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諾夫哥羅德風雲漸起,高爾基汽車設計局二所,卡捷琳娜(1 / 1)
李愛國現在是真有些佩服帕維爾了。
這傢伙不僅搞錢是一把好手,挑分公司“經理”的眼光更是毒辣。
眼前這位名叫阿納斯塔西婭的女人,身材高挑豐滿,身上裹著一件做工考究的昂貴貂皮大衣。
手裡還優雅地拎著個精緻的小手包,舉手投足間活脫脫一副沙俄時期貴婦人的派頭。
要知道,如今在老大哥這邊,社會風氣普遍講究樸素實用。
能敢在大庭廣眾之下這麼明目張膽地穿金戴銀、披掛皮草,足以說明這女人的身份絕對不一般。
果然,帕維爾湊過來,壓低聲音擠了擠眼睛介紹道。
“愛國,這位美麗的阿納斯塔西婭女士,她的丈夫可是諾夫哥羅德警察局的局長。”
李愛國眉頭微挑,心裡暗自咳嗽了一聲。
好傢伙,原來是地方上的地頭蛇、豪強權貴啊。
“阿納斯塔西婭,這位就是我經常跟你提起的李愛國同志,他是來自東方的、我們最親密的盟友。”
帕維爾熱情地引薦。
阿納斯塔西婭聞言,落落大方地走到李愛國跟前,主動伸出了戴著蕾絲手套的右手。
她那雙湛藍的眼眸上下打量著李愛國,紅唇微啟,舌尖不經意地舔舐了一下嘴唇,聲音嬌媚。
“李同志,你好呀。”
兩手相握的瞬間,李愛國明顯感覺到,這女人的食指指肚在自己的手心處輕輕地、充滿挑逗意味地撓了一下。
這要是換作一般血氣方剛的年輕小夥子,被這種充滿異域風情的尤物一撩撥,估計當場就得氣血上湧了。
不過李愛國畢竟是兩世為人,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他面色如常,只是禮貌而淡淡地一笑,便自然地抽回了手。
阿納斯塔西婭眼中閃過一絲異彩,轉頭衝著帕維爾嬌笑道。
“帕維爾,你之前總跟我吹噓這位李同志是個難得的正人君子,我原本是一百個不相信的。
這世界上,哪有不偷腥的貓?不過現在看來,你倒是沒說謊。
能有這樣沉得住氣的合作伙伴,確實讓人放心。”
“哈哈!怎麼樣,我帕維爾看人的眼光什麼時候錯過?”
帕維爾得意地大笑一聲,順勢一把攬過阿納斯塔西婭纖細的腰肢,大大方方地在真皮沙發上坐了下來。
“阿納斯塔西婭,這麼說,那件事你答應幫忙了?”帕維爾切入正題。
“你這位大財神既然都親自開口了,我能不幫忙嗎?”
阿納斯塔西婭嗔怪地白了帕維爾一眼,風情萬種。
隨後,她拉開手包,從裡面取出一份厚厚的俄文材料,遞了過來。
“我們分公司已經跟高爾基汽車設計局二所建立了合作關係。”
聽到這話,李愛國心中猛地一跳,接過材料快速掃了兩眼,心裡不禁對這個女人刮目相看。
他確實有些小看阿納斯塔西婭的能量了。
這女人絕不像她表面上展現出來的那般,只是個作風放浪的交際花,而是一個真正手眼通天、極具手段的狠角色!
沒錯,李愛國這段時間一直在籌謀一盤大棋。
如今國內的重型卡車已經開始步入量產正軌,下一步的戰略目標,必然是自主設計和製造小轎車。
而這,需要海量的尖端技術人員和成套的研發裝置。
已經被老大哥內部邊緣化、面臨關閉的高爾基汽車設計局二所,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製的“大禮包”。
更重要的是,只要建立合作關係,以後就能挖牆腳了。
現在還能順理成章地進入設計局二所,想辦法把契科夫教授帶出來。
這是一舉兩得、甚至一石三鳥的絕佳買賣。
只是這其中的操作難度極大。
李愛國本以為要費一番大周折。
沒想到,阿納斯塔西婭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事情辦妥了!
