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門檻(1 / 1)
日色漸漸昏暗,裴承泣給他倆送過一次午飯以後,便沒再出現。
李獻與金玉翡二人足不出戶,不斷探討和嘗試新的思路。
但對“手”的設想,依舊沒有任何新的進展。
一直到月上窗欞,李獻忽的一骨碌起身,站在塌邊用力伸了個懶腰,說道:“課間休息,半個時辰,我要辦點事。”
“什麼事?”
“我要生了……”李獻腦子一抽,但立刻在金玉翡疑惑的目光中找補了一句,“我的神本孕育,嗯,蘊養完成了,我得放出去透透氣。”
隨後,就在金玉翡驚愕的目光之中,李獻雙目一閉,一道虛幻靈體倏然離體,直衝雲霄。
……
定城的另一個角落,一座四進大宅之中。
正在院內站樁修煉的介擒螟,突然睜開雙眼,目光之中電光閃過,直視深遠的夜空。
剛好捕捉到一道虛影筆直升空,迎著城池上空的狂風,向極遠處飛掠而去。
介擒螟眯了眯眼,目光中閃過一絲肅殺的冷意。
他隨手抓向不遠處的兵器架,再一握掌,已然將一張靈兵鐵弓攝在掌心。
而另一隻手上,也已拈住一支雕有鎮靈符文的鐵箭。
彎弓搭箭,崩弦箭發,一系列動作如行雲流水。
鐵箭去勢堪比掣電奔雷,砰的一聲擊碎一片夜空,轉眼出現在了百步之外,直奔那道虛影而去,速度更是快了十倍!
眼看那虛影已不能倖免,但下一秒,夜空突然被撕開了一條不規則裂隙,那虛影嗖的一聲,鑽入裂隙之中,竟憑空消失不見。
鐵箭像一頭追逐中的獵豹,一下失去了目標。
在繼續奔射了數百步,一直穿過虛影剛才所在之處時,才箭簇斜向下,慢慢頹然下墜。
大院之中,介擒螟蹙眉,隨手將鐵弓扔回兵器架上,卻已沒了繼續站樁的心思。
而是快步走回書房,一旁侍立的下人立刻送上滾熱的毛巾,介擒螟隨手接過,快速擦了一把臉,隨手將那毛巾丟棄。
邁步進入書房以後,他招手叫來一名書記官,問道:“那個李獻在何處落腳,可有訊息了?”
書記官一臉惶恐,低頭道:“稟將軍,確定已不在鎮妖司。”
“不是讓你們請定城縣搜查?”
“定城縣接了令,但只搜找了兩條街,便被州衙叫停,何刺史親自下的令。”
介擒螟雙眼一眯,一股殺意自他身上瀰漫而出,冷冷道:“為何不早上報?”
書記官身體微微發抖,顫聲道:“屬下等還在斡旋。”
“斡旋你媽!”
介擒螟眼中爆發一股寒光,不見他有任何動作,書記官脖子咔嚓一聲,便被無形之物斬斷,瞪著雙眼的腦袋與肩膀分離,骨碌碌滾落到地。
“蠢材!”
介擒螟朝著屍體怒罵一聲,便坐到書案之後,看著燈燭之下,那一連四道將令。
那是催他前往壽安大營,迴歸建制的調令。
朝廷要收復東都洛陽,這個決議從先太上皇在日,便已在醞釀推動。
顏真卿兩度奉命前往朔方,終於調來朔方行營節度使僕固懷恩,參與對東都的收復之戰。
朔方軍的戰鬥力毋庸置疑,前期對東都外圍的清掃、與叛軍幾次遭遇戰,都不可謂不順利。
但入秋後那詭異天氣,成為了比叛軍更可怕的敵人,連續的高溫和驟然而來的苦寒,讓朔方軍的進攻接連被瓦解,減員慘重。
而洛陽城內以逸待勞的守軍,卻輕鬆得多,並未遭受嚴重的損失。
於是大軍只能暫時停下進攻的腳步,採取長期圍困,以待時機的策略。
一直到上個月,朝廷才最終決定,調江南道兵馬副元帥郭子儀,率光州平叛軍北上東都,駐紮壽安大營,與朔方軍形成掎角之勢。
一俟開春,便合兵擇日攻取洛陽!
