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凝視指引(1 / 1)
就在薛縣令發呆的時候,檮杌子已經重新起身悍然追來。
顯然,那四張八品符籙沒能起到太大的作用,只拖延了不到兩息的時間。
荀羽一邊退一邊得意笑著,衝馬泰道:“老馬,我的作用比他們那個力士還是大一點的。”
那位孟陵縣二等幕僚,七品力士,卻連一個照面也沒攔住。
馬泰無語地瞥了他一眼,隨手抓住他後領,將他扔上院牆。
而那頭瘋魔般的彪妖,已經一路狂奔而來,距離他們不足一丈。
砰!
一面念術牆在空中破碎,曲萍躍上牆頭接應,指縫間銀粉如水銀瀉地,向前飄灑。
彪妖黑紅相雜的身影撞碎念術牆,同時擰腰甩尾,長尾如鐵鞭般掃向曲萍小腿。
只要這一記掃中,便立刻是筋斷骨折的後果!
然而長尾尚未甩出,檮杌子肋下卻突兀出現兩記掌印。
不過檮杌子妖軀極為強悍,肌肉一陣蠕動,便已將那掌印平復如初。
只是靈體受損的痛苦,還是讓這彪妖嘶吼一聲。
司空凝身影從院牆外凌空而起,直接繞過牆頭雙掌拍出,姿態無比飄逸。
檮杌子連忙橫步閃避,心中卻是愈發焦躁。
新出現的這幾人,給它的壓力越來越大,它身體的傷勢也已快到了集中爆發的邊緣。
如果不能以最快速度擊殺薛自在,這次恐怕要功敗垂成!
一念及此,檮杌子突然仰天長吼。
孟陵城上空頓時狂風疾卷,吼聲順著風聲震盪而出,響徹整座城池。
聽到這聲吼叫,還在滿城狩獵的虎妖們,紛紛停下動作,下一刻,便一頭頭向城隍廟的方向匯聚而來。
李獻在不遠處瞧得真切,立刻招手道:“先退,退向通星觀。”
說著一躍而下,手中青蓮劍跟著他的身影,在空中不斷閃著瀲灩波光。
司空凝等人毫不遲疑,跟著他轉身便離開城隍廟。
臨走前,李獻遠遠看著赤貝子,目光冷冷,嘴角卻帶著莫名的微笑。
突然抬手向它一指,那一指似是警告,又彷彿帶著某種深意。
赤貝子騎在柳鋸的背上,遠遠看著,竟完全沒有阻攔。
而此刻薛縣令及其幕僚,已經與李獻、司空凝等人會合,檮杌子也只能遠遠跟著,在虎妖們趕到之前,不敢獨自貿然追擊。
忽的,它扭頭死盯著默默不動的赤貝子,語氣暴躁地道:“為何不出手?”
赤貝子卻極其反常地沒有理會,而是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彷彿在尋找什麼。
它此刻一顆心嚯嚯直跳,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暗中窺伺著自己。
這種感覺從它到城隍廟後不久,便已隱隱有些苗頭。
起初它是想著,坐等掌教檮杌子與那城隍神互相消耗,再以自己狽妖一族的“心控”出手,控制薛自在。
就像控制柳鋸一般,使其成為自己奴僕。
當然,如果能直接控制檮杌子的話,那是最好的。
然而隨後事情便發生了變化。
被人盯上的感覺,即使十分微弱、十分隱蔽,但狽妖的感知力甚至強於高一階的靈媒,對它來說幾乎是立刻便已有所察覺。
有人在暗中窺探著自己!
而且那窺探的背後,似乎帶著某種大恐怖。
這是赤貝子第一時間的念頭。
而且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直到剛才,那個人莫名其妙向他遙遙一指。
赤貝子突然打了個冷顫。
腦子裡的下一個念頭便是離開。
立刻離開!離得遠遠的!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脫離那個視線的窺視。
但幾乎是一瞬間,赤貝子便將這個念頭按了下去。
此事不立刻解決,他寢食難安!
於是沒理會檮杌子的責問,直接驅使柳鋸向通星觀而去。
……
“剛才怎麼了?”奔走途中,司空凝低聲詢問。
“凝視指引。”李獻臉色有些凝重,言簡意賅地回答。
司空凝立刻問:“有負面影響嗎?”