連帕維爾也沒料到效率會這麼高。
他驚喜地瞪大了眼睛,隨後像變戲法似的,從內兜裡摸出一條沉甸甸的粗金項鍊,直接戴在了阿納斯塔西婭光滑白皙的脖頸上。
“親愛的,幹得漂亮!等這筆買賣徹底交接完,我還有重獎!”
“哎喲,什麼重獎呀?人家現在就很期待呢。”阿納斯塔西婭摸著金項鍊,眼睛都亮了。
帕維爾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壞笑著嘀咕了幾句。
阿納斯塔西婭頓時發出一陣咯咯咯的嬌笑,裝出一副嬌羞難耐的模樣,舉起粉拳在帕維爾寬厚的肩膀上輕輕捶了兩下。
好傢伙,當著客人的面就開始調情。
李愛國在一旁看得直搖頭,這老大哥的上層圈子,還真是頗有點當年沙皇宮庭遺風啊。
帕維爾摟著阿納斯塔西婭站起身,紅光滿面地說道:“愛國,明天一早咱們就前往汽車設計二局參觀。
今天你好好休息一下,我也……嘿嘿,好好休息一下。”
“哈哈,祝你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李愛國心領神會地哈哈一笑。
看著帕維爾摟著阿納斯塔西婭扭動著腰肢走出房間。
一直站在角落裡沒吭聲的老年,終於忍不住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李司機,這個帕維爾……生活作風也太成問題了!
這樣亂搞男女關係,是不是不太好啊?萬一惹出麻煩……”
“老年同志,你如果以為帕維爾僅僅只是好色,那就太小看他了。”
李愛國收起笑容,目光深邃地看著窗外遠去的轎車。
“他這麼做,是在進行利益繫結。
無形之中,他透過這個女人,間接跟諾夫哥羅德的警察局長拉上了關係,甚至成了利益共同體。”
老年還是有些轉不過彎來,滿臉不理解。
“可是……那警察局長要是知道自己老婆在外面這樣,豈不是會直接拔槍崩了他?”
“你啊,又拿咱們國內那種嚴謹純樸的道德標準,來衡量這幫人了。”
李愛國拍了拍老年的肩膀,覺得這位老同志還是太單純了些。
“我告訴你吧,那位警察局長不僅不會開槍。
說不定心裡還巴不得透過阿納斯塔西婭,攀上帕維爾這條能賺大錢的線呢!
在金錢和利益面前,綠帽子算什麼?”
這種權色交易、利益輸送的戲碼,在如今的老大哥這邊早已是屢見不鮮。
甚至可以說,從沙皇時期開始,這種腐朽的基因就一直深植於他們的體系之中。
老年聽完,愣了半晌,最後只能無奈地長嘆一聲,搖了搖頭。
“看來……老大哥真的是病入膏肓了。”
李愛國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帕維爾和阿納斯塔西婭鑽進那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揚長而去。
他沒有接老年的話。
這是歷史的必然,他沒有能力去改變,也從未想過要去改變。
他現在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趁著這頭巨熊還在喘息、內部千瘡百孔的時候,狠狠地撕下一塊肉來,爭取到最大化的利益!
高爾基汽車設計局二所,契科夫教授……這只是個開始!
只是如此大的動作,估計已經驚動了某些人吧?
他們按理說應該有所動作了。
不知不覺中,外面已經下雨了。
李愛國抬起頭看向了莫斯科方向。
....
諾夫哥羅德在下雨,千里之外的莫斯科也在下雨。
發射場內務部主任,尼古拉耶維奇從轎車上下來,看著雨滴從天空中滴落下來,心中沉重到了極點。
就在今天上午,他突然接到了內務部奧古斯特主任的專線電話。
在電話中,奧古斯特主任命令他立刻放下手頭的一切工作,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莫斯科內務部總部。
按照內務部的嚴格規定,身為發射場這種絕密單位的內務部主任,尼古拉耶維奇只需要每年年底回總部述職一次即可。
而今年的述職,他明明早就已經順利完成了,按理說根本沒有資格、也沒有理由在這個時候被突然召回。
在內務部這個讓人聞風喪膽的系統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尼古拉耶維奇太清楚這種“突然召喚”意味著什麼了。
往往只有一個原因——追責!
