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喂!幸德井,我們剛才除靈的時候,你有在偷看罷?(1 / 1)
幸德井琴音從賀茂家出來後,並沒有直接回家。
她沿著小巷漫無目的地走著,晨風從巷口吹進來,撩起她白色的裙襬,帶來一絲涼意。
“哼,什麼嘛。”她小聲嘟囔著,用腳尖踢了一下路邊的石子,“楓姐姐不捧場就算了,連那個中國人也……”
石子滾進路邊的排水溝,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不過他說得對,第一次看到那種東西,會暈倒也很正常,說明本小姐也是正常人嘛。不,不對,本小姐可不是正常人,本小姐是天才!天才偶爾暈倒一下,那也是天才的暈倒!”
這個邏輯讓她很滿意。
就這麼逛了一會,琴音邁開步子,朝著上賀茂神社的方向走。
作為上賀茂神社管理者的女兒,自己理所應當要去神社視察情況!
走在路上的時候,她聽到了一些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哭泣,又像是風穿過空洞的迴響。
有情況?
幸德井琴音循著聲音拐進一條小路,穿過一片小小的樹林,眼前出現了一個不大的公園。
這個公園琴音小時候來過,那時候還經常有小孩子在這裡玩。後來附近建了一個新公園,有嶄新的遊樂設施和漂亮的花壇,這裡就漸漸沒人來了。
此刻,公園裡有人。
琴音躲在樹後,探出半個腦袋。
她看到了那個穿著白色狩衣的身影。
那人站在公園中央,背對著她,手裡握著一柄御祓串。
“那是跟賀茂楓在一起的中國人,他穿狩衣幹什麼?”琴音瞪大了眼睛,小聲嘀咕著,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挪。
隨後她又看到洛維面前站著一個少女,穿著淺粉色的連衣裙,栗色的長髮紮成雙馬尾,用粉色的發繩繫著蝴蝶結。
是自己第一個粉絲,好像是叫神崎栞來著?
此刻,神崎栞正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嘴裡唸唸有詞。她的身體周圍隱約能看到一些淡淡的光點,在陽光下幾乎看不清,但琴音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那是什麼?”琴音的呼吸急促起來。
難道他們是在除靈嗎?
怎麼可能,連出身幸德井家的自己都不可能這麼年輕就擁有獨當一面除靈的能力。
就在這時,公園角落的陰影裡有一團灰白色的霧氣從地面緩緩升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女人輪廓。
琴音的嘴巴張開了,卻發不出聲音。
那是幽靈。
不是她昨天看到的那種模糊不清、連五官都沒有的鬼臉,而是一個完整的幽靈。
這個幽靈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在看著洛維。
洛維把御祓串換到左手,右手從腰間取出一張符紙。
他念了幾句咒語,符紙隨即燃燒。
藍色的火光在洛維指尖跳動,卻沒有傷及他手指分毫。
洛維把燃燒的符紙朝幽靈的方向一拋。
符紙在空中飄了一段距離,然後在幽靈面前停下來。火焰越來越大,藍色的光芒將幽靈籠罩其中。
幽靈的身體開始顫動。
然後,幽靈開始上升。
它像被什麼東西吸引一樣,緩緩升向天空。
身體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最後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這是送幽靈成佛了嗎?
琴音目瞪口呆,她只覺得面前的兩人是如此的神秘。
公園裡恢復了安靜。
洛維收起御祓串,轉過身,對神崎栞說了句什麼。神崎栞點點頭,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然後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邊,抱住他的胳膊。
琴音躲在樹後,心臟還在狂跳。
“成功了!洛維哥哥好厲害!”神崎栞的聲音從公園裡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拜,“那位姐姐終於可以去她該去的地方了!”
洛維點了點頭:“嗯,她的執念不算深,只是迷失了方向而已。”
琴音努力偷聽兩人的對話。
彼岸這個詞她聽說過,在佛教典籍中將生死輪迴稱為此岸,脫離生死的涅槃境界稱為彼岸。
但看他們的意思,彼岸很明顯不是這個意思。
彼岸還有什麼意思呢?
對了,春分及其前後各三天也是彼岸,這七天對應著中國清明節,便是掃墓與祭奠死者的日子。
還可以吃牡丹餅和御萩。
正是因為能吃牡丹餅這種點心,幸德井琴音才印象深刻。
那麼他們口中的彼岸難道就是死者前往的地方啦?
幸德井琴音覺得自己簡直就是超級天才。
“洛維哥哥,你說這些靈魂去了彼岸之後會變成什麼?”神崎栞歪著頭問。
“也許會變成新的東西,也許不會。這取決於它們自己。”
“什麼意思?”
“彼岸不是終點,只是另一個起點。有些靈魂會在那裡找到安寧,有些會繼續飄蕩,有些會與其他靈魂融合,變成完全不同的存在。”
“就像那片領域一樣?”
“嗯,就像那片領域一樣。”
琴音聽著這些對話,腦子裡一片混亂。
領域?彼岸?靈魂融合?
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就在這時,神崎栞忽然轉過頭,看向琴音藏身的方向。
“那邊是不是有人?”