而現在,大雪已停,司天監天象院的春靈官預測,半月以後,河洛之地將大地回春,適宜作戰。
但三月下旬至仲夏,會迎來一場綿延兩三個月的雨季!
自從安史之亂、長安神戰過後,天氣早已變得反覆無常,洛陽春季穩定的乾旱,早已成了歷史……
腦子裡閃過這些紛亂的念頭,介擒螟目光愈發變得陰沉。
開春攻城,雨季之前必須結束,那就只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他必須立刻趕到壽安,接受軍事部署,提前做好一切準備。
一步踏錯,可能朝廷努力了數年的成果,就會毀於一旦……
此時,那四道將令,顯得分外刺眼。
而將令的另一邊,則是一塊黃玉雕成的腰帶勾,形狀像一根小小的如意,煥發著溫潤的光芒。
那是武廟給新晉弟子頒發的信物。
一邊是軍令,一邊是武廟給他的第一個任務……
介擒螟顯得有些焦躁,粗糙而堅硬的手指,不斷敲擊著桌案。
書房內迴盪著嗒嗒嗒嗒的敲打聲,連空氣中都彷彿充斥著不安的氣息。
突然,敲打聲停止,介擒螟像是下了某種決心,起身走到門外,聲音森冷,對親兵下令道:“調本部兵馬進城!”
親兵一下瞪大雙眼,露出驚恐的神色。
但一想到書記官的下場,他沒有任何猶豫,便直接行了個禮,壓著刀向外狂奔而去。
此時天邊飄來一朵烏雲,恰好遮住了高懸的明月。
夜色頓時黑沉下來。
目送著親兵的背影融入黑暗,介擒螟臉色沉凝,望著沉沉黑夜,咬牙自語:“一個大活人,怎麼就他媽消失了呢?”
他的手中,文廟給的那張追蹤圖,正胡亂閃爍著意義不明的微光。
……
哐。
裴承泣推門而入,進門便嚷嚷道:“你們知道這半個時辰,我擋了多少次針對李獻的探查……”
話未說完,他便看到李獻低眉垂目,盤膝懸空於地面,似乎在打坐入定。
目光轉向金玉翡,後者單手托腮,只是搖了搖頭,表示並不知道具體的情況。
裴承泣繞著李獻轉了兩圈,才問:“他這是驅使神本出門去了?”
金玉翡鼻腔裡發出“嗯”的一聲,便懶得再回應。
屋內靜默半晌,裴承泣突然說道:“要不要把這小子也拉進庭柱來?”
金玉翡緩緩坐直,一臉的難以理解。
“你終於瘋了?”
“啊?沒有啊。”
“那你說什麼瘋話?”
“我這不是想多一些幫手嗎?你也知道,我們的目標,實在是太……”
金玉翡突然揮手打斷他,說道:“可是他才七品!”
“可他是個多神竅的七品,而且神竅之多,怕是曠古爍今了吧?我們的最低標準既然是四品,但他如今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有接近五品的實力。加入以後,有我們的幫助,提升到四品的水準應該並非難事……”
裴承泣說了一半,便無法再說下去。
因為他發現,金玉翡正以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自己。
“我得提醒你。”金玉翡冷笑道,
“我們的標準始終是上三品,之所以接受四品,只是因為其證明了有晉升上三品的潛力。
“像長安崔寶寶那種四品,即便已是站在四品中的頂峰,但他永遠不可能被我們接受。
“因為他上三品的路,已經斷絕。”
裴承泣撓撓臉,有些不好意思。
因為金玉翡說得對。
但為了挽回面子,他還是無力地反駁道:“說得好像你已經是上三品了!”
金玉翡並不著惱,淡淡地道:“既然《子悝書》選擇了我,那麼,遲早會是的。你,最好也要有這種心態。”
……
操控著神本退出虛空界,已然來到定城以南二十多里郊外的上空。
李獻懸浮於空中,忽的低聲喃喃:“‘手’,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