尼古拉耶維奇一想到奧古斯特主任的性子,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尼古拉耶維奇同志,請吧。主任在等你。”
就在尼古拉耶維奇雙腿發軟,腦海中甚至閃過一絲想要轉身逃跑的荒謬念頭時,左右兩名穿著黑色皮衣的內務部契卡已經悄無聲息地逼近。
他們的手掌有意無意地按在腰間的配槍上。
逃?
能逃到哪裡去?
尼古拉耶維奇絕望地長嘆了一口氣。
只能硬著頭皮,跟著兩名契卡走進了那座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內務部大樓。
然而,讓他感到奇怪和越發恐懼的是。
兩名契卡並沒有帶他去樓上奧古斯特主任那間寬敞的辦公室。
而是直接押著他進了一部專用的內部電梯,並且按下了向下的按鈕。
電梯開始下行。
地下一層……地下兩層……地下三層……
看到電梯停在五層,尼古拉耶維奇的後背已經出滿了密密麻麻的汗水。
內務部大樓有地下審訊室,這是整個莫斯科都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是,一般人根本不知道,這座大樓的地下,竟然還有第五層!
尼古拉耶維奇也只是在很多年前,剛加入內務部宣誓的時候,曾聽一位喝醉酒的老前輩隱晦地提起過一嘴。
據說,地下五層是一個絕對的禁區,那裡關押和處理的,都是真正的“重點人物”。
“叮!”
電梯在地下五層停住,沉重的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尼古拉耶維奇雙腿打著擺子走了出去。
昏黃而壓抑的走廊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紙張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的怪異氣息。
讓他詫異的是,這裡並沒有想象中那種陰森恐怖的鐵柵欄監牢,走廊兩側反而是一間間緊閉的辦公室。
時不時能聽到裡面傳來急促的電話鈴聲,以及契卡們壓低聲音、快步走動的忙碌身影。
這裡,更像是一個隱秘的地下指揮中心。
尼古拉耶維奇最終被帶到了走廊盡頭的一扇沒有任何標識的鐵門前。
契卡輕輕推開門,將他推了進去。
房間裡的佈置簡陋到了極點,只有一張孤零零的鐵桌子和兩把硬木椅子,頭頂是一盞刺眼的白熾燈。
“你在這裡老實等著,千萬別亂跑!否則,後果自負!”
帶他來的契卡用充滿警告和殺意的語氣冷冷地扔下一句話。
便“砰”的一聲關上了鐵門。
“是……是,我懂得規矩。”尼古拉耶維奇對著緊閉的鐵門點頭哈腰,聲音都在發顫。
他頹然地跌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大腦飛速運轉,拼命回想著自己最近到底犯了什麼足以驚動地下五層的致命錯誤。
想來想去,最有可能的,就是前陣子那個打著建溫室大棚幌子進入發射場的東方人!
肯定是了!
那個叫李愛國的傢伙,絕對是個披著羊皮的高階迪特!
他肯定是在發射場裡盜走了R-2導彈的絕密技術資料。
現在東窗事發,上面要拿自己這個安保負責人開刀問斬了!
就在他陷入極度絕望,甚至開始在腦海中交代遺言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由遠及近、沉穩有力的皮鞋腳步聲。
緊接著,“吱呀”一聲,沉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尼古拉耶維奇如同驚弓之鳥般猛地抬起頭,當他看清走進來的人時,整個人瞬間如遭雷擊,徹底愣住了。
“副統領閣下.,....”
沒錯,走進來的根本不是什麼奧古斯特主任,而是內務部現任的副統領!
這位可是真正站在權力金字塔頂端的大人物。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手裡掌握著整個聯盟無數人的生殺大權!
他怎麼會親自來見自己這個級別的小蝦米?
