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蛇怪與傀儡師(1 / 1)
四月末的深夜,中央自動車道。
一輛白色集裝箱貨車在夜色中平穩行駛,車燈在路面上投出兩束昏黃的光。
駕駛座上的男人四十五歲左右,留著平頭,一臉兇相。
他穿著深藍色的工作服,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堀川智男,前極道,現貨車司機。
一年前他還在池袋后街幫高利貸收債,用拳頭和球棒讓那些還不起錢的倒黴蛋明白什麼叫“逾期後果自負”。
直到某天他發現自己收上來的錢一大半進了組長的私賬,而他手下一個小弟因為追債時下手重了,被警察帶走後組長連保釋金都不願出。
那天晚上,堀川想了很多。
他想到自己十四歲就輟學混社會,想到那些被他揍過的人看他的眼神,想到總有一天自己也會像那個小弟一樣被當成棄子。
第二天他就遞了辭呈。
組長拍著他的肩膀說:“智男啊,你走了我怎麼辦?”
其他幹部也紛紛勸道:“是啊,吃什麼?”
堀川智男只能交上去一大筆退會費,組長收下錢後這才喜笑顏開。
這群見錢眼開的混蛋。
在那之後他換了好幾份工作,現在總算安定下來。
貨車駛過一個路牌,前方是調布出口。
堀川看了眼後視鏡,正準備變道,突然耳旁傳來一聲巨響。
轟!
整個車頭猛地向下一沉,方向盤差點脫手。
堀川的額頭撞在方向盤上,眼前金星直冒。
什麼東西?!
他下意識踩死了剎車,輪胎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尖叫聲。貨車劇烈搖晃,集裝箱在慣性作用下往前衝,整個車身幾乎要側翻。
好不容易穩住車,堀川立馬下車檢視情況,這輛車可是他貸款買的二手車,千萬不能出現差錯。
一下車,堀川便發現車上有個龐大的陰影,他趕忙抬起頭看向車頂。
月光下,一個巨大的身影正站在集裝箱上。
那東西至少有三四米高,渾身覆蓋著墨綠色的鱗片,巨大的三角形蛇頭朝外吐著蛇信。
堀川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混過極道,見過砍人,見過流血,見過屍體,但從來沒見過這種恐怖的東西。
這不是人類能理解的存在。
堀川感覺自己的膀胱開始發脹。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夜空中傳來。
“初次見面,蛇怪桑,我是傀儡師。”
堀川猛地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路面。
不知道什麼時候,路面上出現了一群模特人偶。
聲音就是從為首的人偶體內發出來的。
人偶居然在說話,好可怕!
“傀儡師,我是蛇怪。”集裝箱上的蛇怪低下頭,那雙猩紅色的豎瞳盯著那群人偶。
被稱為傀儡師的存在問道:“你們是為了三神器而來的吧?”
蛇怪的聲音低沉,說起話來也模稜兩可:“傳說中的日本三神器到底是否存在,沒人清楚,不是嗎?不過既然有大量忍者圍繞這個傳說爭鬥,我自然打算湊個熱鬧。”
模特人偶做了個攤手的動作:“誰知道呢,反正我只是個路過的傀儡師,什麼都不知道哦。”
聽到兩者的對話,堀川的牙齒開始打顫。
作為一個前極道成員,他很清楚在這種情況下聽到不該聽到的情報的自己十有八九會被殺掉滅口。
“那我就找到你的真身,把你殺了,讓能問出東西的人來。”蛇怪揚起覆蓋著鱗片的爪子,不知何時出現的怪異的巨大手裡劍被它握在手中。
那個手裡劍的形狀很奇怪,像非洲的擲刀,除了把手外還有三個向外突出的刀刃,在月光下泛著不祥的寒光。
“哦呀,要打架嗎?我好害怕呀。”傀儡師似乎並沒有把對方的威脅放在心上。
下一瞬間,蛇怪動了。
它的速度比堀川見過的任何生物都快,龐大身軀在集裝箱上彈跳而起,手裡的邪惡手裡劍脫手而出。
那個怪異的手裡劍在空中旋轉,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直射模特人偶。
在傀儡師的操控下,幾個人偶跳起來,試圖擋住飛來的手裡劍。
邪惡手裡劍輕易穿過三個人偶,將它們腰斬,隨後在空中轉了個彎,繼續朝傀儡師飛去。
傀儡師抬起手,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它身上擴散開來。
堀川忍不住趴在地上,心臟狂跳。
飛在半空的手裡劍突然停住了,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抓住。
“念動力?你以為靠念動力就可以打倒我嗎?”
