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我太懂事了(1 / 1)
這一刻,李獻的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怪誕之感。
師門啊。
繞了一大圈,竟然又與這位傳說中的仙人扯上了關係。
即便草海已被陽光灑遍,但神廟之中卻仍是昏暗一片,似是亙古如此。
彷彿進了這道門,便與外邊隔出了兩個世界。
李獻抬頭,再次看向那尊風化嚴重的神像。
哪怕這次有心去分辨,也完全無法與西河城師門祠中那座神像,重合在一處。
眼前這,就是一根不規則的石柱!
全九生站在門外沒有進來。
他的聲音彷彿也來自另一個世界:
“焚香禱祝,祖師或許能聽到,或許不能。
“以火種祭祀。
“可令祖師歡悅,更有可能獲得神火傳承。
“神火傳承,便是祖師傳承……”
全九生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飄忽。
李獻眼中真火騰起,從小蛟王手裡奪得的兩枚火種自動飄出,融入真火之中。
冷白的火焰彷彿一層濾鏡,蒙在死寂昏暗的神廟之上,好似整個神廟都通透明亮了幾分!
恍惚間,李獻看到那神像竟開始充盈豐滿,隨後又有石屑紛紛剝落。
一位身穿粗麻短衣的男子抖了抖身上的石屑,從神臺之上起身,俯視著李獻的雙眼。
李獻看不清他的面容,卻可以清楚看到對方的眼神,帶著一絲疑惑,和淡淡的審視意味。
“要火嗎?”李獻說著,大拇指一挑,像是按下打火機一樣,搓出了一點豆大的火苗。
那人卻沒有回答,而是嗓音空洞地道:“你就是火神?”
什麼玩意?
李獻納悶,怎麼隨便給人起外號呢?
……
火神廟門外掛的皮燈籠,已經破了好幾個洞。
這座神廟也已冷清多年。
比背靠背的師門祠還要冷清。
鬢角已有幾縷白髮的大祭司臣,披著一件厚厚的夾層麻衣,站在神像之前。
火神廟內落滿了厚厚的灰塵,神像前的那口銅盆,也結了蛛網,幾個蚊蟲空殼般的屍體,或掛在蛛網上,或落在盆底。
臣沒有特意派人再次看護清掃,因為就連他也說不清,二十年前的那次經歷、見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一場夢。
或許就像白耳長老死前說的,或許那一切,都只是他們二人虛假的妄想。
當然,那時候的白耳長老,已經有點神志不清了。
忽然,臣仰望著那尊灰頭土臉的神像,無聲地笑了一下。
不過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那一笑有什麼意味。
起先是看那神像狼狽的樣子,有點好笑,但嘴角一咧開,卻又是滿心的自嘲。
我大約是真的瘋了。
低頭,他落寞地想。
“阿嚏!”
突如其來的噴嚏聲,讓臣一愣,再次抬起頭,看向那座二十年沒反應的神像。
神像依舊灰頭土臉,看不出任何變化。
是幻聽?
大祭司略感驚疑。
“啊,原來不是外號啊……”
臣猛然轉身,這次的聲音竟然來自火神廟之外。
隨即,他的目光便死死鎖定在門外,那個揹著手仰視門匾的人身上,一雙豎瞳猛然睜大。
李獻揹著手跨進廟門,左右打量了一下,又抬頭看看那神像,嘖嘖搖頭道:“寒磣啊,太寒磣啦!
臣此刻眼皮子已經止不住地抖動起來,半晌後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澀聲道:“你回來了。”
“昂。”李獻點點頭,旋即又自言自語般嘀咕,“原來它們透過師門祠連通西河城的,難怪難怪,難怪要消耗香火願力……”
他在東張西望,臣的目光卻始終沒有從他身上移開半點。
這個人與二十年前相比,沒有出現任何變化,甚至就好像只離開了幾個時辰。
可自己的鬢角已經無可避免地出現了根根白髮。
終於,臣像是徹底接受了這個事實,問起李獻的近況。
李獻說近況還行,透過一段挺艱難的爭鬥,終於拿回了十一枚火種,好在已經凝聚出了真火,一切辛苦和努力都有了足夠的回報。
臣頓時便覺得二十年的時間,其實也不算長了。
大夏幾百年都未曾凝聚出本朝的真火,對方只花了二十年的時間,便成功做到,雖然距離神火的門檻還差著兩枚火種。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大夏該如何借用這縷真火呢?
兩人聊了一會,李獻讓臣找個擁有空閒神竅的人來試試,看能否和自己立定假道契約。
誰知臣悶悶地道:“如果你所說‘神竅’,指的是‘星位’,那我還有四個。”
李獻眉毛一挑。
喲,這是什麼小天才?
五神竅!
當然,跟自己還是沒得比。
凡人終究只是凡人。
不過他們對神竅的叫法挺有意思,星位,修成一種途徑,便佔據一個星位,這和神位的意義有點相似。
可以看出這個時代的人,對星空是真的有點嚮往,修行上的命名,都逃不過天上那點東西。
於是李獻簡單介紹了一下詭弁、靈媒這兩種假道。
也是在氣質上和臣比較搭的,讓他選一個。
主要是他這裡能選擇的也確實不多。
因為要想達成假借關係,首先李獻自己要具備這種能力,才能夠借給對方。
所以他能給出的備選方案中,只有兵器師、詭弁,以及靈媒這三種。
雖然這三種力量也是從別的神靈那裡借來的。
當然,也可以完全不選,只要成為巫祝,也能假借神靈的力量。
就像當初的牛黑子那樣。
但李獻就想試試。
看這是種什麼感覺。
隨後李獻就發現,其實什麼感覺也沒有。
然後臣就乘著一條龍飛走了。
靈媒。
這大祭司選的是靈媒。
龍還是先王孔甲養的,隔壁師門祠裡那位,死前就是孔甲的豢龍師。
孔甲原先養了兩條龍,後來丟了一條雌龍,現在臣騎的那條,自然便是雄龍了。
趁著臣試飛的工夫,李獻轉到了隔壁的師門祠。
寒冬之中,桃林已然枯敗,要等到明年二月,才能重新開出粉紅的桃花。
師門喜食桃葩,而不進五穀,這片桃林既有隔絕師門祠的作用,也是供奉師門的犧牲。
枯寂、昏暗、死氣沉沉。
進入師門祠後,給李獻的感覺,和進入蒼梧草海中那座神廟的感覺,完全相同。
他雙眼中冷白火焰跳動,抬起頭,對著那尊師門神像說道:“臣會將真火供奉在師門祠。”
李獻借火給臣,臣供奉給師門,師門傳承給李獻。
非常好,很完美的閉環。
灕水水會所謂的“神火傳承”,也正是傳承於此。
當然,最初的劇本可能是:
傳火者們得到火種,
在蒼梧草海的神廟外,拜入全九生門下,
再於神廟內給祖師獻上火種,祖師凝聚神火,貢獻者得到神火傳承。
可惜李獻沒有按照劇本來走。
他自己習得控火之術,直接用掉火種,得到真火,倒是無需再走一道傳承的程式了。
祖師爺他老人家得吃桃花,還得放火,還得養龍,怪忙的。
有些事情,弟子能自己解決的,儘量還是不要麻煩祖師爺為好……
李獻抹了抹眼角,感動,我特麼太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