副統領穿著一身筆挺的將官制服,面容冷峻。
他隨意地衝尼古拉耶維奇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然後自己拉開另一把椅子坐定,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慢悠悠地剪開、點燃。
濃郁的雪茄煙霧在刺眼的白熾燈下瀰漫開來。
尼古拉耶維奇感受著對面傳來的那種令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壓,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他“撲通”一聲站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帶著哭腔開口道。
“副統領閣下!我坦白!我犯了嚴重的瀆職錯誤!
我沒有及時識破那個東方人的陰謀,讓他鑽了空子!
我願意接受組織上的一切嚴厲處罰,只求您能給我留個體面……”
“呵……”
副統領吐出一口濃煙,看著尼古拉耶維奇這副痛哭流涕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你倒是坦誠得可愛。
難怪奧古斯特向我極力推薦你的時候,說你這個人雖然業務水平一般,腦子也不太靈光,但是有一點好。
極為忠心,而且膽子小,好控制。”
“推……推薦?”
尼古拉耶維奇愣住了,連眼淚都忘了擦,滿臉錯愕地抬起頭,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副統領閣下,您的意思是……您不是來槍斃我的?
您是要我……執行什麼特殊任務?”
副統領微微點頭,眼神瞬間變得冷酷而鋒利。
“沒錯。尼古拉耶維奇,既然你已經察覺到了那個東方人的異常,那我就不妨直說。
帕維爾那個混蛋,正在勾結那個東方人,企圖大肆盜取我們聯盟的工業和軍事機密!
像他們這種毫無底線的行為,已經嚴重威脅到了安全利益。
所以,必須要馬上把他們抓起來!”
聽到“帕維爾”的名字,尼古拉耶維奇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也是能抓的人物嗎?
“但是……”
副統領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陰沉起來,“你也清楚帕維爾的背景和身份。
他不僅在地方上盤根錯節,就算是在這內務部的大樓裡,甚至在更高層,都有不少他的同黨和利益代言人。
如果我們大張旗鼓地抓人,必然會打草驚蛇,甚至遭到強烈的反撲。”
此話一出,尼古拉耶維奇只覺得後背的冷汗冒得更兇了。
上帝老爺爺啊!
這種涉及高層權力鬥爭和派系傾軋的絕密,是他一個小小的發射場內務部主任能夠聽的嗎?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啊!
尼古拉耶維奇此時只能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尷尬笑容,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副統領似乎很滿意他這種敬畏的反應,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說出了一句讓尼古拉耶維奇渾身一顫的話:
“現在,我有一個極其重要的絕密任務要交給你去辦。
根據我們掌握的最新情報,帕維爾和那個東方人,最近跟高爾基汽車廠設計局二所拉上了關係。
我嚴重懷疑,他們是想趁著二所的混亂時期,趁機盜取設計局的核心機密和技術圖紙!”
“我要你馬上帶人秘密前往諾夫哥羅德!給我死死地盯住他們!”
副統領將半截雪茄按滅在菸灰缸裡,目光灼灼地盯著尼古拉耶維奇,丟擲了一個無法拒絕的誘餌。
“尼古拉耶維奇,只要你這次能拿到他們盜取機密的鐵證,把這件事辦得漂亮。
等任務完成,奧古斯特的位置,就是你的!
我會親自提拔你進入內務部的核心層!”
提拔!
進入核心層!
接替奧古斯特!
這幾個詞彙如同重磅炸彈,在尼古拉耶維奇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原本的恐懼和絕望瞬間被巨大的貪婪和狂喜所取代。
更重要的是,他腦海中猛地浮現出在發射場時,那個叫李愛國的東方人是如何當眾羞辱他、無視他的!
還有那個囂張跋扈的帕維爾,是如何用槍指著他的頭的!
新仇舊恨,加上一步登天的誘惑,讓尼古拉耶維奇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雙眼通紅,猛地站直了身體,大聲吼道。
“請副統領閣下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我馬上就去諾夫哥羅德,把這兩個國家的蛀蟲揪出來!”
