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長安城,來去自如(1 / 1)
就在神本進入深淵的一剎那,深淵之門猛然向外擴張一圈。
司空凝則在深淵之門上方,額外補充了一個陣式,將那深淵之門從地面之上,直接豎立起來,剛好將整個溶洞攔腰截成兩段。
硬生生將那恐怖氣息隔絕於深淵之後。
她這才鬆了一口氣,恢復實體狀態,輕輕落地,快步向洞外而去。
溶洞之外,馬泰三人被一群儺師團團圍住,場面上再次陷入了劍拔弩張的狀態。
這時一頭老驢踩著踢踏的蹄聲,緩緩從一旁樹林中走出。
老驢背上,老道士人未近前,已然一疊聲高叫起來:“不要動手,不要打,請給貧道一個面子,務必和氣生財呀!”
另一側的樹林深處,一道目光死死盯住那老道士,隨即蹙眉,發出一聲喃喃自語:“陽朔城隍?他怎麼來了?”
……
長安城還在沉睡。
只剩一半的大興善寺,已然在僅剩那一半的邊緣,砌築起了一道厚實而高大的夯土院牆。
以和另外半邊,作永久性的隔斷。
而院牆的另一邊,靠近安靖坊的那一側,仍舊保持著一片廢墟的狀態。
廢墟之下,是一片漆黑空洞的大地,如同一口巨大的深井,一眼望去,只有令人絕望的、無盡的幽深,完全望不到底。
一層繚繞的黑氣,瀰漫於地面上空,使得此地人跡難近,飛鳥絕跡。
懸浮在漆黑大地上,有一座石臺,石臺之上坐著個形銷骨立、面容枯槁,但腦袋很大的老僧。
老僧略微凹陷的雙目緊閉,雙手結外縛印,渾身散發出一層淡淡灼熱的光華,以抵禦繚繞黑氣的侵襲。
忽的,那漆黑大地之上,瀰漫的黑氣毫無徵兆地翻湧起來。
已經數十日坐禪不動的老僧,在這一刻陡然睜眼,銳利的眸子直指地面之下。
呼!
一道人影從地面之下,無盡深邃之中出現,隨即沖天而起,帶起一蓬黑氣。
那人影看了老僧一眼,“咦”了一聲,立刻止住去勢,緩緩從空中降下,居高臨下對那老僧道:
“不空大師,短短時日不見,怎的如此抱恙?”
坐在石臺之上的老僧並未動手,反倒從乾癟的嘴角擠出一抹微笑,聲音尖細地道:
“李檀越,以貌取人雖是人之本性,但你我皆是超脫之人,你拿貧僧這副毫無意義的皮囊看待老僧,實在令人失望。”
說話間,老僧皺巴巴的皮肉重新變得充盈,臉上氣血恢復,轉眼容光煥發,又變成了那個容貌古怪的密教大德,不空。
啪啪啪!
李獻忍不住鼓起掌來。
“好好好,不愧是你!此等手段,比我的易容術還要厲害。”
他一邊說一邊點頭,不論語氣還是目光,都帶著真誠的讚歎。
話音未落,突然有四道強大氣息,先後從城北轟然裂空而至,緊接著便有一團火雲升空,雲中紅光直接向此處照來。
“好大的陣仗!”李獻又啪啪鼓掌,轉頭看向四個方向,見到了上次給自己送行的四位老朋友。
李輔國、海右阿拔、經聖師、太廟錄事,分別居於四個方位,已將他四面圍住。
“能勞動三位半專程跑一趟,迎接我這個無名小卒,真是幸何如之。”
雖然那四位各個氣息沖霄,威壓如海,但李獻絲毫不慌,挨個給他們拱了拱手。
來得最早,此刻懸停於東側的武廟第二殿第二神將,海右阿拔笑呵呵地介面:“怎麼是三位半?”
他神情語氣皆十分輕鬆,目光平視,並沒有居高臨下的姿態,彷彿面對的不是一個令人垂涎的獵物,而是與自己身份等同的好友。
李獻朝李輔國一指,說道:“他沒有小雞雞,只能算半個人。”
“哈哈哈哈,有理有理,有趣有趣!”海右阿拔放聲大笑。
經聖師與那太廟錄事,也不禁莞爾。
唯有李輔國瞬間怒火滔天,已然控鶴直撲而來。
李獻自知根本不是對手,何況自己只是一具神本在此。
他也沒打算和大名鼎鼎的李輔國掰一掰手腕,而是仰頭大叫一聲:“宇文佛,有你的快遞!”
說罷,他將手中老玉,向空中一拋,接著任由刀鋒劃過自己的咽喉。
砰!
李輔國斬了李獻的神本,後者在空中爆炸,神本體內濃郁的厄難氣息,猶如粘稠的墨雨一般,簌簌落下,灑進深淵之門。
轟隆——咔嚓——
地面上,深淵之門的範圍陡然向外擴大了三尺,大興善寺的一段院牆猛然下沉,繼而斷裂、塌陷,土塊瓦礫紛紛墜入無底的深淵之中。
無端端從中間少了一截的院牆,就像被開了一個參差不齊的門洞。
那洞口彆扭地、尷尬地面對著深淵之門這一側,面對著五位絕頂高手。
彷彿在發出無奈且自嘲的苦笑。
啪!
一隻手從虛空中伸出,抓住了正在墜落的老玉。
一道身影跟著那隻手,緩緩從虛空中踏出,不屑地看了李輔國一眼,又掃過在場的另外三位,眼中全都帶著譏諷的笑意。
只有在面對不空時,宇文佛才鄭重了一些,主動開口道:“大和尚念念經,便早些睡吧,你每日參禪,不分晝夜,也未必能參出什麼子醜寅卯來。
“難道沒聽過一宿覺的典故?睡一睡,做兩場大夢,說不定便悟了。”
所謂“一宿覺”的典故,來自數十年前,一位溫州永嘉的玄覺禪師。
玄覺禪師曾拜謁六祖慧能,在六祖座前一夜頓悟,時謂“一宿覺”。
當然,這位玄覺禪師的頓悟,靠的是與六祖問答點化,而不是什麼睡覺做夢。
不過宇文佛本就是說笑調侃,不空也不以為忤,反倒雙手合禮敬菩薩式,頷首道:“方家言之有理,小僧這便睡了。”
說罷,不空竟真的在石臺上側臥而眠。
宇文佛哈哈一笑,一腳重新踏入虛空,轉眼消失不見,竟對周圍的三位半視若無物。
天空之中,紅雲也緩緩收攏,火光隨即熄滅。
黑夜重歸寂靜。
……
逼仄的土地廟中,李獻睜開雙眼,咬牙忍住靈魂深處那一陣陣撕裂般的疼痛。
幹啊。
神本又被斬了。
不過好訊息是,過幾天他可以拿這件事,好好嘲笑一波汪倫。
你不是要送哥們回長安嗎?
殊不知那長安城,哥們來去自如!
想著,他手掐本命地字印,低聲道:“喂喂喂,老玉已經送到,你們那邊情況如何,請開啟語音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