至於是否已經成功,看李獻的反應,已自不必問。
她擔憂的是反噬。
“說不上來,也沒找到什麼問題,但感覺不是很好。”李獻蹙眉道。
凝視指引是深淵行者的第三個能力,意為指引深淵,向某個目標凝視。
結果便是像李獻之前那樣,必須不斷封印這種凝視,否則便會不斷被深淵侵蝕,最終導致墮落。
這是李獻第一次使用,因為赤貝子靈感極高,靈體卻並不十分強悍,正是深淵最喜愛的目標。
反之,如果靈感不高,而靈體強悍,凝視指引便很難起效。
而深淵在被指引以後,卻無法鎖定目標、傳播厄難,這才會對深淵行者產生反噬。
這種反噬的結果便是,深淵會給施法的深淵行者瞬間傾倒大量的厄難,如果深淵行者無法承受,則會立刻墮落。
就像是深淵的一種洩憤行為。
司空凝瞭然,但還是替李獻感到擔憂。
“沒事,等我重新蘊養一個神本,就可以隨時轉易厄難了,到時候即便有反噬也沒關係。”
李獻寬慰了一句。
……
城門處。
一輛牛車慢悠悠停在門外。
橫坐在車駕上的,是個身穿青衣的瘦小車伕。
只見車伕從車駕上一躍而下,看看城門內外堆滿的屍體,隨意檢查了一下,捏著鼻子嘖的一聲。
“阿爺,通星妖孽下山了,守門的好像是內侍省的兇狼騎。”
車伕向牛車上彙報了一句。
車上,一位緋袍中年雙手筒在袖中,瘦寡寡一張臉,病懨懨沒什麼起色,斜靠在車板上,像是在假寐。
聽到車伕的話,緋袍中年半睜著眼一掃,懶懶散散地嗤笑一聲:
“內侍省居然會守城?進去瞧瞧,看打完沒有。
“呸!這官當得,麻煩。”
說著,中年扭頭朝地上啐了一口。
……
一炷香後,通星觀。
整個道觀已陷於一片熊熊大火之中,到處都是火苗滅而復起,濃煙滾滾。
最後一名帶傷的幕僚,在上方繩索的輔助下,躍上一根浮空於深淵之門上的橫樑。
橫樑之上,孟陵縣幕僚只剩十二人,不但個個帶傷,而且全都滿面塵灰,有的衣衫之上還蹭上了點點火星。
然而他們對此全不在意,全都驚詫地低頭看向下方,不知那通星觀主殿去了何處,下方又為何會出現這樣一片驚世駭俗的情景。
有人只看了一眼,便頭暈目眩,搖搖欲墜,似乎無法承受那深邃裂痕帶來的精神衝擊。
“不要向下看!”
荀羽蹲在橫樑的一端,繃著臉大聲提醒。
這句話在上來之前,他已經告誡過兩遍。
孟陵縣幕僚這才紛紛收回目光,臉上都是心有餘悸的表情,互相對視,眼神交流之中,也盡多惶恐和憂慮。
此刻眾人在橫樑之上分作兩頭,一頭便是孟陵縣薛縣令與諸位幕僚,另一頭則是司空凝四人。
這根橫樑乃是通星觀主殿主樑,前後貫通、十分粗壯,因此承受近二十人綽綽有餘。
李獻則坐在一尊懸浮的瓜楞紋柱礎之上,本該佇立此處的一根金柱,早已隨著坍塌的屋面墜入深淵之中。
他雙腿隨意垂向深淵裂縫,施施然看著四周。
火光濃煙之中,一頭頭虎妖探出碩大的腦袋,向主殿張望,有的乾脆躍過火場,警惕步入觀內。
一道赤紅身影隨後而至,彪妖檮杌子無比暴躁地撞塌一座著火的建築,皮毛上帶著零星火焰,直接邁步而入,一隻獨眼死死盯著橫樑之上的人們。
以及下方柱礎上坐著的李獻。
這會兒的李獻,就像是一夫當關的守將,獨自面對著成群的敵人。
不片刻,赤貝子也騎著柳鋸施施然趕到,隔著煙火遠遠觀望著此間的變化。
李獻幾乎是第一時間便發現了對方,隨即抬起手指,遙遙朝赤貝子一指。
臉上帶著難以捉摸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