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摧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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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威一直等到太陽落山,也沒等到李獻出來。

反倒是阿悉結丘進入工房,給裡面的人送了一次飯菜。

沒錯,光州鎮妖司不但借出工房,還得管飯。

因為李獻來此借用工房只是其一,被陳匪石請來研究那座神像,才是正事。

屋內沒有點燈,但爐內的熊熊烈火,已然將半個工房照得一片光亮。

工房在東北角開了一角牆,這熔爐延伸出去,頂部搭了個蓬,是半室外半露天的狀態。

阿悉結丘將飯菜放在几上,便走近了些,站在熔爐不遠處仔細觀摩。

熔爐之中是懸浮於火焰中的青蓮劍,換丹並未消耗多少時間,但後續的材料融合,勞忘機建議先不用真火,而改為普通炭火燒融。

結果就是,石見嗅是早早融化了,但平陽花粉卻十分耐熱,一直燒到現在,也還在固液之間的狀態。

相比於此,李獻生平的第二件六品仙兵,絡金甲,都已經完成了。

那是一套真正的鐵衣。

主材料是將作監新出的一種金屬材料——絡金。

這種絡金細看之下,表面就像絲瓜絡一般,滿是細密蜂窩狀的孔洞,內部空疏,絲絲相連。

絡金質地輕盈,同等體積下,重量是鐵的八分之一,但它獨特的內部結構,偏偏又讓它具備極強的抗衝擊性。

因為任何擊打在它表面的非尖銳力量,都會透過它內部相連的絲絡,將受力向四周分散。

而且絡金可以做得很薄,兼具透氣和隔熱的效果。

隔熱就是冬天能夠阻隔體溫散逸,夏天擋住高溫侵蝕。

所以李獻用紅背蟾妖的妖丹為核心,加上其他靈性材料,將其做成了一套衣服:一件黑色圓領刨、一條黑色長褲、一雙黑色長靴。

已經向藍觀音獻祭過,現在就穿在身上。

外表乍一看起來,和普通的衣袍沒什麼區別。

大概誰也想不到,這會是一套六品仙兵。

這套絡金甲還有一個能力,便是吞噬絡金修復自身。

李獻聽到腳步聲,轉頭向阿悉結丘頷首示意。

隨即便有些不耐煩地問:“勞真人,還要等多久?要不我還是一把我搞定吧?”

勞忘機搖頭道:“並非世間萬物都適合猛火急烹,有時也要文火慢燉的。如此,才能最大程度釋放出材料的本味。”

李獻無言以對。

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

還說你不是廚子。

好在終於,青蓮劍表面附著的平陽花粉,終於徹底轉向液態,並迅速被早已融化的石見嗅吸附住,開始與其他材料相融。

李獻連忙催動金針水形錘法,沒有任何過渡,也無需任何起手式,從落在青蓮劍表面的第一錘開始,便直接拉開了疾風暴雨的序幕。

一呼一吸間,至少七十四錘實打實地落下。

後面的阿悉結丘張大嘴巴,滿臉都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匠工出手的速度和頻率,乃是鍛造技藝中至關重要的能力。

因為只有速度快、頻率高,才能及時抓準活點。

否則面對無數一閃而逝的活點,既來不及落錘,也敲不準節奏,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活點不斷流失,望洋興嘆。

就連勞忘機看著,也是下意識微微點頭。

可惜這種手段對煉丹來說,沒什麼意義。

煉丹就是要文火慢煉,才能依靠不斷增減添藥,來中和或消除材料中的雜質和毒性。

否則他高低要學一學。

此刻,李獻手中靈兵鐵錘已經快到看不清殘影,但每一錘都紮實沉悶,所有的節奏都在最好的點上。

阿悉結丘一陣陣頭皮發麻,雙拳不自覺緊握。

那鐵錘敲打的聲音,聽在他耳中,就是真正的天籟,就像一個音樂家聽到了一首完美無瑕的曲子。

每一個音都出乎意料,卻又如此合乎自然、毫無瑕疵。

當!

最後一錘落下。

青蓮劍微微震顫,表面波光瀲灩,整個熔爐之中都有水色閃動。

李獻取出那根白犛牛的尾絲,纏在劍柄之上,隨手一把火將其燒融,與劍柄完全結合。

就在這一刻,青蓮劍驟然發出一聲輕鳴,一股暴戾之氣驟然爆發,壓得爐膛之中火光齊齊一暗。

勞忘機中指一彈,那坨曾是水蛟妖丹的流體,從他指間直飛入爐中,激盪在劍身之上,竟被青蓮劍瞬間吞噬吸收。

李獻也掏出汪倫帶來的海妖妖丹,捏在手中之時已然真火爆發,將妖丹之中的凶煞妖性滌盪一空。

隨後也將那妖丹拋向青蓮劍,同樣轉瞬吞噬,轉瞬吸收。

不出片刻,原本六品氣息尚且不穩的青蓮劍,猛然水光迸濺,氣勢陡然拔高,六品氣息充凝沉厚,那股暴戾之氣也逐漸收斂平息。

彷彿是出於靈媒的本能,這時李獻與勞忘機幾乎同時將靈性感知散發出去,探查青蓮劍的狀態。

似乎是察覺到了對方的動作,兩人默契地相視一笑。

李獻道:“好像多了一種特性。”

勞忘機拈鬚頷首:“是汪公找來的那枚海妖妖丹,有個衝擊一類的特性,被保留下來了。”

要不說汪倫確實靠譜呢!

一出手,全是好東西。

哦,勞真人也很可靠,至少目前表現出來的素質,是相當有水準的。

至於另外兩個……

金玉翡還在療傷,裴承泣更是不見人影。

鄙視!

李獻將青蓮劍召回手中,握住劍柄後,便明顯感覺到那白犛牛尾絲的韌性,以及那來自海妖妖丹的特性——

那是一種充滿著澎湃力量,彷彿可以隨時掀起驚濤駭浪,砸碎一切的“勢”。

李獻定定地坐著,感受著這種“勢”。

只覺胸中一陣激盪,裹雜著詩仙劍魂的雄壯氣魄,接著便產生了某種明悟,彷彿剎那間已然領略到“天姥連天向天橫,勢拔五嶽掩赤城”,以及“列缺霹靂,丘巒崩摧”這兩句詩的意境。

這兩句詩意,與來自海妖妖丹的特性,與那種“勢”相互催發,相互滋長,彷彿天生絕妙的搭配。

李獻默默將這種特性,命名為“摧城”!

此刻,他雖一動未動,可在勞忘機的眼中,渾身氣勢卻已接連變了兩次。

而且那種磅礴而來的威壓,正如驚濤駭浪一般,一浪高過一浪。

終於,等到李獻完全吸收了那兩句詩的意境,猛然睜開雙眼,他再一次感受到那種不知遠近的,莫名的窺視。

勞忘機緩緩抬頭,看向西南方向。

隨即收回目光,頷首道:“我感受到岱宗的所在了。”

鏘然一聲,李獻收回青蓮劍,長長吐出一口氣。

“勞真人。”他面帶些許疲憊之色,笑道,“我們是現在繼續,還是明日再來?”

勞忘機知道,李獻說的是那墮落神像之事。

這件事他其實並未答應幫忙,但這會兒李獻開口的時機比較巧妙,他倒是不好推脫了。

“那便現在吧。”勞真人也不以為忤,頷首道,“聽說是個上三品的神像,鄙人也好長長見識。”

李獻聞言,向阿悉結丘使了個眼色。

後者愣了一下,這才會意,連忙欣喜地道:“兩位稍等片刻,我去請陳司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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