“很好,我要的就是你這股狠勁。”副統領滿意地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讓尼古拉耶維奇萬萬沒想到的是,副統領不僅給了他尚方寶劍,竟然還極其大方地給他配備了一支全副武裝、由內務部精銳組成的特別行動小隊,以及最先進的監聽和通訊裝置。
“記住,馬上趕到諾夫哥羅德,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監視那個東方人。
一旦發現他們有轉移機密資料的舉動,立刻實施抓捕,死活不論!”
“是!”
尼古拉耶維奇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轉身大步走出了地下五層。
此時的他。
已經不再是那個惶惶不可終日的待宰羔羊,而是一頭嗅到了血腥味、準備瘋狂撕咬獵物的惡狼。
李愛國,帕維爾,你們的死期到了!
.....
尼古拉耶維奇離開內務部已經是半夜時分了。
不過,尼古拉耶維奇並沒有立刻驅車連夜趕往諾夫哥羅德。
而是熟練地轉動方向盤,將那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開向了莫斯科郊區的一處隱秘高檔公寓。
這處公寓當然不是尼古拉耶維奇明面上的家。
和內務部裡很多手握重權、深諳享樂之道的契卡高官一樣,尼古拉耶維奇在這裡也有一個不為人知的“金屋藏嬌”之地。
內務部的工作性質特殊,每天都在算計、審訊、甚至決定他人的生死,精神壓力極大。
時不時需要找個地方徹底放鬆一下,發洩一下心中的戾氣,這是圈子裡大家心照不宣、都能理解的“潛規則”。
特別是像尼古拉耶維奇這樣,身處卡普斯京亞爾發射場內務部主任這種關鍵位置,手握生殺大權。
很多時候,他甚至不需要動用什麼複雜的手段。
只需要稍微動動手腕,在檔案上畫個圈,或者在報告里加上幾句模稜兩可的話,就能讓一個前途無量的人瞬間跌入地獄。
就拿住在這間公寓裡的女人來說吧。
她叫卡捷琳娜,原本是莫斯科大學物理系的高材生,畢業後被分配到發射場擔任技術員。
她不僅學歷高,而且相貌姣好,氣質清純,是發射場裡出了名的“高嶺之花”。
按理說,像她這樣前途光明、心高氣傲的女孩,這輩子都不可能跟尼古拉耶維奇這種滿手血腥的內務部特務發生任何交集。
但是,命運的齒輪往往就是這麼殘酷。
卡捷琳娜有一個相戀多年的男朋友伊萬,同樣是發射場的優秀工程師。
就在幾年前,在一次重要的導彈發射測試中,伊萬負責的環節出現了嚴重的引數錯誤,導致測試失敗。
呃,至於那個致命的錯誤到底是不是伊萬犯下的。
或者說,是不是有人故意在資料上做了手腳……這重要嗎?
在內務部的字典裡,真相從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誰需要承擔責任。
結果毫無懸念。
伊萬被扣上了“破壞重點工程”,直接被髮配到了西伯利亞最偏遠、條件最惡劣的勞改農場裡。
而尼古拉耶維奇,又“恰好”和那個西伯利亞農場的主管是喝過血酒的拜把子兄弟。
你說說,這世上的事情,怎麼就這麼巧呢?
隨後的事情發展,就順理成章了。
為了保住男友伊萬的命,卡捷琳娜在尼古拉耶維奇的威逼利誘下,主動從發射場辭職。
黯然來到了莫斯科郊區的這間公寓裡,成為了尼古拉耶維奇專屬的、被折斷了翅膀的金絲雀。
“砰!”
尼古拉耶維奇粗暴地推開公寓的房門。
臥室裡,卡捷琳娜正在昏睡。
聽到這熟悉而沉重的腳步聲,她勐地驚醒,原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身體止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啪!”
刺眼的白熾燈被開啟。
尼古拉耶維奇那張因為興奮得有些扭曲、猶如惡魔般的面孔出現在床前。
“尼古拉耶維奇……求求你,今天不行……”
卡捷琳娜緊緊抓著被角,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哀求。
“我……我身體不舒服……”
“不舒服?”