蛇怪的話沒說完,因為更多的人偶已經湧到了集裝箱下。
那些人偶像螞蟻一樣爬上貨車,有的抓住蛇怪的尾巴,有的抱住它的腿,有的跳到它背上,用手去撕扯它的鱗片。
蛇怪低吼一聲,周身爆發出墨綠色的霧氣。
霧氣所到之處,那些人偶的動作開始變慢,組成它們身體的塑膠開始融化。
蛇怪跳下車來,抬起巨大的腳掌,一腳踩碎了三個人偶。
尾巴橫掃,七八個人偶飛了出去。
爪子一揮,又有四五個人偶被撕成碎片。
可那些人偶還在湧上來。
堀川智男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往路邊的隔離帶跑。
跑出十幾米遠,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蛇怪站在集裝箱上,被無數人偶包圍,隨後它雙眼亮起不祥的光芒,這些圍繞它的人偶瞬間停了下來。
蛇怪揚起爪子,邪惡手裡劍再次飛出。
劍刃不斷旋轉與切割,人偶的殘肢像下雨一樣落下來,鋪滿了整個集裝箱和路面。
但更多的人偶從陰影裡爬出來。
蛇怪咆哮著,毒霧越來越濃,墨綠色的霧氣幾乎要把整輛貨車都籠罩進去。那些人偶在霧氣中融化,可還是源源不斷地湧來。
堀川的腿終於不抖了。
他轉過身,拼命地跑,跑向隔離帶外的農田,跑向遠處隱約可見的住宅區燈光。
身後,那個人偶和蛇怪的戰鬥還在繼續。
隱約間,他聽到那個傀儡師的聲音從夜空中傳來:“蛇怪桑,你真的很強呢。不過,你確定要在這裡和我耗下去嗎?我可是很閒的哦。”
蛇怪的咆哮聲震得他耳膜發疼。
堀川不敢回頭,他只是跑,拼命地跑,跑到雙腿痠痛,跑到肺像要炸開,跑到完全聽不到那些聲音為止。
最後他癱倒在一片農田裡,仰面朝天,大口喘著氣。
頭頂是東京的夜空,稀疏的星星在雲層後若隱若現。
他想起自己十四歲那年輟學時,班主任對他說的話:“堀川,你現在覺得讀書沒用,以後會後悔的。”
那時候他不信。
現在他信了。
如果能重來一次,他一定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找個正經工作,然後娶妻生子,過普通人的日子。
不會當什麼極道,不會去收債,不會在那個時間點開車經過那條路,更不會親眼看到那種東西。
如果有重來的機會……
堀川閉上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好後悔……”
第二天早上七點,堀川智男被一陣刺耳的警笛聲吵醒。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躺在農田裡。身上沾滿了泥土和露水,整個人狼狽不堪。
昨晚的一切是夢嗎?
他掙扎著坐起來,然後愣住了。
農田外的公路上停著七八輛警車。
紅藍兩色的警燈在清晨的陽光裡閃爍,格外刺眼。
一群穿著防彈衣、舉著自動步槍的特警正朝他衝過來。
“不許動!”
“雙手抱頭!”
“趴下!趴下!”
堀川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被按在地上。
手銬咔噠一聲銬住手腕,幾個穿西裝的男人把他從地上拖起來,塞進一輛黑色的警用囚車裡。
“等、等等!”堀川終於回過神來,“我早就金盆洗手了!我已經沒碰過那些事了!為什麼抓我?!”
而且自己的違法行為也只限於暴力催收和惡意傷人,怎麼連全副武裝的特警都來了?