琴音的身體僵住了。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如果被發現偷看,自己的陰陽師生涯就結束了吧。
琴音陷入腦中小劇場中。
用極道彈舌的洛維大聲嚷嚷:“喂!幸德井,我們剛才除靈的時候,你有在偷看罷?”
神崎栞附和道:“我說那個幸德井啊,你躲在這裡我們怎麼叫你你都不過來啊。”
“就是啊。”
自己只能屈辱地走出來,唯唯諾諾地說道:“我有偷看的必要嗎?”
“你要看就讓你看個夠!”
隨後賀茂楓那位邪惡的中國男友走向自己。
自己一定會被對方做這樣那樣恥辱的事情,並以此為把柄,脅迫自己向賀茂楓賠禮道歉。
簡直就是羊入虎口啊!
“可能是哪來的野貓吧。”洛維的話語把琴音拉回現實。
“喵~”琴音的嘴巴比腦子先動了一步,叫了出來。
叫出聲後她自己都嚇了一跳,但既然已經叫出來了,就只能硬著頭皮繼續。
“喵嗚……喵喵……”
琴音蹲下身,用手撐著地面,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一隻蜷縮在樹根旁的野貓。
她甚至伸出舌頭舔了舔手背,試圖增加可信度。
沒錯,自己現在是一隻貓,一隻貓,扮演的精髓就在於代入角色。
“喵~”
聲音軟糯,帶著京都腔特有的尾音上揚,聽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
神崎栞強忍笑意地朝琴音藏身的方向張望:“好像真的是貓誒。”
“走吧,別打擾它。”洛維用眼神示意神崎栞。
玩夠的神崎栞摟著洛維的胳膊,兩人漸漸遠去。
琴音繼續蹲在樹後,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她甚至又“喵”了兩聲,確認他們真的走遠了才停下來。
等到完全聽不到任何動靜,琴音才癱坐在地上,後背靠在那棵老樹的樹幹上,大口喘著氣。
“嚇死我了……”
她用手扇了扇發燙的臉頰,心臟還在胸腔裡咚咚直跳。
她居然學貓叫了。
幸德井家的繼承人,上賀茂神社未來的管理者,居然蹲在公園的樹後面學貓叫。
如果被父親知道,一定會被禁足三個月。如果被長谷川和上原那兩個傢伙知道,她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琴音捂住臉,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但很快,她就從羞恥中回過神來。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她放下手,轉過頭,看向公園中央那片空地。
可那是除靈啊。
那是隻有修行多年的神官或陰陽師才能做到的事。
琴音見過父親主持法事的樣子,要換淨衣,要準備供品,要誦唸長長的祝詞,還要搖動神樂鈴。
一套流程走下來,至少要半個小時。
可那個中國人呢?
一張符紙,一句咒語,幾十秒就結束了。
琴音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某種她不願意承認的情緒。
“這傢伙不是自稱賀茂的弟子嗎?”她喃喃自語,聲音有些乾澀,“他都這麼厲害了?賀茂到底有多強?”
她想起賀茂楓。
那個從小到大說話冷冰冰、連笑都不會笑的遠房姐姐。
琴音一直覺得賀茂楓很無趣。明明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還端著本家繼承人的架子,跑到東京去讀什麼大學,說什麼要獨立生活。
在她看來,賀茂楓不過是在逃避而已。
逃避賀茂家衰落的現實,逃避幸德井家越來越強的壓力,逃避自己作為本家繼承人卻什麼也做不了的無力感。
可現在,琴音突然不確定了。
如果賀茂楓教出來的弟子都能做到那種程度,那賀茂楓本人呢?
她到底有多強?
而自己連最簡單的幽靈都看不見。
琴音的鼻子突然有些酸。
她想起自己昨天在家裡的書院裡,對著那本舊抄本結印唸咒,折騰了半天,最後被一張鬼臉嚇得暈了過去。
而那個中國人呢?他只是隨手掏出一張符紙,唸了一句咒語,就把一個完整的幽靈送走了。
“我算什麼天才啊……”
琴音以ORZ的姿勢跪趴在地上。
她的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雙手攤在身體兩側,裙襬散開,像一朵被雨打落的白花。
“啊啊啊……”她把臉埋在手臂裡,發出一連串含混不清的嘟囔,“為什麼會這樣啊……”
蟬鳴聲從頭頂傳來,一浪高過一浪,像是在嘲笑她。
琴音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抬起頭。
“我、我才沒有哭鼻子呢……”
幸德井琴音用手背擦了擦被淚水弄溼的臉頰,然後坐直身體,開始整理自己凌亂的頭髮和衣服。
“不行,幸德井琴音,你不能就這樣認輸。”
琴音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
“那個中國人能做到的事,本小姐也一定能做到。不,本小姐要做得比他更好!我可是幸德井家的繼承人!是真正的天才!”
她握緊拳頭,對著空氣揮了揮。
“等著吧,楓姐姐。還有那個中國人。總有一天,本小姐會讓你們刮目相看的!”
說完,她轉身朝公園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