尼古拉耶維奇冷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中滿是戲謔。
“卡捷琳娜,我聽說西伯利亞農場那邊最近要組織突擊開荒了。
有很多犯人都被趕到了零下幾十度的荒原裡進行高強度勞動,每天都有人凍死累死。”
他故意頓了頓,欣賞著這可憐的小白兔驚恐萬分,慢條斯理地補充道。
“你也不希望你那個可憐的伊萬,被編入第一批開荒隊吧?聽說那可是九死一生的活兒啊。”
“你……你無恥!”卡捷琳娜徹底慌了,憤怒地指著尼古拉耶維奇怒斥道。
“哈哈哈!”
尼古拉耶維奇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得意地大笑起來。
“沒錯,我就是這麼無恥!臭女人,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處境!
你要是不把老子伺候高興了,我保證,你的伊萬絕對活不過明天晚上!”
說完,尼古拉耶維奇毫不留情地撲了上去。
卡捷琳娜本能地想要掙扎反抗,但腦海中閃過伊萬在冰天雪地裡戴著鐐銬勞作的悽慘畫面。
她最終還是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放棄了所有的抵抗。
一行屈辱的清淚。
順著她蒼白的面頰無聲地滑落,浸溼了枕頭。
....
隔天一大早,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尼古拉耶維奇心滿意足地從床上爬起來。
一邊繫著襯衫釦子,一邊看著床上猶如破布娃娃般生無可戀的卡捷琳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行了,別擺出這副死人臉。你只要乖乖聽話,好好伺候老子,等過幾年風頭過去了,我自然會想辦法把伊萬救出來,把你們都放了。”
這種畫大餅的鬼話,卡捷琳娜已經聽了無數次,心裡自然是一百個不相信。
但她更清楚不配合的悲慘下場,只能默默地爬起來,幫著尼古拉耶維奇穿好那身制服。
“需要我做飯嗎?”
“不用了,時間緊迫,我要馬上帶隊前往高爾基汽車廠。”
尼古拉耶維奇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口,眼中閃爍著貪婪和興奮的光芒。
“小美人,等我這次去收拾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方人,立下大功,我肯定能晉升內務部核心層!
到時候,我給你換一座帶花園的大房子!”
說完,尼古拉耶維奇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公寓。
“砰”的一聲,房門關上。
卡捷琳娜愣在原地,腦海中不斷迴盪著尼古拉耶維奇剛才的話。
高爾基汽車廠?東方人?
她猛地想起,前陣子在跟發射場的好閨蜜瓦列裡婭通秘密電話的時候,瓦列裡婭曾興奮地向她透露過,發射場裡來了一個非常聰明、非常有魅力的東方人。
那個人不僅懂技術,還在農場裡蓋起了神奇的溫室大棚,甚至還答應等溫室蔬菜成熟了,要送給瓦列裡婭一些。
卡捷琳娜是過來人,她從瓦列裡婭那歡快雀躍的語氣中,早就聽出了這小丫頭對那個東方人深深的仰慕和情愫。
當時,卡捷琳娜還由衷地為瓦列裡婭感到高興,覺得這個善良的姑娘總算是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和希望。
不用像她一樣,深陷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獄中。
但是,就在上一次的通話中,瓦列裡婭卻非常沮喪地告訴她,那個東方人已經離開發射場,前往高爾基汽車廠了。
難道……尼古拉耶維奇這個惡魔這次要對付的,就是瓦列裡婭仰慕的那個東方人?!
想到這裡,卡捷琳娜的心臟猛地揪緊了。
她太瞭解尼古拉耶維奇的手段了,如果那個東方人落到他手裡,絕對是死路一條!
甚至連瓦列裡婭都可能會受到牽連!
卡捷琳娜在房間裡焦躁地來回踱步,猶豫了片刻。
最終,她咬了咬牙,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好朋友的希望被這個惡魔摧毀!
並且,這一次也許是她的一個好機會。
卡捷琳娜早就不是以前那個單純的姑娘了,她非常清楚,能夠讓尼古拉耶維奇如此重視,對方必然不是容易對付的。
卡捷琳娜快步走到客廳。
拿起了那部平時只用來接聽尼古拉耶維奇電話的黑色座機,轉接卡普斯京亞爾發射場後勤處的一間辦公室。
也多虧尼古拉耶維奇的事業心,為了防止發射場那邊有突發事件,他特意拉了專線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了起來。
“喂?是瓦列裡婭嗎?”
