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雖無香火,也可成神(1 / 1)
“金玉翡,你負責保護李獻的安全。但此次因你失責,險些釀成大錯,將你本月配額減半,可有異議?”
客店之中,四人圍坐,汪倫語氣平靜。
金玉翡眉尖一挑,問:“誰的決定?”
“《子悝書》。”汪倫道。
金玉翡不再多言,點了點頭。
但旋即辯解了一句:“其實我昨晚就在附近,隨時可以出手,李獻根本死不了的。”
汪倫搖頭:“介擒螟有‘斬首’技,只要時機合適,對手氣息低落,一出手則七步之內可必殺。
“只要他使出此技,即便你在李獻死前先殺了介擒螟,也無濟於事。
“如果定城鎮妖司沒能及時出現,李獻又沒有特別的自保能力,那李獻此刻已經死了。”
金玉翡垂下眼瞼,終於不再多言。
她也沒想到,昨晚那個武道五品,竟然有這種能力。
李獻也沒想到。
在一旁聽得後背發涼,寒毛直豎。
出手便見結果,過程已無意義。
這種技能……讓他有種似曾相識之感。
是的,背刺!
背刺的真正恐怖之處,也在於此。
出手則必定成功背刺,只是未必一定擊殺。
他琢磨背刺這麼久,之所以始終未入門徑,究其原因,正是因為始終無法突破這種,類似因果律的設定。
在正常樸素的認知裡,從一個點到另一個點,必然是存在路徑的。
哪怕它是一條曲線,甚至麻花樣纏繞交織的線條。
就像從出手到殺人,也必定有個過程,而這個過程是否完整,將直接決定殺人的成敗。
但現在,李獻開始越來越多地接觸到,一些違背常理、違背樸素認知和一般邏輯的事情。
這讓他產生出一種極大的新奇之感,這種感覺讓他有點茫然,又有些興奮。
——事實上,這些“人界庭柱”們之間談論的很多內容,都讓他感到新奇。
這時,裴承泣歪著身子湊過來,低聲笑問:“你想不想知道《子悝書》是什麼?”
李獻卻搖了搖頭。
這本書聽起來挺吊的,竟然能直接決定對金玉翡的處罰,而後者對此甚至不敢有任何異議。
但李獻還是不感興趣。
他對“書”這類東西,都不怎麼感興趣。
他甚至連“悝”字怎麼寫都不知道,而如果有人將這個字寫給他看,卻不告訴他讀音的話,他一定會認為這個字念“lí”。
這就是文盲的好奇盲區。
裴承泣悻悻撇過腦袋,暗道一聲無趣。
“對了,你們每個月還有配額?是什麼?”
這次輪到李獻歪過身子,低聲向他詢問。
裴承泣神秘一笑,又提起了興致,得意洋洋道:“那是當然,做事不能光靠理想信念,是不是?
“不過每個人的配額是不同的,他們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自己的……”
到此卻不再往下說了,一臉怪笑地看著李獻,似乎在等待他繼續發問。
李獻卻直接丟下他,轉向汪倫問道:“汪老闆,你看,我也在替你們辦事,而且要連續做半個月,我是不是也該有點配額?”
他的理解,這所謂配額就是工資。
臨時工可以背鍋,但也得有工資不是?
汪倫看了他一眼:“我們曾經談過,請你出力,我送你回長安。
“只要你能活著返回長安,你和文廟、武廟等等之間的恩怨,就會一筆勾銷,這個由宇文佛擔保。
“你可以迴歸正常的生活,而不必繼續逃亡。”
李獻靜靜等他說完,才點頭道:“是的,但我當時便拒絕了。”
“你可以再考慮考慮,要知道逃亡並不容易,比如昨夜,你便險些被武廟的人殺死。”
“不考慮。而且我現在並非只是在逃亡,這也是我修行的一部分。”
“好。”汪倫思索片刻,頷首道,“我可以給你半個月的配額,你想要什麼都可以,材料、功法、法器、仙兵……
“但必須等價——至於你要的東西價值多少,由《子悝書》判定。”
又是《子悝書》?
李獻眉尖一挑。
這本書目前已經展現出兩種能力:判罰、定價。
對於一件非流通商品的東西來說,要想合理定價並不容易。
如果這是件法器的話,它的品階絕對極高!
而且李獻立刻便想起了一個類似東西:《生死簿》。
生死簿的能力同樣在於判定,世間一切事,皆可判善惡,並以善惡程度給定價值。
“什麼是《子悝書》?”他問。
汪倫道:“子悝是指戰國法家李悝,《子悝書》是其著作《法經》、《李子》的集合,化而為法器,有評、判、釐、度之能。”
本打算以此炫耀的裴承泣,此刻一臉索然無趣,朝汪倫翻了個白眼。
戰國法家代表人物李悝的著作,化而為法器……
李獻起初有些不可思議。
但轉念一想,李白的詩意都能化為劍意,這種有著強大精神核心,在數千年的文化演變和文明發展程序中,雖然看似滄海一粟,卻如基石般不可或缺、影響深遠的經典,能夠化為法器,似乎才是理所應當的。
春秋戰國諸子百家的著作,雖然至今有大量都已散佚,看上去與今日已然毫不相干。
實則不然。
它們在當時便直接影響了春秋戰國的文化政治、經濟軍事,乃至社會風氣。
由此而直接推動歷史,推出秦漢,繼而影響魏晉、隋唐。
大量的政治制度、道德標準、行為禮儀、文化習慣,都一代一代被其深遠地影響著。
上千年來,人們每天做的事、說的話、潛意識中遵循的規則,都在一遍遍反覆印證著、溫習著典籍中曾經書寫的內容。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周易》
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論語》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孟子》
全則必缺,極則必反,盈則必虧——《呂氏春秋》
千丈之堤,以螻蟻之穴潰——《韓非子》
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莊子》
一年之計,莫如樹谷;十年之計,莫如樹木;終身之計,莫如樹人——《管子》
聖人千慮,必有一失;愚人千慮,必有一得——《晏子春秋》
……
念茲在茲,譬如願力,雖無香火,也可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