沒有人回答他,他也被蒙上眼睛,隨後警用囚車的門砰地一聲關上。
不知過了多久,車門再次開啟。
堀川被拖下車,解開眼罩後推進一棟看起來像是廢棄倉庫的建築裡。
為什麼不是把自己帶到警察署而是帶到廢棄倉庫裡?
堀川的疑惑越來越多,他開始觀察四周。
倉庫裡擺著幾張簡易的辦公桌,牆上掛著白板,白板上貼滿了照片和資料。
這裡也是警視廳特情研判室的秘密據點之一。
幾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和一個年輕女性坐在桌後,其中一箇中年男人嘴裡叼著煙,正盯著他看。
“堀川智男,前住吉會下屬三次團體田邊組的打手,一年前金盆洗手,現在在足立區一家運輸公司當貨車司機。”負責審訊的中年刑警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吐出一口煙霧,“對吧?”
堀川拼命點頭:“對、對!我早就退出組織了!合法納稅,遵紀守法,什麼壞事都沒幹!你們抓錯人了!”
“抓錯人?”男人冷笑一聲,把一張照片拍在桌上,“那你告訴我,昨晚你在哪兒?”
堀川低頭看去,那張照片是從高空拍攝的中央自動車道,他的白色貨車停在路邊,集裝箱上有一個巨大的凹陷,整個車頂都變形了。
他的嘴張開,又閉上。
“說!”另一個年輕點的女刑警用力拍了下桌子,“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負責審訊堀川的自然是佐藤和酒井,他們現在依舊在進行超凡情報收集,甚至首相給予了他們只對內閣負責的權力。
堀川知道自己不該說。
說出來自己肯定會被當成瘋子並被關進精神病院,運氣差點說不定還會被昨晚的那些存在盯上,天知道它們會不會知道是自己在洩密,然後找上門來將自己處決。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說實話,今天自己可能就走不出這個地方了。
這些警察明顯是在秘密行動,根本不像自己以前見過的那些稅金小偷,而且還跟荷槍實彈的特警一起出動,怎麼看自己都被捲入到不得了的大事件裡了。
堀川智男只好老老實實把昨天的事情說了一遍。
聽完堀川智男的交代,眾人沉默了。
過了很久,佐藤才開口:“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堀川激動起來,“我知道這聽起來像瘋話!但我發誓,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那個蛇怪,那個傀儡師,還有那個什麼三神器!”
酒井皺起眉頭:“你說他們提到了三神器?”
“對,蛇怪似乎就是為了這件事來的,那個傀儡師說它只是路過的,什麼都不知道,然後它們就打起來了。”
酒井和佐藤對視一眼。
“行了。”佐藤站起身,對旁邊的警察揮揮手,“先把他關起來,別讓他跟任何人接觸。”
堀川掙扎起來:“等等!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沒撒謊!你們要相信我!”
兩個警察把他從椅子上拖起來,往倉庫深處走去。
走到門口時,堀川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臉上滿是絕望和哀求:“警官先生,我能再說一句話嗎?”
佐藤叼著煙,沒說話。
堀川顫抖地說道:“我只是個普通人,我不想和那些東西扯上關係。我就想安安穩穩過日子,開我的貨車,偶爾回老家看看父母,為什麼我要遭遇這種事情?求求你們放了我吧!”
佐藤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堀川被警察拖走了。
倉庫裡只剩下佐藤和酒井。
“酒井,把這份報告歸檔就行了。按慣例歸入特殊事件,加密存檔,不對外公開。至於那個前極道,關幾天就放了吧,他這種人,說什麼都不會有人信的。”
酒井感慨道:“沒想到佐藤前輩居然也有這麼有人情味的一面,當然,就算你不說我在確定情報沒問題後也會放人的,堀川智男只是被捲入其中的無辜者罷了。”
“酒井,你這話說的我好像是個混蛋一樣。”佐藤沒好氣地罵了一句,然後推門出去了。
在內閣的授權下,高速公路暫時被封鎖,相關痕跡被清理。
普通人不會知道昨晚在那條高速公路上發生了什麼,也不會知道那些存在正在這座城市裡進行著怎樣殘酷的博弈。
一切衝突都發生在東京的暗面,這也算是雙方約定俗成的規則。
酒井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必須要想辦法讓普通市民遠離這些存在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