卡捷琳娜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聽著,我有個十萬火急的情報,你必須想辦法立刻通知那個東方人……”
*****
“愛國同志?你怎麼來了?”
高爾基汽車設計局二所的辦公室內,契科夫教授一臉驚訝的看著走進來的年輕人。
那挺拔的身姿,從容的神態,不是李愛國又是誰?
契科夫教授在打量李愛國,李愛國也在打量契科夫教授。
這才多長時間沒見,契科夫教授整個人彷彿老了好幾歲。
原本只是夾雜著幾縷銀絲的頭髮,如今已經大半花白。
“你怎麼進來了?門口把守的保衛幹事呢?”短暫的驚訝過後,契科夫教授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要知道,他現在可是“犯了錯誤”的人,正處於被隔離審查的階段,門口二十四小時都有人盯著。
李愛國一個外國人,怎麼可能就這麼光明正大地走進來?
“契科夫教授,這位李愛國同志是遠東進出口貿易公司的代表。
就在剛剛,他已經代表公司跟我們研究所達成了正式的合作協議。”
還沒等李愛國開口,二所的所長從李愛國身後走了出來,大聲介紹。
所長此時的心情可謂是極好。
二所雖然因為之前的風波被上面下令關閉了核心專案,但建制並沒有被撤銷。
這也就意味著,所裡上上下下幾百號研究員、教授,以及他們家屬的生活開銷,依然是一筆天文數字。
莫斯科那邊已經毫不留情地將二所的經費砍掉了一半。
如果再這麼繼續耗下去,二所要不了多久就得徹底關門大吉,大家夥兒都得去喝西北風。
而李愛國的出現,以及他帶來的那筆豐厚的合作資金,簡直就是雪中送炭,解了二所的燃眉之急。
契科夫教授最近一陣子一直被關在所裡面,訊息閉塞,自然沒聽說過什麼“遠東進出口貿易公司”。
不過,看著所長的高興樣子。
他也明白,這家公司絕對不簡單,至少財力極其雄厚。
一陣子不見,自己這個曾經的學生……出息了啊。
“所長同志,我能跟契科夫教授單獨談談嗎?”李愛國扭頭看向所長。
“當然可以。”
他轉身剛要離開,眼角餘光瞥見契科夫教授的一名學生還坐在角落的辦公桌前。
立刻板起臉催促道:“弗拉基米爾維奇,你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出去,別打擾李代表和教授談話。”
“是,所長。”名叫弗拉基米爾維奇的年輕研究員趕緊站起身,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檔案,低著頭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等辦公室的門重新關上。
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後。
李愛國走到辦公桌前,從口袋裡抽出一根菸遞給契科夫教授,順手幫他點燃。
“老師,我們遠東進出口貿易公司,最近打算進軍汽車製造領域,想要特聘您作為我們的技術顧問。”
契科夫教授深吸了一口煙,吐出濃濃的煙霧,透過煙霧看著李愛國。
以他的智慧,哪能不明白李愛國話裡的潛臺詞?
這所謂的“顧問”,恐怕是要讓他跟著前往遙遠的東方吧。
他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長長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愛國,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是這片土地上的人。
這邊雖然腐朽了,很多人失去了往日的信仰,甚至變得面目可憎……
但是在這種關鍵時刻,我不能離開。我的根在這裡,我的事業也在這裡。”
對於這個回答,李愛國倒是沒有感到絲毫的驚訝。
像契科夫教授這種真正有信仰的老一輩學者,豈是那種為了個人利益就能輕易背叛的人?
如果他真的那麼容易就被收買,李愛國反而要重新評估他的價值了。
“老師,我完全尊重您的決定。既然您不願意離開,那這麼著吧。
我們遠東進出口貿易公司,可以出資跟你們二所聯合進行一些外圍的研究工作。
這個聯合專案組,由您來擔任組長,全權負責技術攻關,怎麼樣?”
