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新的願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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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發病者,安靜地躺在祭臺前,均已陷入安穩的沉睡。

李獻脫下麻布大褂,在柳溪族人準備的溫水中洗了把手,像個剛剛做完手術的外科大夫一般,長長吐出一口氣。

雖然他現在在此地的,只是個不需要洗手的靈體。

“累啊。”

隨手轉易掉三人身上的陰森鬼氣,頓感工作量巨大。

差點就給累著了。

哦,差點忘了,靈體不會感到“累”。

“那下一位!”李獻叫了一聲。

巫海連忙高聲答應,慢悠悠將柳溪族的族長,也就是那位老儺師給攙扶過來。

“長老,有勞了。”

巫海微微弓著腰,大嗓門也變得細聲細氣。

“閣下便是本族推舉的祭司?”李獻沒有急著出手,而是盯著那老儺師問。

後者吃力地行了一禮,啞著嗓子道:“正是。”

其實根本沒什麼“推舉”,他是本族首領,自然便擔任祭司之職。

誰知李獻搖頭道:“你不行,換個人。”

老儺師和巫海都是一愣。

站在人群外的司空凝等人,聞言也不解地看向這邊。

“祭司要專心侍奉我主,灑掃廟宇、拂拭祭壇,還要聆聽神諭、傳導信眾,雜事繁重,你如何做得來?”

李獻一邊看向眾人,一邊解釋。

老儺師恍然,露出慚愧之色,再行禮道:“長老所言甚是,老朽失慮了。

“小侄巫海,為人忠厚勤懇,在族中也有幾分威望,由他擔任祭司,不知可否?”

老儺師說著,向壯漢巫海一指。

“可以。”李獻頷首。

事實上他也沒得選。

因為這柳溪一族,就這兩位會說中原官話。

所謂神靈——李獻更願意用西河人的稱呼“竊神者”來定義他們——畢竟不是真正的神,無法透過心靈、命運這些玄之又玄的手段,與人交流。

最終還是需要借用語言和文字,這兩項媒介,傳達神諭,和傾聽信徒的禱祝。

巫海仍處在懵懂之中,一時不知發生了什麼。

直到老儺師讓他上前聽命,他才撓撓頭,一臉遲疑地上前。

“速速取牌位,寫‘洞庭玄女’四字,然後設壇,開始供奉祭拜吧。”

李獻最終還是決定推出藍觀音,作為他們供奉的神靈。

其實眼下這種情況,最合適的神靈是崔珏。

但崔珏根本沒空回應這些信眾,他也看不上這點香火。

貪財鬼崔玉言倒是也行,但在詢問過崔珏以後,李獻遭到了嚴厲的拒絕。

因為私自接受信徒供奉這種行為,在大唐朝廷眼中,並不受歡迎,甚至會被認定為野神,乃至邪神。

巫海此刻腦子尚未完全轉過彎來,只知道自己有事該做,於是便迷迷瞪瞪將準備好的牌位、香爐、蠟燭、犧牲,一件件搬出來。

直到老儺師大吼著催促了一聲,他才像瞬間開了智一樣,眼神清明起來,手上動作也變得麻利而快速。

“其他人也不要愣著了,各就各位,準備祭拜,病情嚴重的排在前面……”

李獻大聲作出安排,同時開始為老儺師清除體內陰寒,只覺胸前的紅領巾,又紅了幾分。

……

靈界,丹城。

風暴連續的侵蝕之下,這座舊城並未變得更加破損,反倒從一段段的殘垣斷壁,逐漸煥發新生。

由磚石和夯土將那些殘破的牆壁修補完整、接續相連,變成了一座完整,但並不規則的橢圓形城池。

隨著丹城軍的人數增加,建造和修補的速度,也在加快。

甚至已經開始在城門處,繼續擴建一座甕城。

不過,丹城軍的任務並不只是修建城牆,這座城牆也並不止是用來阻擋風沙。

他們還面臨著同一個威脅:靈界怪獸。

就像風暴一樣,這些無處不在的怪獸,也是靈界中永恆的麻煩。

有時候,是很大的麻煩。

丹城軍的兩名軍醫,藍觀音與柳柳,此刻都疲憊而麻木地站在一座席蓬下方。

六名傷兵剛剛接受過她們的治療,正在挨個被抬出去,好騰出地方,讓後面的傷兵進來。

然而就是眼下這六位,也已經不是第一批了。

“我靈性快用完了。”柳柳哭喪著臉,又朝外看了一眼,臉色頓時更加蒼白,“怎麼還有這麼多啊!”

藍觀音也看向席蓬外,還有至少二十名傷兵,或坐或躺地,按照傷情輕重,依次等候著。

而丹城守將南宮久,渾身是血,就站在那些傷兵的後方,要最後一個接受治療。

傷兵確實太多了。

藍觀音也感到陣陣乏力,前面幾批傷勢特別嚴重的,消耗了她們大量的靈性。

好在此時城門已經關了,暫時不會再有更多的傷員出現。

可即便如此,剩下的那些,她們也沒有足夠的靈性來給予足夠的治療……

這時,新一批傷員進入席蓬。

唯一的好訊息是,這其中有個是被攙扶進來,而不是被抬進來的。

一名丹城軍將他的同袍輕輕放在地上,便走到藍觀音身邊,從兜裡摸出一枚拇指大小,血淋淋的獸丹,塞到藍觀音手中,懇切地道:

“藍大夫,有勞了。”

一階小怪的不成型獸丹,尚未孕育出渾圓的形狀,蘊含的靈性很稀薄,而且吸收起來雜質較多。

這種貨色在長安的市場中,尚未達到售賣的標準。

所以南宮久特別准許,士兵如果繳獲這種獸丹,可以自行處置,不必上交。

藍觀音也並未拒絕,將那枚不怎麼規則的獸丹收下,便開始替傷員們治傷。

這獸丹並不是個修煉的好材料,雖然多少還是能壓榨出一些靈性來,但同時也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以消除其中蘊含的雜質和狂暴氣息。

但藍觀音可以用它來煉製低品階的丹藥。

或者打碎,作為靈性草藥的養料。

隨著一個又一個傷員治療完成,藍觀音只覺眼前一陣陣發黑。

這是靈性枯竭的前兆。

而柳柳已經在她之前終止了治療,退到一旁靜靜修養。

畢竟柳柳本身便不是以治療見長,她更擅長用毒。

“兩位,感覺怎樣?如果不行,便暫且休息。”

這時,席蓬外響起了南宮久的聲音。

藍觀音與柳柳同時轉臉望去,這位丹城守將,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她們身旁。

他已看出她們的窘況,因此及時上來勸阻。

在靈界中靈性枯竭,是無比危險的。

靈性枯竭,往往與墮落和死亡同在。

甚至有時候,死亡反倒是更好的結局。

如果是墮落……遊蕩在丹城之外、風暴之中的那些可怕的,沒有任何理智的怪獸,便是墮落的結果。

“沒……沒事,我還可以繼續的!”

柳柳見到南宮久,桃花眼頓時亮了起來,連忙捋了下散亂的髮絲,儘量讓自己的笑容更加明媚、好看一些。

藍觀音又好氣又好笑,暗歎一聲,對南宮久道:“我們確實需要……”

她話未說完,突然感到一股全新的力量,從體內憑空生出。

就像乾涸的水潭之中,陡然出現了一口新的泉眼,正在汩汩向外冒著甘冽的清泉!

藍觀音一愣,線條溫和的臉龐之上,閃過一抹難以言喻的錯愕。

有人,在為自己供奉,在向自己提供新的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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