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會面（1 / 1）
那一幅畫卷，乃是丹青師所繪，圖上在車值所指的方位，正有兩個人形標記，正一動不動地停在原處。
車值的靈性感知，也確認那個方向有兩人存在。
“上！”
盧太升低吼一聲，率先向前衝，手中一對八角錘已然從腰間抽出！
聞夫子在一旁冷眼靜觀，目送他們以佇列插入屋舍之間。
等到巡夜司眾人身影消失，他便悄然走到一座低矮的菜窖邊，掀開一張朽爛大半的草墊。
草墊掀開，下方是一塊圓盤大小的青石，青石上趴著一條灰白色的壁虎石雕。
如果長時間盯著那壁虎細看，就會發現這東西竟然在不斷緩慢轉動。
聞夫子伸出一根手指，抵著那壁虎的尾巴，輕輕向前推動了半寸。
……
嘩啦！
雨勢陡然一急，豆大的雨點砸碎在門檻前方，飛濺的水珠頓時灑滿了李獻的鞋面。
李獻蹙眉。
剛剛還在說這雨大勢小，沒想到這大雨轉眼便以實際行動，反駁了他的觀點。
李獻細看片刻，扭頭問郭虎禪：“郭公，你此刻蓄了幾拳？”
郭虎禪起身站在他身後，道：“七分力能出兩拳，全力只有一拳。”
李獻指著外邊的雨，說道：“你瞧這雨，像不像你此刻的狀態？”
郭虎禪呵呵一笑，雖然有點傷人，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這雨，的確像是個耗空了氣勁的武道修行者，苟延殘喘了很長時間，等好不容易積攢了一股勁，便一股腦兒打了出去。
看起來威勢不減，其實已然外強中乾。
果然，兩人話音未落，剛剛起來的雨勢便弱了下去，雨絲飄飄灑灑的，看上去有氣無力。
“來了不少人啊。”郭虎禪突然側過耳朵聽了聽，看向李獻問，“你沒發現嗎？”
李獻突然笑了，笑而不語。
……
巡夜司的人突然停下腳步，盧太升撐著傘，一直等這異常的雨勢過去，才抬起傘沿，看向遠處的天色。
“天好像暗下來了。”巡夜副尉章諱言沉著臉道，“怕是那個窮酸搞的鬼！”
車值抬頭看看此間的星象，點頭道：“村裡少了一個半時辰。”
章諱言問：“什麼意思？”
車值道：“就是此刻本該是巳時初，卻突然變成了正午。中間的一個半時辰，消失了。”
章諱言咬牙道：“狗東西不會打什麼歪主意吧？”
盧太升冷哼一聲：“諒他還不敢。”
他們從組隊到出城，再到進入桃溪堡之前，都有全套路徑備案。
那夫子在此做手腳，如果只是給他們找點麻煩，報復一下剛才的口角，那倒無傷大雅。
可要做得太過火，事後必然逃不出巡夜司的追查。
此時他們距離圖上那兩個人的位置，已然不遠，盧太升點了兩名守夜人：“你們兩個，返回去看住那個夫子，其他人包抄！”
說罷，盧太升一馬當先，身後眾人散開呈扇形佇列，向兩翼快步穿插。
鏘！
橫刀出鞘，盧太升狂奔之中，一手持刀，一手已捏住兩枚霹靂丸，做好了搶佔先手的準備。
接連提縱，越過兩座院落，目標所在的小屋已經近在眼前。
細雨濛濛之中，更是可以明顯看到兩道模糊的人影，正立在門檻之上。
盧太升陡然提起氣勁，正要呼喝投降，卻陡然聽到一聲爆喝穿透雨幕，直擊他的靈魂深處——
“暗號！”
“姐就是女王……啊啊啊！！！”
盧太升下意識喊出暗號之後，心中頓時湧起無限的羞恥和悔恨，恨不得反手一刀把自己的嘴砍爛。
他只好用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喊來掩飾，同時丟掉手中的刀和傘，冒雨衝向那小屋，叫道：“兄弟啊，沒想到在此見到你，想煞哥哥了！”
屋內，李獻一抬手，制止了對方浮誇的表演。
接著嚴格遵守紀律，對出了暗號的下半句：“自信放光芒。盧校尉，好久不見！”
……
小屋裡一下擠進了好幾個人。
其餘的守夜人只能打著傘等在屋外。
“圖上沒有。”
巡夜司此行的副手車值指著攤開在榻上的地理丹青圖，搖了搖頭，表示並未發現那個神靈的蹤跡。
他和章諱言兩人，都是上次參與救援李獻的人員之一，並且跟隨司空凝等人一起進入了桃溪堡。
雖然雙方並未見過面，但也的確可以說是共過患難。
所以並不陌生，很快便進入了自己人的狀態。
一直使用靈性感知的章諱言，也沒探查到任何可疑的目標。
“你們在追什麼人？怎麼追到桃溪堡來了？”盧太升好奇詢問。
“一個四品神靈。”李獻齜牙一笑。
“你追……四品……”盧太升呼吸頓時一滯，幾名巡夜司的人也都滿臉愕然。
“但不是我們追他，而是他把我們追進來的。”李獻補充了一句。
盧太升面色稍稍緩和，點了點頭，一副“這才像話”的神情。
“不過我是故意把他引來的，進了這裡，就是我要找他了。”李獻繼續補充。
盧太升怒道：“你就不能一次把話說完？”
巡夜司其他幾人，看向李獻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幽怨。
李獻呵呵一笑，正要再開兩句玩笑，卻見章諱言突然抬了下手，示意眾人安靜。
隨即，這位巡夜副尉從腰間摘下一枚巴掌大的銅鏡，走到門邊，將銅鏡一舉。
屋外昏暗的天光，藉助銅鏡反射到屋內牆壁之上，逐漸顯現出兩行小字：
鎮妖東司宗英已至杜曲鎮，
目標與爾等同。
盧太升看完，有些厭煩地皺起眉頭。
李獻奇怪地問：“怎麼？你們和鎮妖東司不對付？”
雖然現在鎮妖東司已經沒什麼熟人了，但過去積累的香火情分還有點，所以李獻對宗英他們倒是沒什麼惡感。
盧太升冷笑道：“何止是不對付，如今在長安城內和我們衝突最多的就是鎮妖司，尤其以鎮妖東司特別難纏。
“但凡是我們巡夜司要辦的事，鎮妖東司必定要插一手！能搶功勞則搶功勞，不能搶則阻撓搗亂。”
李獻一陣默然。
鎮妖司與巡夜司的職能有很大程度的重疊，如果有人要制衡甚至打壓巡夜司，用鎮妖司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盧太升又提醒道：“我們的任務是抓你們回去，鎮妖東司目標等同，自然也是衝你們來的。
“而且這次輪迴快結束了，我建議你們現在就先離開，否則會很危險。”
至於他們空手回去，會不會遭到孟關山的懲處——別扯了，盧太升比誰都知道老孟對李獻的看重。
甚至一度懷疑這二人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父子關係。
李獻對鎮妖東司沒放在眼裡，但後面一句話，還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蹙眉問：“輪迴結束會有什麼危險？”
盧太升道：“從四個月前開始，海市蜃樓每次輪迴結束，到下一次輪迴之間，會出現一段時間的混亂期。
“在此期間內，村裡的海市蜃樓，會與後山的活死人墓互相拉扯，交錯重疊，出現不可預知的情況。
“有時影響很輕微，人在其中只會承受一些精神上的壓力。
“但有時會非常嚴重，普通人在海市蜃樓中會立刻變成活死人，低階修行者也會出現精神陷入輪迴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