此話一出,契科夫教授徹底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李愛國這次費盡心機來找他,只是為了把他挖到東邊去效力。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李愛國翻臉或者失望離開的準備。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在自己明確拒絕之後,李愛國為了保全他,為了讓他免受審查,竟然還願意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
要知道,以二所現在的敏感處境。
想要跟這種單位合作進行專案,除了需要砸下海量的資金外,還需要在暗中打點方方面面的關係,承擔極大的風險。
“愛國....”契科夫教授有些感動了。
“老師,一日為師,終身為師。”李愛國看著他,語氣真誠。
“您曾經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助過我,這份恩情,我李愛國永遠不會忘記。”
“好啊!”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慣了人情冷暖和世態炎涼,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有情有義、知恩圖報的年輕人。
隨後的事情就變得異常順利了。
李愛國確實不是空口說白話。
很快就透過公司的名義,搞來了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專案,研究新型卡車軸承的耐磨性。
二所的所長在看到那一大筆先期打入賬戶的研究費用,以及停在研究所院子裡的兩卡車緊缺生活物資後,眼睛都冒綠光了。
他二話不說,立馬在專案合作書上簽字蓋章。
並且大筆一揮,直接調派了研究所裡最精銳的一批研究員加入契科夫教授的小組。
有了充足的經費和物資保障,小組的框架很快就搭建了起來。
李愛國也順理成章地跟那些被抽調來的研究員們見了面。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老毛子國內一流的汽車專家。
隨便拉出一個去,在專業領域都是響噹噹的人物。
李愛國一時間有些羨慕了。
不得不承認,老毛子這邊的底蘊確實深厚,優秀的人才簡直就像是地裡的韭菜一樣,層出不窮。
而那些專家們對李愛國的印象也出奇的好。
這個年輕的東方代表,除了按時給他們發放豐厚的經費和補貼外,從來不外行指導內行。
更不干涉他們的具體研究工作,給了他們極大的自由度。
短短几天時間,大傢伙就熟絡了起來,甚至有幾個性格開朗的專家,還經常拉著李愛國一起喝伏特加。
帕維爾也抽空來到研究所裡轉了一趟。
看著熱火朝天的實驗室,他有些搞不明白李愛國這麼做的目的了。
要知道,這個可有可無的軸承專案,可是他動用了第三軍區的關係,才確定下來的。
費了這麼大的勁,砸了這麼多錢,難道只是為了跟這些專家們套近乎、聊天嗎?
但是帕維爾也知道,李愛國做事情向來是走一步看三步,肯定有他自己深遠的謀劃,於是也就識趣地沒有多問。
傍晚時分。
李愛國站在走廊的窗戶前,目光一直盯著實驗室裡一個正在低頭記錄資料的年輕研究員看。
那人正是弗拉基米爾維奇,契科夫教授最信任的學生。
“愛國,此人怎麼了?我看你好像挺關注他的。”帕維爾壓低聲音問道。
“沒什麼。”李愛國走到他身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現在研究已經有了第一批初步成果。
明天一早,這批資料就將從這裡運出去。你那邊準備一下,確保萬無一失。”
“好!”
隔天一大早。
李愛國就將契科夫教授整理出來的資料,裝在手提箱裡。
“愛國,這軸承的硬度還是有點問題....”
這邊閒聊著,外面傳來了一陣發動機的聲音。
緊接著,刺耳的剎車聲在研究所門前響起。
李愛國走到窗前,居高臨下地望去。
只見幾輛吉普車呼嘯著沿著街道衝來,蠻橫地停在了研究所的大門前。
車門推開,一群全副武裝的契卡跳了下來,迅速封鎖了現場。
李愛國隔著玻璃窗,看到那個身穿契卡制服的熟悉身影出現,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好戲要開場了。”
大門口。
尼古拉耶維奇下了車,整了整衣領子,心中充滿了興奮。
“這次你死定了!”
尼古拉耶維奇突然感覺自己被人盯著,抬起頭往上看,卻什麼都沒看到。
天空中,烏雲密佈。
....