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到定城(1 / 1)
包敢抬頭望向天空,已是一臉死灰。
“我放棄了。”他悶聲道。
克松呆望遠方,沉默良久,才搖了搖頭,頹然又決然地道:“我還想試試……”
包敢愣了一下,一瞬間臉上閃過驚訝、困惑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連我都退縮了,你去試,又能怎樣?
你既沒有足夠的實力,又哪來的膽量?
在他心中,不論是實力還是機敏、膽量、悍勇,都要強過自己這位同伴,在二人同行之時,也總是下意識站在領導者和決策者的位置。
所以,當老慫第一次做出了與自己相反的決定時,包敢本能有種被忤逆的惱怒,以至於稍稍有些失態。
但很快,包敢便收斂神情,同時發自內心理解並敬重對方。
他想到了克松的決定,根本不是出於實力,也不是出於膽量。
事實上,他看得出來,克松此刻也很彷徨,甚至在害怕。
“為了‘武廟弟子’?”包敢聲音發澀地問。
克松呆立良久,點了點頭:“挺可笑,是吧?”
包敢沒有回答,他無法回答。
因為他確實覺得可笑。
只不過可笑的並非克松,或者說,並不只是克松。
也包括他自己,或許還包括所有其他的,至今仍頂著“武廟弟子”名頭的,其他同門們。
可笑的也不是克松為了“武廟弟子”這四個字,要再試一試這件事。
而是“武廟弟子”本身。
“最可笑的就是他孃的武廟!”這次克松突然怒吼道,“它讓我們所有人都變成了大笑話!”
說罷,他拔步而走,身周氣浪炸開,一轉眼便已消失於眼前,只剩被他帶起的漫天飛雪。
……
涼亭廢墟一側,三人呈品字形站定。
金玉翡已重新幻化人形,不過這次不再是男性車伕的形象,而變成了一個錦衣華服的粉面少女。
此時這少女的胸口微微起伏,臉頰泛起一抹不太正常的紅暈,一雙杏眼圓瞪著裴承泣,嬌聲怒道:“你出手太重了吧!”
裴承泣看了看眼前這位面貌嬌憨可人、聲音甜美的少女,眼中卻絲毫沒有波瀾,畢竟誰會對一個一千多歲的老妖婆有興趣?
他輕輕一撇嘴,反駁道:“我不出重手牽制你,李獻就被你打死了。是你先來真的。”
金玉翡道:“他活該被我打死!”
裴承泣嗤笑一聲:“做妖……做人何必如此霸道?他就算對你稍有冒犯,也是不知者不罪吧?你幻化成車伕,誰瞧得出來?”
“放屁!”金玉翡冷笑,“那他說我是母的呢?”
裴承泣聞言,立刻看向李獻,眼神古怪,一副“這我可救不了你”的神情。
李獻卻沒事人一樣,向他們擺了擺手,呵呵笑道:“今日我們三人勢均力敵,不分勝負。
“你們二位呢,也不要再吵了。不管有什麼恩怨,今天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就算了。”
他笑容可掬,語氣溫和,舉手投足間,一派德高望重的宗師氣度。
至於什麼女的、母的,李獻認為沒啥問題。
雌性的人是女人,雌性的妖,不就是母妖嗎?
既然不是我的問題,那一定是裴承泣的問題!
裴承泣張了張嘴,一時之間有些呆愣,竟不知自己此刻該是個什麼表情。
隨後,他再看向金玉翡,點頭道:“剛才是我下手重了,對不住。”
頓了頓,嘆息一聲道:“你剛才應該咬咬牙,拼著接我一拳,然後打死他的。”
金玉翡氣得銀牙緊咬,胸口起伏愈發明顯,目中幾欲噴火。
她突然憤怒尖叫一聲,再度化妖,身形一動,已從原地消失,下一秒便出現在了半里地外,與一個急速奔來的黑影撞在一起。
沒等李獻與裴承泣有所動作,那處便有一聲淒厲的慘叫傳來。
與金玉翡相撞的黑影踉踉蹌蹌後退、逃走,但身上似乎少了點什麼。
緊接著李獻眼前一花,鼻尖香風拂動,金玉翡已經回到自己身前。
還是那個錦衣華服的粉面少女,還是那雙靈動閃亮的眼睛,只是,她那原本紅潤可愛的櫻桃小口之中,此刻卻叼著一隻血淋淋的手臂。
那手臂,明顯是硬生生折斷撕扯下來的,斷面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簡直慘不忍睹。
咔嚓!
金玉翡發洩似的,將那根手臂狠狠咬下一截。
輕鬆得如同咬斷了一根脆藕。
一時間,李獻與裴承泣都沒有說話,現場只能聽到金玉翡那滲人的咀嚼聲。
半晌後,或許是為了緩和這詭異的氣氛,裴承泣輕咳一聲:
“現在‘尾巴’也甩掉了,我們儘快趕去定城,汪倫傳信說情況有點小變化,需要李獻提前過去,再做些準備!”
……
定城,半個月前,白天城門開啟的時間,已經完全恢復到叛軍攻城之前的常態。
三人進城之前,幾乎同時扭頭,向某個方向望了一眼,又同時收回目光。
“哪裡來的臭蟲?一直跟著,煩人得緊!”
金玉翡厭憎地吐槽了一句。
裴承泣施施然道:“一個小城隍,應該是武廟的。”
李獻聞言,又朝那邊看了一眼。
數百步外的一座土坡之上,那城隍身形略顯虛幻,始終注視著此方。
他忽然停下腳步,在那城隍與裴、金二人不解的目光之中,緩緩掏出陰律司光州行走的腰牌,高舉過頭頂,繼而向那城隍勾勾手指:
“何方城隍,速來見我!”
遠處那城隍身形晃動了一下,遲疑許久才緩緩向這邊飄來。
城頭之上,一名光州鎮妖司的值守仙師似有所覺,俯身探出垛口,向這邊看了一眼。
這是位九品靈媒,見到李獻和那城隍的虛影,嚇了一身冷汗,連忙轉身退後,快速向光州司監陳匪石通報。
城下,固始縣城隍丁溫,在城門口進出人流的訝然注視下,已停在了李獻的身前,卻並未行禮。
只是靜靜等待著這位陰律司光州行走的下文。
“哪裡的城隍?”
“固始縣。”
“武城隍?”
“是。”
人群頓時一陣譁然,有人悄悄交頭接耳,在商量是否應該向這位城隍神行禮,或者避讓。
然而隨後,李獻收起玉牌,淡淡地看著那丁溫,看了近二十息的時間。
場間一時落針可聞,氣氛凝滯得無比壓抑。
就連丁城隍本身,也漸漸變得飄忽不定,彷彿承受不住對方無形中施加的壓力。
終於,李獻收回目光,向南方遙遙一指,冷聲道:“回到你的縣域!”
丁溫向南方看了一眼,微微一怔,卻還是默默向李獻行了一禮,緩緩退下。
四周所有人頓時一片譁然,各種各樣的目光,似驚異、似敬畏、似害怕,瞬間都集中到了李獻的身上。
然而下一秒,裴承泣湊到李獻的耳邊,低聲道:“固始縣,在東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