誰知道?我只知道維持的時間不夠!”
這時一頭鬚髮皆白的老者淡淡道:“要時間夠做什麼?這次萬幸火種全部找到,現在重要的是,如何將所有火種拿到手。”
這老者外表看不出是何屬類,但只要是水屬妖物靠近他,便立刻會被他身上那股蛟蟒氣息壓制得透不過氣來。
正是潯江水蛟妖族的一頭老蛟。
老蛟此話一出,引得群妖不禁頷首附和。
牛妖瞪了他一眼,卻沒敢繼續反駁。
這時那氣息低落的猿猴插嘴道:“這次問題一定出在松三旁邊那個新面孔身上,這會兒他們一定在神廟,玄波潭的蛤蟆和黃州的幼狐已經過去了,你們有空暇的,去將那人抓來一問便知!”
牛妖急不可耐地道:“我也去!倒要看看是誰敢到灕水水會搗亂!”
一眾大妖也都蠢蠢欲動。
然而灕水水神卻冷冷說道:“去可以,火種爭奪尚未結束,進西河城的可以繼續搶奪,其他人敢插手別怪我翻臉。”
牛妖看向他,臉色陰沉,卻並未多言,“昂”的一聲吼,化作一頭三丈水牛奔出大殿,穿破水膜而去。
其餘大妖紛紛緊隨其後,那潯江老蛟更是直接升起水形陣法,一轉身便已衝出灕水江面,抓取岸邊一具小蛟的身軀,帶著滾滾巨浪,化作一條蛟龍順流而下,聲勢極其浩大。
灕水水神等所有大妖全都離開,這才施施然走到那猿猴身邊。
他一伸手抓住猿猴的肩膀,身形驟然消失,下一秒便從灕水中段某處上岸,一腳踩在深深的長草之中,直接進入蒼梧草海。
……
草海之中沒有方向,但妖類自有分辨之法。
王除隨手捏死一隻鼠妖,隨即便稍稍調整了方向,朝著剛才鼠妖所指的神廟而去。
還有四十里。
他一邊走一邊低頭看向手中的一塊黃水晶。
此刻,那水晶正一閃一閃,發出淡淡的光輝。
“果然有火種。”王除長眉抖動,身形如箭般射出,轉瞬消失於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